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事(六)
晉仇幫混元捏好了身體,但對混元的臉,晉仇卻有些一籌莫展,不是他不願意想,而是混元百般挑剔,總能對他捏出來的臉道出萬般毛病。晉仇脾氣還算好,并不曾對此有過微言,只是一點點按着混元的意思去改。
混元也樂得晉仇一次次給他改臉。兩人相安無事。
白日,晉仇便與殷王在一起,他們往往靜坐着,只是晉仇有時感覺殷王很沉默,殷王身邊不可能沒有侍從,但那些侍從隐着身,很可能對自己不是太友好,畢竟自己做了那種事。
晉仇想歸想,卻是不曾改的,晚上他照樣與殷王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每每醒來,殷王卻都不在,倒是混元,這幾日常來,幾乎沒有哪天看不見混元的身影。
“你最近不大對。”,混元常這麽對晉仇說。
晉仇也知道自己不對,同他一樣不對的是殷王,心懷鬼胎的兩人還沉迷于做身體貼合之事,哪能正常的起來呢。
“殷王原不該起來的。”,晉仇對混元說,他最近允許混元大神上他與殷王的榻了,殷王察覺不出混元來過,晉仇便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總不能每每讓混元大神自己站那兒一個時辰。且混元的臉,晉仇覺得他愈發疲憊了,甚至讓人懷疑捏身體是混元給自己安排的後事。
晉仇見混元的時間越來越長,心也越來越軟,他準混元上榻,混元在榻上躺着躺着便能睡着,叫晉仇無絲毫壓迫感,他往往手中幫混元捏着臉,眼看着殷王在葉周的舉動,心中再想接下來的事。
“殷王身體很好,但連番的勞累必也使他疲憊了,你不用懷疑自己的能力,殷王那是在強撐。”,混元閉着眼道。
他哪怕睡着,只要一朝醒來,也能對發生的所有事了如指掌,這天下本就是混元的,他了解什麽都不稀奇。
晉仇聽着混元的話,他對混元是不無戒備的,但混元對他的确有用。現在是正月初五,殷王已在葉周待了五日,這五日殷王總是用各種方法殺死葉周人,但并不曾對葉周真正的勢力出手。
比如晉仇認識的荀氏,荀氏家主、荀伯、荀仲,總為難晉仇的荀季。還有中行老二、範三、韓四這貨人。
晉仇猜到殷王今晚會做些與衆不同的事,殷王向來喜歡如此,他會選擇在正月的開始使葉周陷入恐慌,必也會在正月初五這一日使葉周真正的力量土崩瓦解。
“荀氏可能會說不該說的事。”,混元喃喃道。
晉仇不置可否,但荀氏對他,的确是忠心的,他們不得不忠,晉地雖靠禮樂治人,晉侯獻卻是喜歡立契的,唯有法力的束縛才可讓晉侯獻放下心來,荀氏身上當然也有咒,縛束着他們不得不聽命與己的咒。
殷王太庚在葉周走着,葉周的雪已連下了幾日,雪厚的能堆到殷王的膝蓋,卻無法阻擋殷王的前行。
殷王自是不願讓雪碰到自己的,他嫌雪髒,白雪都是髒的,更何況紅雪,那些不是雪,是血,滾燙的,澆在地上,要不是這些炙熱的溫度,雪不會只有這麽厚,幸好澆化了一些,否則該怎麽走。
殷王漠然地向荀氏的住處走去,他感到自己的精力不如前幾日,尋來的那份秘籍上雖說處于上位的人能獲得更大好處,卻未提會對在下的一方如此損害。殷王是要借此機會讓晉仇提升法力的,他願意讓晉仇享有和他一樣長的壽命,只要晉仇不謀反。
晉仇這幾日做的也很讓人滿意,但那功法竟是如此耗費他的體力,每與晉仇做完,殷王都感覺自己被抽幹了一次,晉仇神清氣爽,他卻很是疲憊。偏偏葉周的事已開始,他絕不願就此停手。
如此,走路的時候都是能省便省,一步一步,殷王來到了荀氏門前。
他知道荀氏在看着他走,他就是要讓荀氏看,讓荀氏感到壓力。
“扣扣”,他敲響了荀氏的門,門內似乎亂做了一團,殷王聽見有人在向荀氏家主言說他來了的事。
那些聲音都很恐懼,殷王很享受這種恐懼,甚至想讓這些恐懼更大些。
他再一次敲響了門,沒有人敢看他,荀氏家主要看的話,會發現葉周的人都已死了,只剩他們,不會有人來阻擾殷王,有的話只會是滿地的血跡。
恐懼的氛圍越來越大,殷王感受着那喪亂的一切,卻在其中發現了笑意。
那抹氣息很熟悉,是他在葉周除晉仇外最熟悉的。
荀氏的大門破開,殷王不進去,卻将荀氏內部展現在了自己面前。
看見他的那個門童立馬哭了起來,連褲下都有些濕,殷王不看他,只問:“荀季,你可還記得晉仇。”
荀季當然記得晉仇,他想晉仇想的發瘋,要是現在将晉仇擺在他的面前,他會直接一刀一刀将晉仇隔成無盡的小塊兒,他生活中最大的樂趣本就是折磨晉仇,晉仇不在了,他就空缺了,這股空缺足以使他發狂。
“晉仇,晉仇,把晉仇給我啊,我要看他出醜。哈哈”,荀季笑着,他是這個葉周唯一能笑得出來的人,殷王感受到的那份笑意也是荀季發出來的。
一步步向殷王的方向爬去,荀季看着殷王,他的眼睛似乎有什麽毛病,法力也是不會用了,只像狗一般爬着。
瘋狂地爬到殷王面前,殷王注意到荀季的指甲早已破裂,他身上充滿了髒污,似乎在去了晉家的結界之後,荀季就瘋了,他的樣子絕不像是瘋了一天,那些結痂,疤痕不是假的,晉仇這半年來因看不見晉仇早已發瘋。
他踉踉跄跄地挪到殷王面前,嘴裏叫着晉仇,一邊叫一邊瘋狂地笑着,只是沒什麽力氣,連笑聲都不大。
殷王只是看着他,荀季爬到了殷王面前,突然睜大了眼,“你不是晉仇,不是晉仇,為什麽要騙我,你這個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你……”,荀季明顯瘋了,他嘴中說出一串的罵話來,聲音嘶啞,卻要拼着最後一份力将心中所想發出。
殷王與晉仇都是八尺六的身高,荀季看不清,竟是将殷王當成了晉仇。
他眼中射出憤怒的光來,像是要将殷王撕裂,殷王怎麽會看着荀季這種人造次,他擡腿,給了荀季一腳。
荀季的身軀像是飛塵般劃過扭曲而醜陋的線,卻在要落地時被人接住。
那人是荀伯,荀氏的大兒子,他接過自家弟弟,踉跄了一下,殷王的力不是那麽好受的,他能接住荀季說明法力不弱。
“王上,不知葉周犯了何事,竟遭此難?”,荀氏家主看着自己的兒子,他走到殷王面前,跪下說道。
殷王垂眸看着他,誰也不知殷王到底是怎麽想的,他開口:“荀氏,你覺得自己活得到雪停嗎?”
雪何時會停,修仙之人不可能對此全無預測,但大多也不一定是真的,天的脾氣沒人能摸準。
但湊巧的是,荀氏家主傍晚時分曾讓人測過天。殷王已在葉周待了幾日,雪在,殷王也在,荀氏不知殷王什麽時候會走,他只知雪越來越大,被澆化的也越來越多,腐肉味甚至漸漸傳來,但只是輕微的,畢竟現在在下雪,就算是腐肉味,也是殷王故意讓他們聞見的。
葉周屬晉地,這裏過年的時候很冷清,規矩也多,但大家提起過年,還是會開心的。
荀氏如往常一般和兒子們聊着話,他小兒子雖傻了,卻也在旁聽着,本是打算一夜不睡。
哪成想半夜時就感知到了一抹無形的壓力,那股壓力如此可怕,直将整個葉周包圍在其中,荀氏家主吓得不敢動,他隐隐知道有些事要發生了。
然後他聽到了敲門聲,他們都聽到了敲門聲,但敲得不是他們的門。
恐怖的喊叫聲傳來,那是有人在受刑,荀氏家主一下子明白,那是殷王,只有殷地出來的人才會想出如此折磨人的方法。
他們葉周的人對待晉仇雖不好,卻沒那麽多花樣。而殷地人不同,荀氏家主光聽着,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打開門,卻發現整個葉周都被封了,誰也無法進來,誰也無法出去。
殷王将他們留在恐懼中,慢慢地折磨着他們。
從十年前開始,荀氏就料到有這一天,他只是未想到殷王會懲罰整個葉周。
“王上,葉周何罪啊,難道是因為晉仇?”,荀氏家主跪在地上,他不回殷王關于他自己是否活的過雪停那日,而是問晉仇。
他知自己要死了,但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就算死,也要發揮自己最後的價值。
“荀氏,你與晉仇勾結,表面上對晉仇極差,背地裏卻是在護着他,你們想做出一番對晉仇不好的樣子,蒙蔽孤的眼。再等一個契機,共同謀反。”,殷王道,他并沒有點名自己與晉仇的關系,他現在用的臉也是殷王的臉,而不是晉贖的臉。荀氏只知他是殷王,不知他與晉仇的關系。
否則殷王定不會如此說,他怎麽會當着一個認識晉仇的人面這般講晉仇。
他要是知晉仇在看着他的話,更不能講這種話。
這種話只能使他們之間的嫌隙變大。
他很喜歡晉仇,雖然他不表現出來,晉仇似乎也沒什麽優點,可他即使與晉仇靜坐着,也感到極為美滿,他以為生活就該是這個樣子。
更何況他還與晉仇做了私密之舉,晉仇雖有些粗暴,卻也讓兩個人的關系更近了些。
殷王喜歡兩人貼近的感覺。
他想要這種時光更長些,荀氏這種蠕蟲當然得從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