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事(五)
殷王是被身下的異樣感弄醒的,他睜眼,看向讓他不适的來源。
“在做什麽?”,他問。
“幫你處理傷口。”,晉仇道,他比殷王要先醒,按殷王的警惕性,他不敢輕舉妄動,只是看了眼昨晚被自己傷得不輕的地方。
底下的傷他之前就看過,并不是現在這樣。昨晚在葉周走的那些路看樣子果然加重了殷王的傷勢。不過他手頭無藥,只是扒開看看,并不曾做其他事。
“我自己能治好。”,殷王看着晉仇困惑的樣子,他本意就是讓晉仇知道他昨晚做得有多過,其他卻是未曾想過的,畢竟這種事,難免受傷罷了。
“昨晚不曾如此嚴重。”,晉仇喃喃道,但他未多說,只是站起,自己穿好衣飾後,幫殷王處理恰當,就準備出去了。
鄭地的事還未完,他雖不在意,卻不想因一時的疏漏而給自己帶來麻煩。
去鄭伯的寝宮問了些事,得知鄭伯竟是剛睡下,昨晚他與鄭地的修士不知商議了什麽,忙到很晚才休息。而太叔帶姜氏回了京地,還未有其他事傳來。
帶着殷王在鄭地閑逛了片刻,正月初一的清晨有些冷,人卻很多,鄭地人擺着各樣的攤子,晉仇對吃食無意,那些價格高昂的飾品就更是讓他連看都不想看,逛了沒一會兒就有些想回去。
殷王的傷早已治好,只是身體似乎不如以前。殷王自己什麽都不說,只是陪晉仇走着。
“有什麽看上的?可要買。”,他問晉仇。
晉仇默然不語,這世上鮮少有他能看上的東西,更何況他身無分文,連菘菜都買不起,又怎麽買其他事物。
“從西山取來的竹玉,道人要不要看看?上好的東西,你看這竹子,怎麽瞧都不是竹子的樣,是不是就像真玉。這可是上好的材料,用它做出的玉器随便加上些符印便能助人禦敵!只售八顆青靈石,可是少有的便宜價!”,街旁一個小販嘶吼着,聲音傳入殷王的耳,他看了眼那竹玉,品質确實不錯。
“要買些嗎?”,他問。
晉仇也聽見那聲了,整條街上只有那個聲音最大,想不聽就唯有把耳朵堵上或給自己施咒才行。
“我不會樂,買來也無用。”,晉仇道。
殷王皺眉,似有不喜,“晉地不是一向習樂嗎?你怎麽可能不會,莫不是昨晚有何讓你不滿意的地方,致你今日對我毫不理睬?”,殷王想這問題已經想了一路,明明昨晚他與晉仇還極為親近,為何這會兒晉仇就不與他說話了。
莫不是昨晚他當真不讓晉仇滿意,他不知道晉仇是怎麽想的,可他昨晚已盡了力,如晉仇還有微言,他便不能再容忍晉仇的行為了。
晉仇沒想那麽多,他一路不說話是在想其他事,以前他與殷王也不常說話,怎殷王今日就覺得自己是對他不滿意了。
難不成昨晚的事真對殷王産生了影響,以殷王一向自視甚高的性子,的确可能邁不過去那個坎。
“晉地是習樂,但我于此并不通透,幼時被父親強制學已耗盡了耐性,我只喜看修行之書,對這些法器類的着實不感興趣。再說那竹玉,半寸長便要八顆青靈石,何其貴的價格。我連一顆白靈石的東西都買不起。看竹玉委實是覺得不值。”
修仙界的錢財,有白赤橙黃綠青藍紫黑九色靈石,每一階俱比上一階價高十倍,白靈石是最賤的,可一棵白靈石有時也能買顆菘菜。晉仇菘菜都買不起,實在是身無分文。他不在意這事,只是因平日無什麽需要花錢的地方。
晉仇以前算得上是貴公子,晉地也有大把的錢給他花,可他那時便不将錢放在心上,晉家內什麽都用,也無需他用錢買什麽,久而久之,他甚至覺得錢財無用。
後來落魄,被人用錢財侮辱,就更是對此産生了厭惡,再不想摸錢。
他又不用吃食,衣食起居都是簡之又簡,修煉只看書,不習器物類的,也的确是無用錢的地方。
殷王對他的說法并不詫異,“殷地還是有錢的,你要是有想買的務必要說,不要藏在心裏。”,他總覺得自己對晉仇還不夠好,明明以他的權勢,兩人能過上極好的生活。
可哪怕他知道自己是殷王了,晉仇對他的态度與對那個失憶的晉贖也無什麽差別。
他們依然鮮少吃飯,殷王有意讓晉仇吃得好些,晉仇卻只愛吃最是價賤的菘菜。他們本可住的極好,最起碼冊府在各地都是有的,結果他同晉仇居然一起寄人籬下般住着他人的房屋。鄭伯的宮殿雖好,卻是有諸般不如意的地方。
晉仇不喜歡器物,他便送不了器物,如此,晉侯有他與無他又有何區別呢。
或許晉仇終于有人陪了,但長此以往,晉仇不會覺得自己對他不夠重視嗎?
殷王想了許多,晉仇一直在看他的表情。
“別想太多,你這是怎麽了,今早醒來便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如你真想給我買物,不如去店裏,買些軟膏,做那事時不能任性,該用還是要用的,昨晚你出了許多血,下邊裂的口子也不小。”,晉仇同殷王傳音,他不方便在大庭廣衆之下與殷王談論此事,以免叫殷王難堪。
“我不喜歡用。”,殷王道,他聽着晉仇的話根本沒其他反應。
晉仇也沒打算給他用,只是說:“你沒用過怎麽知道不喜歡。”
殷王冷撇他一眼,“今晚還做嗎?還是說你覺得用上其他東西更舒服些。”
晉仇不說話了,他向前走着,看方向是打算回去。殷王在後面跟他一起走。
穿過許多人,回到屋內,晉仇才道:“晚上還是要做的,不想用就不用了,我是怕你疼。畢竟我做的并不是那麽好。”
“你做得很好。”,殷王道。
晉仇罕見地笑笑。
于是晚上他嘗試了新的姿勢,那本書上描述的動作的确都有不同的感受,晉仇一一照做,偶爾在中途加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半夜混元叫醒了他,殷王果然又不在他的身邊,晉仇并不曾覺得異樣,今晚他動作有些狠,但這不代表殷王會為此留下。
“他去葉周了。”,晉仇對混元道。
混元畫出霧鏡,“跟昨天一樣,葉周被封了,別人進不去葉周,只當葉周人因過年而鎖了城。不過他們很快就會發現葉周的人會全部消失。殷王既如此做了,便不會再留他們活口。”
晉仇昨晚看了殷王對葉周做的事,他先是封上了葉周,進而讓葉周之人發現他的蹤影,再一個個加以制裁。葉周的雪不曾停,地上的血也無人處理,恐懼正在葉周蔓延。而他只想冷眼旁觀。
“殷王會留活口。”,晉仇道,因為他留了一個人,殷王不會殺那個人,他有六成的把握,殷王會放過那個人。
只要葉周有活口,哪怕只有一個,也會給他帶來極大的好處。
混元看得比晉仇更遠,他見晉仇如此說,當然不會再提這件事。
“你的法力有提升嗎?殷王的身體應是大補的絕佳材料,又是按書上所說來的,法力提升慢不了。今年的不周山脈正處騰躍期,雖然此次較之以往的靈氣要弱些,卻也不失為極大的修仙機遇。”,混元特意準備了此次不周山脈的爆發,以他現在的情況,他本不應如此做,畢竟不周山脈的騰躍需要極大的精力,他現在又實在無什麽精力。
不過不周山脈不給晉仇提些法力的話,晉仇很難在之後的關鍵時刻定下陣來。
有些事混元做了,卻很不想說。比如這次不周山脈的騰躍期是他轉為晉仇準備的,晉仇借此機會,再加上與殷王的貼合。只要找到阻根果的解藥,便能一躍跨到七重天的境界,成為第一流的高手。雖比殷王還差的遠些,想要指揮修仙界的衆人卻不成問題了。
他幫晉仇提法力,晉仇努力登上最高的位置。他的計劃便能達到。
晉仇明白混元此話的意思了,卻對混元的動機有着極大的懷疑。
混元看晉仇的眼神就知道晉仇在想什麽,不過他不準備對晉仇說。
沒什麽可說的,總不能說,你比殷王好控制,殷地那一家子都太難整了,我想做什麽事都怕後門起火。而你明顯能讓我為所欲為吧。
想想就覺得晉仇這樣的不會信他的話,混元大神看着晉仇的榻,晉仇在榻上躺着,他卻只是站着。這麽多年來,也沒有東西陪他,混元大神根本不知道與人依靠的滋味。
“有阻根果在,我的法力跨不過五重天,不過阻根果的解藥應該快到手了。你昨日說想要新的身體,我已準備好,可以幫你捏一番。”,晉仇給自己變出一副手具,套在手上,看樣子是準備直接上。
混元并不抗拒此事,只是看着晉仇為他自己準備的那個形狀奇怪,緊貼着手的東西,還是很錯愕。
他不介意讓晉仇捏,晉仇卻嫌棄他?從來沒有人敢嫌棄他,哪怕是以前神魔俱在,萬物奔騰的時候,他們也對他畢恭畢敬,唯恐他作為天降下懲罰。
而晉仇,竟然嫌棄他。
“我有人了,有人的男子都不該對別人亂動手。哪怕那個人與你有血海深仇,你既與他發生了關系,在複仇之外的事上便不能為所欲為。”,晉仇看着霧鏡中殷王對葉周那慘無人道的折磨,淡淡說道。
混元貌似被他說服了。
“情愛就該如此嗎?”
“應如此。”
“我記下了。”,混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