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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地逸聞(七)

晉仇他們從京地走的那日,年關的确已近了,到處都被朱紅所暈染着,晉仇坐在馬上看着那一幕,隐隐有抹不真實的感覺,他以前鮮少騎馬,更勿論這種坐在馬上眺望四周的感覺。殷王的馬他也坐過,可總不是他去駕馭,因而并無太多感受。來了鄭地,太叔卻是喜歡駕着馬車的感覺。

晉仇不會駕馬車,但他會駕馬。

“崇修,你覺得怎麽樣,是不是很好?”,太叔在一旁問。

他們的馬共同駛在京地的路上,京地的人都看着他們,不時發出驚呼聲。

按太叔所說,他們在京地內都會騎馬,直到出了京地才會改換其他方式,晉仇要是願意的話,他就帶晉仇禦劍。

晉仇沒禦過劍,他父晉侯載昌覺得禦劍輕佻而無禮,禦劍的樣子就更是缺少清淨之氣,不知晉侯怎麽想的。

晉仇倒是能理解,晉地的劍修極少,他從小只摸過幾次劍,在這種環境下,他父定不能覺得禦劍是好事。

他先前亦覺得禦劍不好,但那是面對他父親。在心裏,他是有些向往的,執劍走在天涯,面對天涯便放下自己的劍,任它翺翔在空中,你矗立于其上,四周的風聲向你吹來,你與你的劍在空中,貼合着,一切很好。

“太叔,殷王看到此舉怕是不會開心。”,晉仇道。

按照先前的猜測,鄭地的人原是不該對他這般的,他們應像是趙魏那般,對他避之唯恐不及,就算是心中想接納他,也要裝作萬分痛斥他行為的樣子。畢竟殷王在看,如果對他太好,殷王就有理由說他們是同謀了。

如此一來,兩家都完,怎讓人擔得起這損失,還不如一開始就對晉仇做出萬分嫌惡的樣子。

太叔本也應該對他如此,在京地對他好委實太過冒險了,更何況殷王就在他身邊。

太叔所做的一切事殷王都能看得見。

“心裏想做什麽便做,我又不是魏子,犯不着因為什麽殷王的欲加之罪就對你疏遠,殷王要想動一個地方,多的是理由,沒必要因此就對你疏遠。再說,殷王要怪罪下來,還有我家兄長去扛,總輪不上我的。犯不上讓我口是心非地去做我不愛做的事。”,太叔對他笑笑,卻是朝空中做了個手勢。

四周那些圍觀他們的京地修士看見便開始高呼:“崇修道人極好”之類的話。

聲音有些參差不齊,不像是先前就準備好的樣子,晉仇疑惑地看着太叔。

太叔放下手,“我跟你暢談地如此愉快,他們看見了,知道我對你有些喜歡,我又做手勢,他們就會誇你了,只是誇人的話不一定說什麽,今日還算好,有時會說出些難以入耳的。你也看到了,京地這幫修士就喜歡美好的事物,你來了他們還是歡喜的,只是先前要看我的态度,如果我态度好,他們就暴露本性。如我對你不好,他們便不會對你假以顏色。”

殷王在旁皺着眉,他已長時間未說過話,不過晉仇也未理他,只是一直和太叔在聊着那些于殷王來說極無聊的話。

晉仇不覺得無聊,他與太叔的馬行馳在京地的街道上,京地的修士在空中尾随着他們,太叔告訴他,出了京地這些修士便會停下來,不會再跟着。而在出京地前,有這些人陪着,也不至無聊。

晉仇的确覺得不無聊,他甚至一邊騎馬一邊與周圍的某個修士談了些話。

關于鄭地的風土人情,鄭地人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對方都一一告知,晉仇發現太叔說得沒錯,鄭地人可能的确喜歡些美好的事物,在平常也從不曾拘謹着自己。

“你要是在京地多待幾日,我還可帶你去逛逛勾欄院,京地那些有名的女子我全光顧着,雖然玩膩了,不過還是可指導你一二的。”,太叔說着,周圍那些聽見他說了什麽的修士便都笑。

跟着說什麽:太叔委實風趣。

這是不是風趣晉仇不知道,不過京地人似乎對太叔做什麽都極為寬容。

“鄭地的女子不好嗎?比之京地如何?”,晉仇問。

太叔未答,那些修士們倒是說話了,“鄭地的女子哪如我京地的,不過大家都同源,也無太大差別。崇修道人要是真想幹些什麽,還是來我京地,我們可以不收錢。”

“對,我們花樣多。”

銀鈴般的笑聲在晉仇耳邊響起,晉仇只是聽着,他當然不可能去那種地方,只是想聽聽。

不知道是不是晉地的規矩太束縛人,他對這些是全無反感的,只是自己也不會去做。

千年內鄭地從信守晉地規矩到如今這般,可能也有太過壓抑的原因在。

“崇修可不與你們來往,我得給他準備個好姑娘,你們卻是可以教教崇修些私密道理。”,太叔調侃道。

周圍的女修們都笑笑,男子們也都笑。

只有殷王不笑,他不曾騎馬,只是隐着自己的身體随晉仇他們走罷了。

“晉仇,不要跟他們學。”,這是他在路上說的第一句話。

晉仇聽出他有些不高興,“只是聽聽,不學。”,他道。

殷王知曉晉仇從小被壓抑着,聽聽這些沒什麽,但他還是無法開心起來。

京地在腳下漸漸遠去,京地的修士果然不再跟随。

他們依依不舍地跟太叔晉仇告着別。

嘴上說什麽:“難得來了這麽好看的人,太叔還喜歡,未成想幾日便要離去了。”

亦或什麽,“下次再來,我們會好好招待你的。”

大多還是互相調笑,說着:“崇修道人這麽正經的在京地倒是少見,你不是一向喜歡太叔嗎?怎看到崇修道人這般熱烈。”及“太叔不知幾日回來,回來會不會帶什麽東西”之類的。

晉仇聽了些許,馬漸漸遠去,他就聽不到了。

從小喂仙草仙果長大的馬委實奔得太快,竟将那些聲音遠遠抛在耳後了。

京地修士只追到這裏的原因很簡單,無外乎是怕鄭伯多心,畢竟京地已給太叔,如太叔還要帶京地的人去其他地方未免太過挑戰鄭伯的威嚴。

太叔的随行護衛還在,太叔卻已帶着晉仇跳下了馬,蹬上自己的戰車。

四馬在前方嘶鳴,晉仇與殷王站上太叔的馬,明明有更快的方法去鄭,太叔還是堅持用他的戰車。

戰車只可乘三人,卻是瞬間寂靜了下來。

太叔手中握着四匹馬的缰繩,問晉仇:“崇修,殷王可曾找過你?”

他神情有些怪異,叫晉仇多看了幾眼。

“為何這般問?”晉仇道。

太叔不再看他了,而是看殷王的方向,只是話還是對晉仇講。

“沒什麽,問問而已,你這些年在晉地也好,晉地雖有些讓人委屈,但總好過在殷地被囚起,殷王不知有什麽心思,你這樣的去了殷地定無什麽活路。”,他先前就想說,只是一直試探,如果見晉仇這般樣子索性直接說。

早說總比晚說強。

“十年前殷王未殺你,大家猜測了許多原因,只是大多認為殷王是留着你慢慢折磨,并不曾想歪。但你的确是他會喜歡的樣子,萬不要被他糟蹋。”,太叔說完,看了殷王那邊一眼。

晉仇順着他的眼看去,發現殷王的眼神已極冷。

殷王現在充當的身份是殷王的使臣,而不是殷王。

太叔這話卻像是對殷王說的。

晉仇似乎明白了什麽,道:“勿要再說這話了,太叔的好意我心領,只是我與殷王無什麽關系,還望太叔不要亂想。”

太叔鄭悟段不再言語,他駕着戰車還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只有殷王從進了鄭開始便鮮少說話。

鄭地與京地的建造并無什麽差別,只是規格略小于京地,明明這裏才是鄭的中心,晃一看,卻好像京地更重要。

鄭伯在城外等着他們,晉仇先前在魏瑩大婚那日見過鄭伯,他與那日并無什麽差別,只是臉色看不出對晉仇的歡迎亦或是厭惡。

太叔在見到他兄長那瞬間,湊到晉仇耳旁輕聲言語:“他可不想讓你來鄭地,唯恐你惹出些亂子呢。”

他聲音雖小,又怎攔得住修士的耳朵,鄭伯當然聽見了,可他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段難得從京地來,怎不先與兄長說話,而要在崇修耳旁說些什麽,難道在京地還未說夠?”,他話中并無苛責的意思,面上也極為平淡。只是走上前來,做了個手勢請晉仇進鄭。

随他一同前來的鄭地人只那麽三四個,他看起來絲毫不像鄭地的主人。

而像是做客的,鄭地并不屬于他。

反而是太叔,在鄭伯做出進一步的動作前,順着鄭地的門沖了進去,一切輕車熟路,他連戰車似乎都不願下,徒留鄭伯吸了一鼻子灰。

晉仇站在車上看鄭地,鄭地所挂與京地亦無什麽差別,只是鄭的人對他們要冷淡的多。

他經過某處時,甚至聽到周圍有人說了一句:

“那就是太叔,真是貪心,淨做些不合制度的事。”

“主上太過寵他了,倒叫他蹬鼻子上臉,不知誰才是鄭地的主人了。”

“野心就像草一樣,一旦蔓延起來,可難除。”

“太叔與姜氏的野心不就跟蔓草一樣嗎?”

“哈哈哈”,孩童不知為何笑了起來,或許是太叔的戰車委實有氣場,引得他們都從家中跑來看。

似乎有些歌謠傳來,晉仇發現太叔的臉色不曾變化,只是他的戰車更快了,快到轉瞬即到了鄭伯的宮殿。

朱紅的大門就在眼前,侍衛還未來得及開門,太叔就向門中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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