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郢于南(三)
來了楚地後說閑話的人貌似便多了起來,晉仇有些無措,他也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或對此全然不顧的樣,但他不是那種人,他發愣那一下就更是被無數人看見,使他臉上有些發熱。
殷王就算不喜歡他也從來不曾故意為難他,用了樹葉來邀請他,樹葉便該是請柬,未成想卻不是。
這根本不是殷王做事的習慣,那那片樹葉就是楚子送來的。
故意讓他出醜嗎?
那他只能出醜,晉仇站在結界前,似乎連走都不知道怎麽走了,旁邊有人推了他一下,他沒被推倒,但神情看上去有些惘然。
“啧,你在這裏忒擋路。”,推開他的修士說。
晉仇還是沒走開,他只是站着。
似乎想進去又沒有進去的方法。
許多人指着他笑,晉仇告訴自己他沒聽見那些聲音。
不出意外的話,楚子應該快來了,到時殷王也來,他總歸能進去的。
在晉仇這麽想的時候,銅綠山腳下果然開始躁動,那巍峨的銅綠山,似乎高逾萬丈,晉仇站在下面,看不到它的頂峰。
只知那是綠色的,晉仇自己也像是綠色的,他的青衣随風漂浮,見到了楚子與殷王。
在場修士俱歡呼着,樂聲響起,迎着王的到來。
楚子與殷王很貼近,兩人站在一起,天生一對形容的應該就是這種。
在旁不乏小姑娘的贊嘆聲,說着什麽:殷王好看得簡直不敢讓人直視,又那麽威嚴,加上楚子的嬌柔妩媚,天下再無如此相配的人。
天下的相配真是這般嗎?晉仇不知道,他只知自己與殷王站在一起別人只會罵他勾引殷王,還會嫌棄他沒有勾人的摸樣偏要做勾人的事。
混元不知去哪兒了,晉仇有些想他,在場諸人無一是晉仇熟悉的,他很陌生,唯一讓他覺得親近的混元卻不可能來。
如果混元來了,晉仇一定要問混元:在天的眼中,殷王與楚子才算是相配嗎?
混元不一定怎麽回他。
晉仇看着遠方攜雲而來的那些人,殷王玄衣,楚子紅衣,是人都會誇贊他們。
晉仇不想誇,他只想走過那道結界。
“下面是何人擋住他人去路?”,楚子那嬌柔的聲音傳來,帶着些許怒意。
晉仇旁邊的人說:“是晉地來的罪人晉崇修。”
“呵,崇修道人也想來賞花?”,楚子笑了,那個晉崇修前的罪人兩字似乎讓她頗為高興。
她高興,晉仇卻不高興。
“殷王命我來的。”,晉仇說。
楚子摸着自己的發絲,她站在雲之巅,俯視着山腳下的晉仇。
“王上可是命晉崇修來了?怎麽不與奴說,倒叫晉崇修在此被人看笑話了。”,她臉上帶笑,與殷王說話時聲音很是輕柔。
晉仇聽見身旁的人在那兒贊嘆,說楚子聲音真甜,殷王有福之類的話。
他知道楚子聲音甜,他開始反感起聲音甜的人來了。
要是晉柏在他身邊,肯定要對楚子施個冷眼。不是晉柏讨厭甜,而是楚子聲音越甜越襯得她家兄長晉仇像塊木頭。
“孤确是命晉仇來此,但他要進,還是得靠自己的本事。”,區別于楚子那甜的,是殷王的冷。
似乎連看都沒看晉仇,殷王明顯未将晉仇放在心上。
晉仇開始覺得冷了,明明楚地熱得要将人蒸發,他卻只覺荒唐。
“王要是這麽說,事情便是這樣吧。”,晉仇轉身,準備離去,他不準備進結界了,殷王的舉動也很讓他不喜。
就算傻子都知道這群人在捉弄他。
“崇修道人這是做什麽,難不成是準備走?”,楚子在上說道。
晉仇停下,點頭,再轉身離去。
“既來了便沒有走的道理,傳出去像什麽,不如進來吧。”,楚子笑意盈盈地說着。
晉仇卻未停,他還是走着。
在旁有人罵他不識好歹,晉仇不想識好歹,今日留下不定還有什麽事。
“巫祝叫你留你憑什麽不留!”,一修士揮扇而來,晉仇未抵抗,他踉跄地摔在了地上。
青衣沾滿了土,身上摔出了血。
周圍之人瞧着他的樣子便又笑,殷王皺了下眉,但晉仇沒看見。
他只是站起,連身上的土都未拍,就又往前走。
“晉仇,留下!”,殷王那充滿威嚴的聲音傳來,下一刻,晉仇已在結界內。
這裏遍地都是綠色,如果晉仇看得見結界外,會發現殷王的臉色極其難看,而楚子臉上全是小心。
殷王與楚子進了結界到了山頂,晉仇看着那一切,發現結界打不開後他便往山上去了。
今日他本也未打算走,先前那一遭只是做給殷王看罷了。
只是這銅綠山,直沖天際,望之無垠,晉仇全不知該怎麽走。
中有人騰雲而去,晉仇便遠遠跟上,如此才到了楚子的宴請處。
只看位于此地,群花開放,衆彩斑駁,花香鳥語不斷,加之山谷飛霧,渾然不知年月幾何。
晉仇看得有些愣神,他自從離了晉家,便許久不曾見到這般場景。
可惜此地的樹無晉家的高,只特意突出靈花的鮮,而全無樹之偉岸。
來此賞花的有男有女,在遠處說說笑笑,晉仇尋了個坐處,就那麽呆坐着。
他尋的坐處不會有問題,哪怕他于世間不是很在意,也懂得待客的道理,銅綠山上多靈石,亦多仙草,靈氣最旺處在此次賞花的東崖上,但東崖的地形有些尖,楚子必于最高處,離他坐的地方相隔甚遠,他不是很想見楚子,也樂得尋個安靜。
此地靈氣頗旺,他待在此處,已覺十分美好。
身心俱都靜了下來,可惜氣還未調好,遠處便是一片吵鬧。
似乎是楚子要往此地來,晉仇站起,想離開此處。卻未想被人撞了一番。
“你是沒長眼嗎!看不見此處有人!”,撞了晉仇的人不見得比晉仇高,脾氣卻是不小,明明是自己撞的晉仇,這會兒卻說的一副有理的樣子。
“我自是有眼,也看了路。你平白撞上來,為何要說我。”,晉仇看見在他與人相撞的時候,楚子施施然與殷王一同走來了。
兩人不知在說什麽,楚子笑得很是好看,聲音都傳到了他這裏。
而撞了他的人還在和他糾纏,殷王的眼已望來了這裏,只是不曾管這一切。
“遠處是在做什麽,崇修道人又是做出何事了?”,楚子問。
晉仇明白這人是怎麽突然撞上來的了,十有八九又是楚子做的事。
經楚子這麽一說,在場的人又在看他,沖着他嘀嘀咕咕。
楚子自己則踮起腳在殷王耳邊說着什麽,殷王微微屈身,聽着楚子的話。
明明能傳音,非要做出這番摸樣。
晉仇突然覺得自己不該來,早知要來楚地,他應該提前做好對策。
如今這般來了,叫楚子說的什麽都不是。
心中郁結,晉仇突然感到喉間有抹腥甜,他急急地看了殷王一眼,沒想到殷王正與楚子濃情蜜意,根本沒看見他那一眼。
其實殷王看見了,楚子與他說的也不是什麽他感興趣的內容。
無非是告訴他忍一忍,叫晉仇發現自己的心意,從此兩人關系便能更好了。
殷王原也不想聽楚子的話,可又想看晉仇的心意,在發現晉仇果有些吃醋後就按着楚子的來了。
楚子說得讓晉仇過過沒有他的日子,晉仇才懂得珍惜。
所以他和晉仇分開了,這幾日他都未睡,卻發現晉仇睡得很香。使他懷疑晉仇心中是否真想和他分開。
晉仇與他同睡一榻時都未睡過這麽香。
此次的請柬的确未給晉仇,但楚子送出樹葉一事他知道,晉仇最近對他愛答不理,心中可能還在想葉周或是鄭地、趙魏的事。
他對晉仇心存警惕,也想讓晉仇知道沒了自己晉仇什麽都不是。
他心中卻是這麽想的,或許一開始他就沒把兩個人擺在同一線上。
他認為自己對晉仇好,晉仇應該知道并給出回應。
但晉仇未給,他怒氣積攢,加之楚子的煽動,便做出了此事。
可晉仇被人扇倒那一下還是讓他無法把戲做下去。
就算晉仇真不把他們倆的事放心上,他殷王的人也不是誰都能動的。
随着楚子來此處,發現竟有人找晉仇的麻煩,楚子攔着他,說人是自己安排的。
有些人你不給他苦頭,他便不知自己先前過得多甜。
楚子信誓旦旦,那張臉生得極美,聲音極動人,殷王卻只覺惡心。
晉仇先前過的是否甜,他又不是不知道。如果那種日子算甜,世間大部分事都是甜的了。
申黃二人跟他講,說楚子是感情方面的老手,他見二人言之鑿鑿的樣子,便決定試一試。
但現在想來,楚子如果有方法,也不至于解決不了她對自己的情。說來楚子用的全是歪理。
如他聽下去,與晉仇的關系改善不了,還會更加惡劣。
殷王已決定帶着晉仇離開,卻發現遠處的晉仇吐了血,那些鮮紅的顏色從晉仇的指縫湧出,晉仇的腰塌了下去,地上的血跡越來越多。
晉仇也不知道自己會突然吐血,可能是阻根果的剩餘藥效發作了,他胸間有些疼痛,卻是覺得體內的靈氣越來越充盈,似有進階的跡象。
他都忘了進階是什麽感覺了,沒想到會在銅綠山上當着衆人的面口吐鮮血。
以往進階也不曾如此,血有些止不住,殷王似乎終于看到他了。
但時間已有些晚,他聽到了天雷的聲音。
空中響起轟鳴聲,似萬馬奔騰,他身邊未帶法器,以往他都信奉修行全靠自身,無需借用外物的道理,但現在,他不一定扛得住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