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事(四)
晉仇是被人叫醒的,那個聲音很熟悉,一下子就讓他清醒了過來。
“怎麽是你?”,他起來問,摸了摸枕邊,卻發現殷王已不在榻上了。
“不是我能是誰?這麽晚的天,殷王不在你身邊,你又未能醒,只能是他給你下了咒,你在咒中自然醒不來,能叫醒你的就唯有我了。”,來的那個人說,他自然而然地坐在晉仇的床上,看着晉仇有些疑惑的神情,發出玩味的笑聲。
晉仇不大能理解,他也不是很想見這人,或者說這不是人的家夥,但他又不能表現出來。
因來者是混元,這天下真正的主人。
混元要想見誰,那個人是沒有拒絕的機會的。
“殷王去何處了?”,晉仇問,他還記得先前他與殷王做了什麽,殷王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刻離開他,不說別的,殷王怎麽有體力。
混元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他去葉周了,你知道的,他這種修為,想去葉周不過是眨眼的事。”
“他去葉周做什麽?”,晉仇問,他心中隐隐有了些想法,卻不敢想這是真的。
混元坐在他旁邊,不在意道:“就你想的那回事,殷太庚不是個好惹的,你一直知道。”
晉仇看着混元,他簡直覺得混元是在挑撥離間,“他去葉周殺人嗎?”
“是去殺人。”
“為何要殺人?之前不殺,為何現在要殺。難道今晚很不讓他滿意嗎?”,晉仇道,他聲音很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是同往常有些許區別。
他知道殷王要動葉周,卻不曾想過殷王會在這種時候動手,方與他親近,就要動葉周的人?
混元有些糾結的樣子,“不是你想的那般,或許有些事你可以去問殷王太庚,不要瞎猜,他有他的想法。”,混元突然說起了殷王的好話,倒叫晉仇不适應起來。
“為何突然向着殷王說話了?你來究竟是想做什麽?”,晉仇站起,給自己披上衣衫,對着混元道。
混元見他起身,也站起,“沒什麽,給你看看殷王太庚,你看你的,我不談自己的想法,一切都在你。”
“在我?你為何要看我的想法?”,晉仇道。
混元很無奈,“沒什麽,只是看你是否能取代殷王,如能,我便支持你。如不能,我也可早日放棄。”
他說完,不等晉仇問他,便在自己面前畫出了一團雲霧,晉仇感到那雲霧中有抹血腥氣,不禁懷疑起混元來。
混元看見晉仇探究的眼神了,“別這麽看我,我只是經歷的多,這血腥氣不是那麽好洗掉的。不過那都是多年前的事,跟你無關,對你也無害。”
霧中的東西漸漸分明起來,晉仇聽着混元的話,看向霧中,殷王的身影出現。
他腳步極穩,極有壓迫感,一點都不像剛與晉仇做過的樣子。
随着他的移動,葉周出現在了晉仇眼中。
葉周還是老樣子,沒什麽年味兒,大雪覆蓋着一切,像是掩藏着葉周所有的秘密。殷王踩在雪上的腿沉穩有力,那些被他碾壓的,都擠成一團,發出難耐的滋滋聲,聽着甚是惹人惱。
殷王覺得惱嗎?可能不覺得,他神情極漠然,只是看着那無人的街道。
葉周本不該是這樣子的,但殷王似乎覺得理所當然。
“扣扣”,他敲響了一扇門,那扇門久久地未有人來開,旁邊也沒有鄰裏露出探究的腦袋來。
殷王敲了三下便不再敲,他轉身離開,只那扇門自己每隔一炷香的時間就響起三下令人驚悚的聲音來。
一扇又一扇的門被敲響,聲音連成了一片,但沒有人敢出來,他們似是恐懼着,唯恐打開門就看見哪個殺人的邪魔。
“薛道人,你六年前的今日可否欺辱過一人?”,殷王開口。
他頂着的是自己的臉,那張臉極白極美也極冷,在雪的襯着下,宛如天生的神明,他能滿足人們對美的一切向往。月光也被他比下了些許。可葉周的人都在畏懼着。
薛道人肯定是最畏懼的那個,他被提了名,那扇象征着他家的門便打開。
殷王看着那唯一洞開的門,他的臉那麽冷,比雪還要冷,直要将人凍出病來。
“薛道人”,他念着那人的名。
薛道人的身影漸漸出現,他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像是猛獸前渴求原諒的不幸之人,但猛獸怎麽會原諒人呢。
殷王比猛獸還狠,他既叫了薛道人的名,薛道人便再難活命。
“王上,饒了我吧,王上!六年前我只是裝作了乞丐,別人給了我錢,我一時昏了頭,才想着那麽做!”,薛道人渾濁的眼中留下了同樣髒污的淚水,殷王只像看蠕蟲一般看着他。
“說你做了什麽。”,殷王道。
薛道人顫顫巍巍地哭泣着:“我見晉崇修開膛破肚躺在地上,便想按給錢人說的那樣折騰晉崇修,我真是豬油蒙了眼啊,我再也不敢了!”
“你為何不敢,你是為錢折騰晉仇的?”,殷王似在薛道人的身上施了個法。
薛道人發出震天的慘叫,他眼睜睜看着自己手上的肉漸漸褪去,一絲一絲地,只留白骨。緊接着是他的胳膊,他全身劇痛着,流血的地方越來越多,“是我自己龌龊,我想看晉崇修慘叫的樣子,想看他那張臉求饒的樣子。饒了我吧,饒了我吧,是我當年錯了。啊!啊!”,薛道人漸漸說不出話來,只口中低呼着歉意。
他的身體血肉模糊,殷王放他掙紮着,喊了下一個人的名字,“李道人呢,西北口的李道人,出來!”
他那話方說完,李道人便出現在了殷王面前,他吓得不輕,薛道人方才的慘相他明顯看到了,此刻似乎吓得連尿都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
“是我錯,是我錯,王上饒了我吧,我還有妻兒啊,別殺我,別殺。”
“你有妻兒便可以欺負沒妻兒的嗎。”,殷王平靜地說着,但他的心肯定不平靜,這些人都害過他愛的人,他又怎麽會讓這些人好過。
就算這些人真的遭了報應,晉仇受過的罪也再彌補不過來。
李道人跪在地上,開始像狗一般舔着自己的尿。
殷王未理睬他,李道人便一直跪在地上舔着,他的嘴破了,舌頭也被自己舔斷,直像是瘋魔了一般。
殷王在葉周做着這些事,晉仇通過混元的霧鏡看着他做這些事。
“殷王是在幫你報仇嗎?”,混元明知故問,晉仇不喜歡看他裝傻,但要是混元想裝,他也不能攔着。
“是在幫我報仇,也是在不信任我。”,晉仇道。
要是信任他,便不會正月的第一天就出去給他報仇,這不是報仇,純粹是讓人心中不快,更何況他們才剛上過床,殷王要是真為了他報仇,絕不會今晚走。
這麽急着做事,只能是殷王不希望他知道這事是自己做的。如明後天都沒人知道葉周的慘況,他便能對此猜測更有把握些。
殷王在葉周如此大膽地走着,明顯是将葉周封閉了,他封閉葉周,勢必會将葉周的人折磨幾天。在這幾天中,他會瞞着晉仇。同時借和晉仇睡覺的幌子,做出一副不在場的樣子。
也許是想将事推給別人,或單純不想讓晉仇知道。
他在葉周待幾天,不光是要給晉仇報仇,更是想給葉周以壓力,迫使葉周人交代出有關晉仇的事。
“葉周的人心向于你,只是一直不表現出來,你們借各種事情掩蓋這一點,為此,你情願受苦。要的不就是在必要時刻讓晉地的人派上用場嗎?可現在,葉周這條線明顯已不行了。”,混元站累了,便坐回床上,他看着晉仇,問:“我能躺在上面嗎?最近有些累。”
他累什麽,他是這天下唯一的主宰,誰累他都不應該累,他有無盡的活力,就像不周山脈那樣。
不周山脈正處騰躍期,混元又怎麽可能累。
“不能躺,我不喜歡。”,晉仇開口,他見着混元明顯黯淡下來的臉,說道:“葉周本就該被抛棄,我起初想将它留作暗招,但十年過去,葉周的人心已變,他們入了戲,折磨我時純粹是為了看我出醜,甚至新的葉周人已完全厭惡我。更何況他們不僅心變了,還被殷王察覺到了他們一開始的目的。殷王現在想必知道我與葉周的關系,他既要除葉周,便讓他除。”
混元默然不語,晉仇有些詫異地看他,卻發現他已睡着了。
“混元?”,他叫了一聲。
混元悠悠轉醒,“嗯,除了葉周。你不擔心葉周人暴露你們的關系,因殷王早已知道。他怕你謀反,勢要斬斷一切與你有關的人。葉周人心雖變,卻難保沒有心向你的人。殷王必不會留他們。可葉周這條線就如此廢了?”,他醒得快,卻還有些迷糊。
晉仇沒見過這樣的混元大神,他知道混元不對,他身上的血腥味不尋常,關于他的故事也不尋常,世間除了殷王與他似乎沒有人知道天下的主宰是混元,可混元才是真的天。是什麽導致了這一局面,混元為何如此困。
“你身體不對。葉周這條線還有其他用,你可以自己看。”,晉仇相信混元能看到。
混元确實能看到,只是不想看罷了,“還是等你做出來再說,有些事知道就沒樂趣了。”,混元終站起,似要準備走了。
晉仇看着他的身影,問:“你是怎麽回事?為何困。”
“不為何,以後你就知道了,說不定到時還要你幫我。”,混元笑笑,“還有,你什麽時候能幫我捏好身體,我想要有一張新臉,英挺些的,還有身軀,要八尺六,別人一看就喜歡的那種。”
“明晚你來便有。”
明晚有?明晚混元會來嗎,晉仇既說了,混元便一定會來,只是殷王呢,難道殷王明晚還要出去。
葉周的事短時間內不會結束,殷王既想折磨葉周人,便會将他們長期置于恐怖的環境中,讓他們備受身心的煎熬後死去。
晉仇無疑知道這一點,所以他肯定殷王明晚還會走,而混元還會來。
“明日見。”,混元指指門的方向,同晉仇告別。
晉仇看着門,在混元的身影消失後,就脫下衣衫躺回了床上。
不消片刻,他便睡着了。
殷王回來時,看到的是晉仇同以往無什麽差別的睡顏,他上前親了晉仇一下,心中覺得這樣很好,脫了衣衫便進了被窩。
晉仇自然而然地抱起了殷王,他的手有意地放在了殷王的臀上,叫殷王皺起了眉。
他底下的傷未好,因他有意讓晉仇知道昨晚的情況,故意未給自己治。如今去了葉周一趟,又被晉仇拍了一下,倒有些疼。
将晉仇抱得緊了些,殷王雖覺得有些不好,但心中對晉仇做的事卻都能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