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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科舉文男主的堂兄(11)

林石還真不知道家裏頭的銀錢這麽緊張,畢竟一家人不管老少, 每天都能吃到一個雞蛋, 隔三差五的還有肉吃, 讀書也是件花銀子的事兒,但不管是兒子,還是孫子, 也從來都沒缺少過練字的紙筆,他還以為……

哪有這麽過日子的,林石有心想說幾句, 但是一想到家裏現在的情況, 到底是沒再說什麽。

在這個家裏頭,現在賺錢最多的是兒子,花錢最多的也是兒子, 其次是兒媳婦黃氏, 一手針線活, 哪怕是在家裏頭呆着,也比他在包子鋪賺的要多。

他媳婦也不是個能閑得住的人,雖然沒有地種,人家院子裏又不讓養雞鴨,幹脆接了私活, 在家給人做鞋底,這一天下來的收入也不比他少。

要不是家裏人都不同意, 在包子鋪幹活又能時不時的帶點包子回來, 林石是真不想在那邊幹, 工錢太少了,人家女的都不稀罕去,他一個大老爺們,就應該幹些體力活才對。

也就不用像現在這樣了,說話都沒有多少底氣。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話無論是放在哪個年代都是可以說得通的。

所以林石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不說敗不敗家的問題,給老人家買禮物的錢總得先攢攢。

“離過年還有一個月呢,這段時間咱們可以吃得差點,不需要隔三差五的買肉吃,我每天下午都在包子鋪吃飯,早上也不用吃雞蛋,都省下來,離開家這麽久了,不能在身邊照顧老爺子,總不能過年的時候還兩手空空的回家。”

攢錢就攢錢呗,林澤想都沒想就應下了,“既然如此,咱們就多在縣裏頭待幾天,等大年三十兒中午再回去吧,多呆一天就能多攢一天的錢,爹你說是吧。”

同樣的道理,多在老家呆一天,年後就少賺一天的錢,越早回來越好,大年三十回去,大年初一回來,沒必要再接着住下去了,反正一年當中最重要的兩天都在老家呆着。

林石還不知道,今年過年只能陪父母呆兩天,不過最後的這一個月裏,他确實有在認認真真的省錢,不光是在吃食上省,日常用度也省。

比如家裏頭用的柴火,一般都是花兩文錢買的,為了省這兩文錢,寒冬臘月裏,林石天蒙蒙亮就要出城,去城外的山上砍柴,還得盡快趕到包子鋪去上班。

每天一個來回,不光把自家用的柴火給背回來了,還能額外背回來一份,賣給旁人賺取兩文錢。

這人,李氏都服氣了,對媳婦和孩子,當家的可從來都沒有這份心,當年她生兒子的時候,當家的都不聞不問,別說是從嘴裏省下來一個雞蛋給她了,就是幫忙幹活都沒有。

哪裏像對老爺子這樣誠心實意,恨不得把自個兒身上的肉割下來,去孝敬老爺子。

林石确實是個大孝子,他兄弟林木也不例外,在府城陪兒子讀書的這幾個月裏,林木可以說是拼了命的幹活,就是想着能多賺點銀子,以後不需要向老爺子伸手要錢,還能多孝順點兒,畢竟為了供兒子到府城來讀書,他可是把家裏的地都給賣了不少。

林木跟自家兒子不同,他小的時候,家裏頭根本就沒置辦下來那麽多地,也就沒有餘錢供他去學堂讀書,所以至今大字不識一個,想要在府城賺銀錢,只能是賣苦力。

給人家搬運貨物,什麽糧食、家具、石料……這樣的活兒根本就不固定,今天可能幹兩份,明天可能在外邊轉一天也找不着活兒,而且搶活幹的人還特別多。

林木以前也羨慕過人家城裏人,過的輕松,不比他們在鄉下還要種地,但是真到了這府城之後才知道,這些搬上搬下的活可比下地累多了,而且被人呼來喝去,一點兒都不如在老家的時候自在。

盡管已經拼了命的去幹活做工了,但是林木父子倆在府城的生活卻一點兒也不 寬裕,讀書是一件相當耗費銀子的事情,不光是筆墨紙硯的問題,讀書人穿衣要體面,吃飯也不能太過簡陋,尤其是跟同窗一起吃飯的時候,人際交往同樣也是一大筆支出。

盡管已經是盡量節省了,但是花出去的錢還是比賺進來的錢多,這小半年的功夫過去,從老家拿來的那些銀子已經沒剩下多少了,而且照這樣下去,很快父子倆手裏頭的錢就要花光了。

所以,過年是不得不回家的,哪怕心疼路費,也必須得回家拿銀子才行。

林木自覺不孝,以前沒分家的時候還不覺得怎麽樣,但是分了家之後,好幾畝地賣出去了,他才真覺得兒子讀書這事兒太拖累家裏頭了。

在打定主意回老家拿銀子之後,林木喝口水都覺得嘴裏頭發苦,晚上大半宿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

心裏頭是又愁又苦。

“要不你還是回去讀書吧,咱們縣裏頭又不是沒有舉人,你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問題,問咱們縣裏頭的舉人就是了,大不了,隔三差五的,咱給人送點東西,這府學雖然好,但是花費實在是太大了,這才半年的功夫,八畝地賣出的銀錢就已經花的差不多了。”

要知道鄉試三年舉行一次,這才哪兒到哪兒,若是三年全都在府學讀書,非得把家裏頭的地全都賣了不可,那可是他爹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林木實在是愧疚難安,兒子的學業雖然重要,但是也不能不顧及父母。

林溪都不敢相信這是他爹說出來的話,他一直都覺得大伯那是愚孝,是被爺爺教傻了,自家爹爹雖然也孝順,但腦子應該還是清楚的,哪裏想得到,被爺爺洗了腦的不光是大伯,還有他親爹。

且不說一整個縣裏頭才有幾個舉人,才學如何,這非親非故的,他怎麽好意思拿着三瓜倆棗的上門去請教學問。

而且在府學他已經盡量節省了,身上穿的衣服只求幹淨,沒有補丁,從來都沒去扯什麽好布料做衣服,每頓飯也不是大魚大肉的吃,但是總得有個菜吧,一天一個雞蛋的營養是不能缺少的,一周吃一次肉,這個要求已經很低了。

上輩子他都不稀罕吃這些東西,這輩子學習比上輩子用功多了,反而吃穿用度都比不上上輩子。

在府學裏的同窗,哪一個不比他穿的好,哪一個又不比他吃的好,就這樣,還要讓他回老家讀書呢,真不太像是親爹能說出來的話。

“爺爺可是一直都希望我能夠中舉,能夠給咱們老林家光宗耀祖的,我這要是回去了,爺爺不知道會有多失望,肯定不會樂意的。”林溪勸道。

老爺子會不會樂意他不敢确定,但是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別讓他爹打退堂鼓。

林溪現在也是心亂如麻,好像自從分家之後,所有的事情都不順了,不過想想大伯那個性子,應該會比他爹更向着老爺子,大房雖然分出去了,但是應該也在老爺子的控制範圍之內。

換句話說,哪怕是分家了,老爺子也仍舊是一家之主。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林溪是既慶幸,又覺得荒謬,如果他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大概也會成為老爺子手裏頭的木偶人,老爺子養孩子的手段就跟訓狗一樣,要求每一個孩子都老實聽話。

林木父子倆在臘月二十就已經啓程回老家了,不過路途遙遠,中間又遇到了下雪天,等趕回老家的時候,已經是大年三十了,跟大房一前一後,剛好在村口碰到。

大房一家雇了輛馬車,雖然是最簡單的青蓬馬車,但是可比用雙腳趕路強多了。

沒有幾步路了,雙方又是這樣親近的關系,林澤不等自個兒爹爹開口,便主動邀請二房的父子倆一塊兒坐馬車。

半年未見,兩房的人變化都很大,大房這邊兒,從老的到少的,從男的到女的,都比之前白了,也比之 前胖了。

尤其是林石,包子鋪的工作對他來說簡直不要太輕松了,哪怕這一個月他時常出去砍柴火,但也都是早上出去,太陽還沒升很高的時候,就已經趕到包子鋪幹活去了,所以壓根就曬不着。

幹活輕松,又基本上不在太陽底下暴曬,人自然比之前白胖了,氣色也比之前好了,哪怕還穿着往年的舊衣服,但是瞧着就不一樣。

與相反的是林木,幹了半年的體力活,省吃省喝,又趕了這麽長時間的路,人不光是比之前更黑更瘦了,而且看上去簡直是蓬頭垢面,如今的兄弟兩個坐在一塊,壓根兒就不像是一家人。

林溪看上去模樣比他爹好多了,雖然狼狽了些,但起碼沒那麽黑,更沒那麽瘦,就是沒精神了些,不像之前,信心滿滿,鬥志昂揚,什麽都不看在眼裏。

現在的林溪多了幾分沉穩,也多了幾分陰郁,尤其是在跟林澤坐到一塊的時候,對比簡直不要太明顯了。

兩個當事人倒是沒怎麽在意,在意的是李氏,不光是心裏偷着樂,臉上也挂着笑,明明剛從縣城出來的時候,心情還不怎麽樣呢,這會兒簡直快笑成一朵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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