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何人有悔(二十一)

殷王被捆在施刑架上,忍着腹中越來越劇烈的疼痛。

“每半個時辰服一次藥,看着他的反應,如十個時辰後不行,再來通報于我。”,魏輕愁吩咐着手下,他有很多事要忙,晉仇眼看已取得了天下,他忙着給自家少主招攬人心的事,根本不想看殷王,雖然他知道殷王肚子裏很可能有他們的小少主。

但具體有沒有他不敢肯定,就算有,一個仇人生的孩子,也不知叫人如何去面對。

殷王的身體虛弱異常,他命人用藥吊着,生了孩子後殷王是否還有命在他也不知道。

在殷王身上,他不确定的東西很多,對于一切,他只能盡力去做,可他的盡力,只是盡保住孩子的力,殷王的命他是不想管的。

就算是孩子,也是個很麻煩的存在,如果孩子生下來,就代表他欺騙了少主,少主也會對殷王念念不忘。

如若沒有孩子,那對誰都好。

孩子若有,卻被他們害死。

魏輕愁捏住自己的衣衫,他無法想象他們的小少主死的樣子。

但對小少主的存在,他萬分糾結,索性半管半放縱,就看天命了。

在殷王附近的牢房中寫着歌頌崇修仙人的禮樂,魏輕愁漸漸入了神。

與他相隔不遠的殷王卻在水深火熱中,他早已叫不出來,前些時日的折磨使他嗓子全啞了,但疼痛并不會因為他無法叫喊而減弱。

孩子還是沒有動,腹中卻是一片撕痛,像是有人的手正在打開他的髒器。

一碗又一碗的藥被送來,那些人掐住他的下颚,将藥灌進。

脫去了他的衣衫,用戴上膠皮的手摸索着他的下面。

但表情越來越難看,殷王光是看,就知道自己情形不好。

他想掙開枷鎖,身體完全麻木的感覺并不好,尤其是和疼痛混在一起的時候,簡直讓他無意識地抽搐,喪失全部的力。

晉仇,這就是你想做的嗎?

折辱孤,叫孤被他人看?

讓孤在這些人面前誕下你所說的假孩子?

殷王閉着眼,一次次地昏過去又疼醒。

直到魏輕愁出現在他面前。

“王覺得如何,可是有反應?”,魏輕愁扒開殷王的腿,用同樣戴着膠皮的手探索着那下面,卻只感到一片緊致。

殷王因他的動作而不耐地喘息着,魏輕愁手上的力不小,使他愈發難受。

他一點不想被魏輕愁碰,他記得魏輕愁喜歡晉仇,而這喜歡只叫他覺得厭惡。

沒理魏輕愁的話,他本就啞了,不願再張口說些無聲的話叫人嘲諷。

魏輕愁看着他的臉。

“王長得的确好看,每一絲都長得好看,哪怕是少主這般從來不動心的人,恐怕也在心中深處藏着王。”,他的手摸過殷王的腿,那腿上沒肉,但一如往日般修長筆直,讓人想入非非。

魏輕愁完全懂他們少主為何讓他們帶着東西碰殷王,殷王這樣的人,被誰得到都是不忍放開的。

又怎麽可能允許來自他人的觸碰。

“王服藥幾年後仍沒有懷子的跡象,少主來找我,問我關于藥的事。那藥的确能使人懷子,王想必在人身上試過了,但那些人都是七重天以下的修士,跟王不一樣,王可是九重天境界的修士,僅在天道之下。如此,藥産生的作用也完全不同,藥中有一味對他人來說是滋養,對王來說卻是毒藥。哪怕生下孩子,王的法力也恢複不了。”

魏輕愁坐下,支退其他人,緩緩說道。

“但那藥是有用的,少主憂心忡忡,問我王怎麽還沒動靜。王這種境界的人怎麽好懷子,我知少主急,少主又表現得不想要你與他的孩子,便同少主講,讓少主等兩年,兩年必做出能使人有懷子假象的藥。”,這話同少主說的時候魏輕愁極為心虛,現在在殷王面前,他倒是很平靜。

“藥我的确制出了,藥效卻不穩,且他人服藥的反應與王亦不同。少主相信王懷子是假的,我制出藥,卻懷疑這不是假。”

魏輕愁說着,他看着殷王的肚子,想着裏面是不是有個小少主,像少主一樣可愛的小少主,會板着臉,中規中矩地讀書修煉。

殷王擡頭,張開嘴要說話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啞了。

他複又低頭,一臉複雜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孩子應該是真的,只是我還不敢跟少主講。可少主遲早會知道,你要是心疼孩子,等下便配合我些,我總歸是不會害他的。”

魏輕愁站起,将殷王從刑架上解開,殷王沒了刑架支撐,險些跌到地上,卻被魏輕愁接住了。

将殷王身上所有衣衫都脫下,再放到榻上。

魏輕愁摸索出東西來,又叫人去熬了藥。

晉仇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但他未放在心上,天下各地随他反殷的人已來到了帝丘,這些人難以應對,但并不能影響他的心境,畢竟小魚小蝦是不足慮的,他們能一起反殷,是因晉仇需要他們的支持。

但反殷即夠,以這些人的力量,現在再想反晉,是做不到的。

晉仇這幾年一直隐藏着晉地的實力,那些六重天以上的修士幾乎都未派出。

而天下他地則不然,就算是藏着不派自家修為高的人,也被局勢逼得派出了很多。

剩下那些未派出的,晉仇也去動了些手腳。

他的心原是不狠的,但随着對殷王的傷害,他漸漸開始漠視世人,如他連自己唯一在意的人都不去管,而只是想着如何害,他又為何要對其他人好。

他沒必要心疼那些人,他的心裏只想着如何削弱他們。

天下人留着只是擺設,要是擺設不合人心意便沒必要存在。

這些擺設現在應該隐隐察覺出晉地那些隐藏的實力了,畢竟晉地除了葉周,還有離石、安邑、原陽等諸多勢力在,這些勢力都效忠于晉家,是只聽他晉仇一人話的。

而天下他地,衛地那個驚才豔豔,被寄予厚望的修士前些年應是得病死了。

晉仇看着自己的書,有很多事明明是他做的,卻被推到了殷王、殷地身上。

他竭力鏟除着障礙,因為此時若不狠心,此後這樣的機會便少了。

可惜殷王,晉仇想着殷王在榻上給自己睡的樣子。

那個人一向喜歡皺眉,高興的時候皺,不高興的時候也皺,哪怕做着親密的事,還是一副威嚴的樣子,卻什麽都依你,哪怕嘴上不說,臉又冷,卻把你看得極重。就算你把雙修做成了采補,被他知道,他也只是縱容着你。

晉仇活這麽大,殷王是唯一會縱容他的人。

好像什麽都會被原諒,別人誣蔑你,還是你誣蔑別人,他都只會站在你這一邊。

盡管他知道你是錯的。

他一向洞察所有,一切小動作都瞞不過他。可惜他喜歡你,而你每日都在騙他。

晉仇放下書,蒙住了自己的頭。

殷王被人摁着肚子,他掙紮了許久,根本生不下孩子,魏輕愁的眼越來越紅,一副恨不得剖開他的肚子,挖出孩子的樣。

殷王知道他不敢剖,以自己現在的身體,剖開肚子,最後的靈氣潰散,恐怕當場便要死。

趙射川被魏輕愁喚來了,他們不敢讓其他人看見殷王的模樣,只好自己來。

但哪怕是魏輕愁研究醫術多年,也還是束手無策,他這幾日看了許多書,書中沒有關于男人産子的方法。

趙射川将胳膊放在殷王腹上,狠命地往下壓着。

殷王已沒有掙紮的力氣,那些用來幫他産子的藥和器具壓垮了他。

神志不清中他感到自己全身都在流血。

眼已睜不開,四周全是血的味道。

他的感覺并沒錯,魏輕愁的藥給他服下去後不久,他就開始七竅流血了,但血量不大,最少不如下面的血多。

“他快死了!”,趙射川低吼一聲。

他還是摁着殷王的腹部,似乎這樣孩子就能出來。

放在往常這方法的确是有用的,但對殷王來說,這只能使他全身抽搐,疼得恨不得死去。

魏輕愁割開自己的手腕,掰開殷王那慘白破爛的嘴唇,給他喂自己的血。

到底是修士的血,對滋養身體是極有好處的。

更何況魏輕愁還給自己下了藥,他現在不敢給殷王用藥,那藥效太猛,殷王初次服下的時候全嘔了出來,後來痙攣不止,兩個時辰才緩過來些許。

魏輕愁無耐,只得先給自己用,待藥效在自己身體裏跟血融合,他才敢把這給殷王喝。

如是有時間,他不用把自己耗上,但現在再不把孩子生出,恐怕孩子便要死了。

“他下面打不開,壓腹也無用。”

“壓腹無用又該如何,你說有孩子,我才來幫他。否則他這種人,我只會在他痛苦時繼續給他用刑。”,趙射川滿心都是怒火。

一想到殷王肚中可能真有他們的小少主,他便厭惡異常。

“讓他歇片刻吧,他快不行了。”,魏輕愁坐下,咳出口血來。

他自己身體也不好,陪殷王耗兩日,幾乎連手都擡不起來了。

趙射川卻是不肯聽,“讓他歇,他歇夠了小少主也就不用活了。”

“射川,他會死。”

“他死不死不要緊,重要的是小少主活着。”

魏輕愁看着殷王,發現殷王睜開了眼,那眼中全是血,正在往下流,卻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與趙射川。

趙射川明顯看見了,他道:“殷王的身體也不如想象中那麽差嘛。”

殷王身體差不差他心中不可能一點數都沒有,此時這樣說,只是不想讓殷王好過。

魏輕愁嘆口氣,走出了牢門。

留下趙射川與殷王待在一處,殷王試着用力,卻發現自己已是力竭,用力只會帶來更大的疼痛,而這疼痛是無用的。

“你是不想生了嗎?”,趙射川站着問殷王,話中是藏不住的鄙夷。

殷王咽了口氣,嘴連動都沒動。

“真是能當個好爹,恐怕孩子死了你比誰都高興吧,小少主死了,少主就能後悔一輩子了,真是好算計。”,趙射川眉峰挑起,擡手給了殷王一巴掌。

“啪”地一聲響起,殷王那本就流滿鮮血的臉腫了起來,他咳出口血,抿着嘴還是不發一言。

不能說話跟連嘴都不張是兩回事。

趙射川盯着他的臉看了許久,最終像是看膩了。

他極為怪異地哼了一聲,手放到殷王的骨盆處,猛地用力,骨裂聲穿破人耳,殷王張嘴,什麽都沒能發出來。

緊接着他的頭歪了過去,像是昏了。

趙射川沒管他是否真昏,只是複又将手放到殷王的腹部,上半身全壓在上面,一下下用着力。

殷王不耐般試着擡手去阻止,卻根本無用。

魏輕愁再次進牢房的時候,殷王身下已全是血,趙射川還在繼續着自己的動作,不過殷王已像是死了。

他的頭仰着,整個人癱軟無力。

“停下吧。”

“這樣都沒用,還停?輕愁,你告訴我他肚子裏有小少主,姑且不論真假。就算有小少主,以他現在這不作為的樣恐怕也活活憋死了。”

“他沒力氣,你摁他也無用。”

“最少讓他記得他該用力。”

“射川,停手吧,我們将他肚子剖開,把小少主挖出來。”,魏輕愁拿起刀,放在火中烤着。

刀在火中反射出一些光來,映到趙射川眼中。

“少主不會任由殷王死在牢中。”

“我去找了秘方,後日便是衆人見殷王的時候,今日剖開他的肚子,施藥輔之,他還能再活兩日,足夠了。”

兩日的确夠了,只是晉仇若在,真會為了孩子而不要殷王的命嗎?

這不得而知,恐怕他早已做好兩者都不顧的打算。

魏輕愁從火中取出刀,殷王這個樣子,倒是不用人摁着,他便直接上手,在那上面劃開一道口子來。

殷王猛地睜眼,看着他們。

趙射川給他擦去臉上的血,讓那臉上的神情露出來。

剖腹是不可能不疼的,哪怕殷王已受夠了苦,卻還是覺得不能忍。

魏輕愁的動作很小心,一點點下着刀,在他腹中撥弄着。

他想起自己的夢,夢中自己看着晉仇,過年的夜裏,晉仇也是這樣,被晉地人踩在雪中,手伸到他肚子裏,一點點捏着那些腸子。

當時的晉仇在想什麽?

殷王不得而知,他心跳得極快,感到魏輕愁正從自己腹中掏出某樣東西。

呃,意識在那一瞬間抽離。

殷王劇烈地喘着氣,仿佛心被人捏住。

晉仇……

殷王試着叫他的名字,但牢中可沒有晉仇,牢中有的是魏輕愁,是趙射川。

他們二人的臉色不比殷王好。

“真是個廢物!”,趙射川跪在地上,他手中捧着東西,狀若癫狂地吼了一聲。

他近幾日簡直把一生的氣都吼了出來,只是此時聲音有些顫抖。

殷王聽不見,他想讓魏輕愁把孩子抱過來給自己看看,這應是他在人間最後的一點東西了,晉地人應該不會對孩子不好。

殷王安慰着自己,他一心想見孩子,沒看到趙射川的臉。

那張臉現在鐵青恐怖,正抱着手中的孩子看殷王。

“你是不是早想到這局面了,故意給我們一個死孩子,叫我們永世難忘,反正也快死了,不如叫我們活得不開心些。”

“殷王不是一向威嚴嗎,怎麽現在孩子死了,反倒一副解脫了的模樣。”

“你是不是也想看孩子?好,給你看!”

趙射川将孩子遞到殷王面前,他還在緊緊抱着那個孩子,仿佛那是不可示人的珍寶。

但珍寶大多華美,怎像那個孩子,皺巴巴,渾身青紫,血跡不知從何處滲出的,流了趙射川滿手。

他長得太小了,與其說是孩子,不如說是一灘肮髒的污血。

“王上,你看啊,你看看你做的事!你不是要笑嗎?你倒是笑啊,孩子可是生出來了!”,趙射川大喊着。

他的眼中漸漸流出淚水來,“阿瑩跟我也有個孩子,在流放的時候沒了,也像這樣,渾身青紫,血擦都擦不淨。”,這種事甚至不能跟少主說,與少主說了,少主也不會有太多感慨,甚至會提防着他對殷王的靠近。

“真是害人不淺,害了我趙地的孩子不夠,還要害晉地的!”

“你配當爹嗎!”

趙射川低吼了一番,他的眼全紅了,抱着那個死孩子,像是得了失心瘋。

他不好過,殷王也是休想好過的。

趙射川看着殷王,看殷王那突然開始發抖的身軀。

孩子死了,他與魏輕愁都沒有時間管殷王腹部的傷,那裏便敞開着,露出正在跳動的內府。

他一腳踩了上去,鞋深深陷在殷王的腹中,腸子被碾斷,殷王那本殘缺不堪的身體竟然受不住般掙紮了一下。

“不是沒力氣了嗎?不肯把力氣用在孩子身上,倒是有力氣掙紮。”,趙射川的神智已完全不正常了。

但魏輕愁竟然沒攔他,他們的眼都盯着那死去的孩子。

這孩子不知死多久了,死前也不知掙紮過沒有,竟是連看這天下的機會都沒有。

明明這天下該是他的。

魏輕愁想過小少主的樣子,但哪個樣子都和這血糊糊的肉團不像。

雖然臉上有人形,但血已把臉全遮住了。

殷王也在看着那孩子,他的眼睜着,面容扭曲。似乎張嘴,在求魏輕愁把孩子抱給他看。

只是魏輕愁置若罔聞。

趙射川是真的想讓殷王死,他腳上的動作不停,頃刻間便使那裏成了斷壁殘垣。

殷王已不能喘息,他看着孩子,連淚水都沒有,卻也昏不過去,只是呆愣愣地。

那臉上的汗與血越來越多,孩子的死不全是殷王的錯,他早在趙射川動刑時就求趙射川停下,可趙射川不聽。

但現在,所有的錯好像都是他一人犯下的。

沒人會替他求情,他也沒有那個資格。

如果他能再用用力。

殷王強迫自己閉眼,現在要是能死去他絕不打算再活。可哪怕是死他也希望自己能和孩子葬在一處。

“射川,停下吧,當務之急是瞞過少主這件事。”,魏輕愁牽住趙射川的手。

趙射川沒有停,他看着殷王那不知何時蜷在一起的身軀,再一次用力,将殷王的手臂齊齊踩斷。

殷王還是沒有聲音,趙射川看着魏輕愁,示意他直接說。

魏輕愁沒有再阻攔趙射川,他開口。

“少主本以為沒孩子,要是讓他知道有孩子,而你我騙了他,不知心中會存何芥蒂。現在孩子已死,不如直接說殷王未懷子,也好過少主的猜疑。”,只是這樣對不起殷王,但殷王原本就有錯,且生了個死孩子給他們,還不如不生。

“既如此,孩子的屍體交給誰。”趙射川顯然是同意了魏輕愁的話。

或許在孩子剛死時,他們便打算隐瞞這件事了。

殷王盯着自己那個已死的孩子,滿臉錯愕,似乎未想到這兩人會瞞着晉仇。

“孩子交給我,你幫忙隐瞞。”,魏輕愁道。

“此事的确要瞞,但光你我二人還不足以确保消息不被外傳,畢竟殷王還活着,要是他說出來便不好了。”少主還等着見殷王,殷王現在不能死,但死得越晚事便越多。

“他的嗓子不是不能說話嗎,手腳又不能動,說不出我們的秘密。”

“說得出,他的嗓子只是一時啞,不如再加味兒藥,直接将他毒啞。”

“射川,他快死了,此舉全無必要。”

“有必要,誰知道他會不會耍花樣。你不想少主把小少主的死也和你我二人産生聯系吧。”,趙射川踢着殷王那已斷的骨盆,說道。

“如此,便無這個孩子,殷王也再不會說話好了。”魏輕愁把他們少主看得太重了,趙射川說出那話,明顯會讓魏輕愁站在自己一旁。

只殷王,死了般,試圖多看那個死孩子幾眼。

如他能動,勢必會把孩子奪過來,但他不能動,既不能動,便勿要妄想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有事,不知道能不能更。如果有時間應該會盡力更,畢竟事情好像越來越多了,再不寫完,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