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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有悔(三)

殷王這個樣子肯定不是混元幹的,晉仇也隐約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但混元的樣子。

“殷王是吃了藥嗎?”,他開口。

混元挑了挑眉,“他吃沒吃藥你不知道嗎。”

晉仇看着面色不善的混元,“我只能猜測,你為什麽不開心,我總沒有在害你。”

他們說着隐晦的話,這些年來晉仇沒少看見混元,但每次混元來大多是開開心心的,并不曾像現在這般。

他不再與混元說話,而是翻着屋子,試圖找出什麽蛛絲馬跡來。但是一無所獲,殷王似乎把一些都藏起來了。

“別找了。”,混元扔給他一個木瓶,瓶中的氣味很清新,像是春日初生的仙草。

晉仇拿起木瓶,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殷王吃了藥。”

混元冷笑了一聲,“你不是早就想讓他吃藥嗎。”

晉仇早就想讓殷王吃的藥,會是什麽藥,晉仇自己很清楚,他想讓殷王生子,但又不僅僅想讓殷王生子,他最終的目的只是讓殷王不好過,但混元之前一直表現得極為支持他,如今為何這般臉孔呢。

晉仇抱起殷王,殷王身上果然都是汗,他施了個清潔術,試圖讓其好受些。

混元只是冷眼看他的舉動。

“晉仇,你相信男子懷孕一說嗎?”

“不相信。”

“不相信?”,混元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不相信你又偏要嘗試,你覺得你在做什麽。”

“混元,你知道我在做什麽,你為什麽不開心。你不喜歡這種違背天理的事,你就是天,你不喜歡便是違背天理,可你為什麽不喜歡,還不是因為你做不到。”,晉仇的聲音很低,聽到混元耳中卻變了味,至于他們在說什麽,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晉仇的那個屋子不是太大,但也絕不小,一個人要是在裏面笑的話,聲音會極其明顯,屋外的山谷可能都會回蕩你的笑聲。晉仇從不在這間屋裏笑,身為晉家人,他就算笑也肯定不會出聲,但他不笑不意味着其他人不笑。

混元現在就在笑,他塌着腰,像是笑得直不起腰來,但他的笑聲回蕩在山谷裏,沒有絲毫喜悅,只宛如凄鳴。

晉仇不想刺激混元,但混元是個很容易被刺激的人,就像現在,他的玄衣顫動,擡起頭,不發一言,只直直地看着晉仇。

“我是做不到,人能做到,我卻做不到。”

“你沒必要做到,你心裏也不希望,你只是在嫉妒,嫉妒那些遠不如你的凡人。”,晉仇放下殷王,走到混元面前,給混元一個擁抱并拍了拍他的背。

混元似乎很喜歡這種懷抱,晉仇以前沒對混元做過這種舉動,但他就是知道混元喜歡,像混元這種,活了億萬年,也不會有人抱他。人的懷抱,對他來說應是從未體驗過的。

“晉仇,我要走了。”,他突然在晉仇肩頭悶悶地說。

“什麽時候回來?”,晉仇沒問他為什麽走,走向何方,因為他知道混元走不遠,只是未來的很長時間混元都不會再出現。

“不知道,兩三千年,五六千年,萬年以上,或許你壽命已盡我都回不來。又或者我會把全部都忘了,變成另一個我,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混元也試着抱住晉仇,他動作很生疏,做起來卻像是在汲取最後一絲溫暖。

“我等你,事情會按原來決定的那樣去做。”

“晉仇,對殷太庚好些。”,混元說道,他的身體漸漸模糊,像是準備走了。

晉仇卻有些愣神,混元跟他認識這些年來,從來沒提過對殷王好的事,他認為混元不喜歡殷王。

“天命玄鳥,降而生殷。殷人是我造出來的,我有我的打算,要不是他們多年前開始懷疑我,我也不至于這麽對他們。”,混元的聲音漸行漸遠了,晉仇知道,在未來很長的時間裏他們不會再相遇。

或許是為了讓他安心,混元終是又說了句:“我給你留了禮物,時間到了你就知道。”

“嗯”,晉仇點頭。

混元走了,一絲痕跡也沒有留下來。

晉仇站在原地,覺得心中有些空,他早已習慣這些年來混元時不時地出現,但以後,混元應該不會來了。

混元要做的事他隐約知道,正因為知道才有些擔心,這天下無人能挑戰混元,但混元自己能輕易打敗他自己,如混元想不開,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給屋中施着清潔術,血腥味漸漸消失,晉仇抱起殷王,給他換了身衣衫,然後摸向殷王的腹部,那裏比平時軟了些,像是發生了變化。

晉仇把手放在上面,抱着殷王悠悠睡去。

殷王醒來的時候只覺渾身疼痛異常,他記得之前發生的事,也做好了服藥的準備,為此他特意将晉仇趕走,以防晉仇看見他的醜态,但事情還是有些超出他的預期,甚至某一刻他險些死去。但現在,他看着晉仇抱着自己的姿勢,那手放在自己腹部,呈現出一種保護的狀态。

“醒了?”,晉仇睜眼道。

他根本沒睡着,感覺剛躺下殷王就醒來了。

位于山谷的房屋有些冷,他試着抱緊殷王,感受着殷王體內的靈氣流轉,目前與以往沒太大差別。

“幾時回來的。”,殷王問。

晉仇給他揉着腰,“三日之期一到我就回來了,在晉家內尋了你一會兒,未想到你滿身血跡躺在這裏。”,他看着殷王,似乎在等殷王給自己一個解釋。

可殷王不開口,只是躺在榻上,好像根本沒聽見晉仇在說什麽。

晉仇知道他不願說,因那藥還未起效,殷王不做沒把握的事,此時事情還未定,他必不願跟自己講。

按着殷王的腹部,“你這裏比以往軟了些,三日前還不是這個樣子。”

“晉仇,你知道多少?”,殷王按住晉仇摸索自己腹部的手,但不曾把那只手拂開。

“昨日楚子去冊府找了我,支支吾吾地叫我對你好些,還送了我個香囊,說裏面是滋養的東西,叫我給你用着。”,晉仇看着殷王的唇,那唇很漂亮,他也很熟悉。只是此時有些蒼白,想必這幾日殷王受了不少罪,連維持表象的能力都沒有了。

在那唇上摁了摁,晉仇發現殷王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那雙眼他同樣很喜歡,不過最近殷王皺眉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多年前,你答應我要給我生孩子。”,晉仇喃喃道。

他吻上殷王的唇,這麽多年過去,他會的東西要比以前多的多,對殷王的身體,他恐怕比殷王自己還熟悉。

“晉仇,我沒有把握。”,殷王吻着晉仇說,他聲音很弱,但晉仇聽得明明白白。

“你真的找到了能使男人生子的藥?”,晉仇明知故問。

殷王放開了晉仇,“底下人找的,要先改變身體才可能有子。”,底下人當然也包括楚子,殷王走下榻,憑空拿出一物,遞給晉仇。

那是一本書,不算厚,但也絕不薄,晉仇接過書翻着,明白了殷王向他坦誠的原因。

“我以為你會瞞着我。”,他匆匆翻過書,說道。

殷王皺着眉,他似乎不願解釋,但最終還是開了口,“我自己辦不到。”

他要是辦得到,先前就不會那般慘。

“之前就不該逞能。”,晉仇抱起殷王,又在他腹部摁了下,這回摁得有些用力,殷王臉上出現了些痛苦之色。

那本書上寫着嚴格的順序,第一步就是服三天的藥,上面寫着會産生劇烈的疼痛,叫服藥者謹慎使用,最好旁邊能有修為高的人陪着,否則容易活活疼死,晉仇在看見那描述時愣了下神,他知道殷王的修為很高,但修為高的人在這種事上根本沒有絲毫輕松的地方,比起那些修為低的,反而要更為困難。

殷王不讓他在身旁,故意借意見不合将他逐出晉家三日為的可能就是不讓自己看見他的慘狀。

但殷王一人做這事委實兇險,按書上所說,殷王絕不該現在就恢複過來,能活下來且無明顯損傷,明顯是有人中途幫了一把。

晉仇回來時殷王已躺在榻上,而在殷王身邊的,是混元,混元肯定不會在殷王面前顯出身形來,但殷王昏倒後,能幫殷王渡過難關的只有混元。

外加混元當時明顯生怒的臉,估計是對有人妄想違背天理而産生的,不過終是沒下手懲處罷了。

果然是一邊對殷王不好,一邊又不舍得自己造出來的人死去。

晉仇對混元的扭曲不置可否,只抱着殷王,輕輕給他揉着,殷王能這麽柔順的時候很少,可能是現在身體太弱了,此時并不想理自己。

“你沒必要為我做這種事。”,晉仇輕聲說。

其實他心中早就在盼着殷王做這種事,但嘴上,總要表現出對殷王的擔心。

“我不是在為你做,我也在為自己做,明日開始煮藥,書上的方法你記得仔細鑽研,十日後開始紮針,不要手生。”,殷王終是不習慣這種姿勢,他對晉仇吩咐道,吩咐完就推開門往外走。

晉仇注意到他的腳步有些發虛。

魏輕愁昨日說的不錯,事情果然成了。

翻開手中的書,晉仇仔細看着,他對此書不算太生,該知道的事昨日魏輕愁已隐晦地告訴了他。

只待時機成熟,他便可開始有所舉動。

不過這書,想不到魏輕愁還真能弄出來,楚子也真能信自己找到的秘方是對的。年少時看書的确記載過有男子懷孕一事,但以混元的性子,應該不喜歡有人打破他定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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