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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新出來的兩位指證者之間并不相識, 可他們的遭遇卻都大同小異:都是嶺上的某位經紀人或是音樂制作人找到他們,拿走歌曲後遲遲不給錢, 被三番幾次催煩了之後幹脆就撕破臉。

“……一開始他們說我的歌落選了, 我倒也沒怎麽疑心, 還自責自己實力不濟,浪費了一次好機會。可誰知道一個月後, 我就發現嶺上女團的新專輯主打就是我的歌!除了開頭和結尾幾個小節稍作改動之外, 幾乎全篇照扒!”

“我去找當初聯系我的經紀人理論,結果他非但不道歉,還對我冷嘲熱諷, 當時就抽出一千塊錢來甩我臉上, 讓我滾。我當時氣急了, 錢也沒要,就說要告他們, 結果第二天我就被人揍了,接着幾天也都有人跟蹤。”

“我搬了好幾次家,都沒用, 女朋友以為我惹上了什麽官司, 跟我分手,我自己也吓得不行。我知道是他們幹的, 可是我沒有證據!”

“後來我還收到匿名恐吓電話,要我有膽子就去告,不然就閉嘴,否則他們會讓我混不下去……”

“我想打官司, 可是一沒錢二沒人,聽說嶺上老板原本就是灰色地帶出身,心黑手辣,後來我就真不敢了……”

另一位仁兄的遭遇倒是沒這麽慘,他跟宋志差不多,都是整天只知道埋頭寫歌,結果人家拿自己的作品出去賺錢、獲獎了還被蒙在鼓裏。

而也許就是因為他跟宋志的後知後覺,才避免了一場皮肉之苦。

這個新動态一出現,不光剛發布聲明說此事與公司無關的嶺上被打腫臉,就是原本對這件事當笑話看的民衆也是一片嘩然。

如果說你只是盜用了人家的作品還死不承認,那麽也不過是厚顏無恥、不要臉;可這樣明目張膽的威脅、恐吓,已經不僅僅是道德敗壞,完全可以算是犯罪了吧!

有人信,當然也有人不信,說落井下石乃人類本性,說不定這倆突然跳出來揭發的人根本就是跟嶺上有私仇,沒準兒真的是作品落選,懷恨在心也說不定。

這種言論一出,且不說民衆怎麽看,兩位新出現的難兄難弟心裏先就不是滋味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現在人心已經黑暗到這種地步,社會上一旦出現受害者,你們不為他們難過,一致譴責始作俑者,反而調轉矛頭說受害者的不對!這跟某位女性被強奸了,你們不譴責強奸犯,卻指責那位女性自己有責任有什麽分別!”

“是,我是跟嶺上有私仇,他們剽竊了我的作品,這不算仇?被圍戳穿之後非但不道歉,反而找人毆打我,恐吓我,這不算仇?”

反擊完了網友的冷嘲熱諷之後,這位受害人還上傳了當年自己受傷後拍的照片,以及醫生的診斷證明。

“對,我确實沒有證據,這也是他們有恃無恐的很大一個原因,可有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證據!換做你遇到這種事情,你會猜不出下手的是誰?”

“之前我以為自己是唯一的受害者,無權也無勢,跟他們作對無異于螳臂當車,所以不敢出聲。而且我也沒有錢,打官司周期太長,賠償金額多少不說,中間的漫長等待就足夠把我耗死。而且嶺上把控了歌謠界很大的市場份額,只要他們想,之前對我說的讓我混不下去,就絕對不是戲言!”

“我沒本事,除了寫歌什麽都不會,所以為了生存選擇忍氣吞聲,你們可以嘲笑我,譏諷我,可唯獨不能質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我本以為這件事會成為我一輩子的陰影,沒想到現在被人捅出來了!”

“說我是蹭熱度也好,說我是借別人的東風也好,我也可以明确的承認,我就是覺得宋志這件事可以把嶺上的假面撕下來,所以才鼓足勇氣站出來!我忍了幾年了,這幾年中我吃不好睡不好,事情剛發生的一年多我天天做噩夢,疑神疑鬼,不管走到哪兒都覺得有人在跟蹤我,晚上睡覺甚至不敢關燈,怕黑影裏會突然有人沖出來……”

“我就把話放在這兒,不管這次結果如何,從今天開始我會每天更新Talk狀态報平安,每天換一次密碼,如果哪天我突然消失不見了,請大家作證,一定是嶺上的人報複我!”

讓一個成年男人向全世界承認自己曾經被人欺騙、愚弄甚至逼到近乎精神崩潰并不是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這位作曲者卻選擇公開講述自己的遭遇,可見确實被折磨的夠嗆。

弱者本就容易得到同情,更何況眼下這種局面?

圍觀群衆登時就炸了,太颠覆三觀!

本以為是業界勞模的音樂公司,竟然一朝被揭發道德敗壞、視法律為無物;本以為是實力派的偶像們,竟被舉報說他們的大作根本就是抄的!

“太恐怖了,我覺得自己簡直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啊啊啊,崩潰了,我是那個女團的粉啊,啊啊啊我的小姐姐們,你們倒是出來說句話啊!哪怕是假的我也信!”

“已哭瞎,弟弟上個月剛跟嶺上簽訂了練習生合同,本來下周就要去報道了……”

“天吶,簡直難以置信,我剛買了他們的專輯!”

“卧槽太勁爆了,牽涉面越來越廣,現在不光是卓鳴,涉嫌抄襲、剽竊的歌手和團隊越來越多,嶺上統共才多少歌手啊,到底有沒有清白的?”

“心驚膽戰,我偶像應該沒事吧?劫後餘生的感覺,剛才看到差點吓尿了。”

“……樓上高興得太早了,之前宋志事件出來的時候,誰能想到還會有其他的受害者?同理可證,誰又敢保證不會有其他的受害者?”

“吐血,幸虧我偶像從來就不走原創路線,好險好險……”

冼淼淼看的瞠目結舌,好久回不過神來,完了之後表情複雜的對同樣難掩震驚的任栖桐說,“桐桐,你這次可是幹了件大事!”

此時任栖桐腦海中也是一片翻江倒海,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為朋友出頭這麽一件小事,竟然只是冰山一角!從事發到現在過去了才不過短短幾十個小時,可劇情的飛速發展就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雙臂撐在膝蓋上,微微伏着身子坐在沙發上,盯着電視轉接屏幕的眼神陰晴不定,片刻後,卻又有些無奈的跟冼淼淼道,“別學十月。”

冼淼淼笑嘻嘻的蹭過去,突然毫無征兆的沖他的腦袋出手,三下五除二将他打理的非常帥氣有型的頭發弄得亂七八糟,然後在他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桐桐。”

任栖桐的運動神經和反應速度遠比冼淼淼來的快得多,因此早在她擡胳膊的瞬間就明白她想幹什麽,不過到底還是沒阻止,只是既無奈又包容的任她胡鬧,自己卻本能的坐直了身體,又将兩條胳膊虛虛圈在周圍,防止冼淼淼因為鬧得太得意忘形而從沙發上滾下去磕傷。

真正的帥哥撐得起任何發型,而任栖桐毫無疑問就是個大帥哥,此刻饒是他的腦袋像極了雞窩,看上去依舊非常時尚帥氣,還帶點兒罕見的頹廢而犀利的潮範兒。

冼淼淼越看越滿意,再想想這家夥是自己的戀人,就又換成了得意。

她再次往對方臉上用力親了一口,伴随着響亮的聲音道,“桐桐,我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任栖桐一挑眉,好看的眼睛裏滿是愉悅,就這麽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說,“我的榮幸。”

冼淼淼傻笑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賊兮兮的說,“桐桐,幹脆,我們幹一票大的!”

任栖桐有些蠢蠢欲動,還有些遲疑,“不太好吧。”

這個時候?

“有什麽不好的!”冼淼淼卻很果斷,一本正經道,“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

任栖桐就有那麽點兒熱血沸騰。

按理說,下午他還要為兩天後的另一場演唱會做最後彩排……但畢竟女朋友如此真誠的發出邀請,他再拒絕,就不大好……

然而就在他準備脫衣服時,卻見冼淼淼一臉興奮的站起來,抓了手機就開始打電話,“喂,王律師,我們幹一票大的!”

T恤剛掀起個角來的任栖桐:“……”

一個小時之後,代理宋志歌曲被剽竊一案的王律師忽然發布聲明,說自己已經跟另外兩位受害人進行了接觸和前期談話,雙方達成協議,決定由自己統一代理。

在表示自己一定會全力以赴之後,王律師又呼籲其他受害者也勇敢的站出來,用法律武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律師就是律師,煽動群衆也可以說的如此大義凜然,義正詞嚴:“音樂本應該是淨化心靈,安撫人心的寶貴精神財富,它應當純潔無暇,誰也不願意看到這片淨土被玷污……希望大家都能夠相信法律,相信它不是虛設的,不僅僅是保護有權有錢者的利益……你的忍氣吞聲就是對不法行為的縱容,長此以往,它損害的不僅僅是你的個人利益,還會是整個社會的風氣……”

王律師一發聲,網上就更熱鬧了,還有人特地去@嶺上的官方Talk,幸災樂禍道,“哈哈哈,這下你們完蛋了,這位王律師從業多年,但凡是名譽和所有權官司,還從來沒輸過呢!”

“這特麽的就很尴尬了,剛公司還說卓鳴的事件只是藝人和經紀人的個人行為呢,結果立刻被打臉!搞笑了吧?一個人還能說是個人行為,可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也都是?感情嶺上的藝人和經紀人們都擁有高度自主權吶,可以完美欺上瞞下,想偷天換日就偷天換日,想移花接木就移花接木,然後老板統統不知情……尼瑪,嶺上的領導層這是藥丸啊!”

“哈哈哈,不知道嶺上還要人嗎,我也想過一把【原創】歌手的瘾!”

“噗,這是真的踢到鐵板了,誰能想到宋志跟任栖桐的私交真的那麽好,後者為了替他出氣,竟然能做到這一步,連大家趨之若鹜的獎杯都不要了!”

“水妹越來越給力了,王律師這種級別的,一般人還真是請不起;而要不是這種級別的,還真是打不贏官司……”

群衆讨論最容易歪樓,幾分鐘後,大家的熱議點竟然就轉到了任栖桐身上。

他的粉絲就不用說了,幾乎要把他視為人生導師、指路明燈,就是好多路人也對他誇贊不已,說他能在第一時間站出來,冒着得罪人的風險揭發黑暗,簡直就是為朋友兩肋插刀的典範,正義的化身,妥妥兒娛樂圈的一股清流!

原來有些家長還不同意孩子追星,說明星渾身銅臭味,三觀不正又浮躁,現在一看任栖桐,竟也略略改觀:難得現代社會還有人肯為了義氣和正義不顧一切……

托這件事的福,任栖桐後面兩場演唱會的入場券越發一票難求,官網早就脫銷,于是人們再次将視線轉移到“人類最後的希望”——黃牛身上。

就這樣,黃牛票價格一路飙升,真是火箭都沒這個速度。

曾經七千多塊的紀錄很快被打破,短短兩個小時就有人出到一萬多,而且還在繼續上升!

看着好似每一秒鐘都會往上蹿一蹿的票價,有勇氣有魄力捂到現在的黃牛們簡直笑裂了嘴巴,而之前就為了降低風險提前出售的黃牛們卻是悔的腸子都青了。

嶺上公司上下現在已經是頭大如鬥,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誰能想到這會兒會把以前的舊案翻出來?

嶺上的老總杜笙黑着臉把全部經紀人和高管都喊到會議室,挨個罵個狗血淋頭,脾氣上來還擡手重重甩了其中兩個人的耳光。

不少員工只是聽說自家老總是個笑面虎,平時看着笑呵呵的,其實骨子裏是個狠人,可那都只是傳聞而已,誰也沒見過,時間久了,也都不拿着當真。誰知今天轉眼就有兩個一米八多的壯漢給他一巴掌扇出血來,都本能的一哆嗦。

旁的不論,單是這打人的狠勁兒和打完人繼續面不改色痛罵的熟練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有膽子小的女經紀人直接就給吓哭了,可一看同事嘴角的血,又連忙死死憋住,不敢哭出聲來。

任誰多年心血經營到如今這個地步,卻在一件小事上翻船,眼見着就要沉入海底……也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杜笙氣的牙冠都磨得咯咯響,恨不得先把惹事的任栖桐抓過來大卸八塊,再把冼淼淼那個不怕死的丫頭片子拿來狠狠折磨一番!

可是偏偏這倆人都不是什麽無依無靠的角色:任栖桐的父親雖遠在海外,但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聽說對這個小兒子極其疼愛,自己要真動了他,沒準就要攤上大事兒;而且眼下他跟冼淼淼如膠似漆,差不多就算是半個尚家人;冼淼淼那死丫頭就更不用說,雖然媽早死,爹作死,但家裏的老頭子和尚雲清那老小子都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角色,他們不光跟上面的人交好,就是三教九流也……

當年自己初轉行那會兒,還是尚清寒那老頭子掌權的時候,都是混娛樂圈的,擡頭不見低頭見,直到現在,他還記得那種感覺:那時的自己還有些血氣方剛、年少無知,說不好聽了就是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覺得尚清寒就是個老頭子而已,外人傳的那麽神乎其神根本就是瞎扯淡!

人老了就不中用了,老虎還有死的那天,更何況是個人?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次業內人舉辦的晚宴上,尚清寒帶着當時貌似感情還不錯的尚雲璐和冼笠然姍姍來遲,他們進門那一刻,整個宴會場都安靜了片刻,然後大家就像得到了某種訊號,空前一致的放下手頭的事情,笑容可掬的迎上去,規規矩矩的站好了,近乎谄媚的彎下腰、伸出手……

當時跟自己一起來的人還怎麽說來着,“可惜你小子晚生了幾年,不然要是能把那位公主殿下娶到手,啧啧!”

杜笙忍不住開始回憶,當時他是怎麽回答的來着?

具體內容已經忘記了,但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幾乎是帶着幾分不屑和挑釁的走上前去,朝尚清寒伸出手,笑得有些敷衍和虛情假意,“老爺子,我是杜笙,剛入行沒多久,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他的同伴簡直魂飛魄散,可尚清寒卻好像并不在意,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呵呵的打量了杜笙幾眼,然後非常和氣的跟他握手,“小夥子,不錯。”

杜笙便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還挺嘚瑟的沖同伴飛了個眼神,結果下一秒,尚清寒卻在跟他擦肩而過的時候輕聲說了句:“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可野心太大了,就怕你兜不住。”

這話的音量不算大,也不是用什麽特殊的語調和語氣說的,甚至平穩到幾乎沒有溫度,可杜笙卻愣是感受到了無端的壓迫。

他猛地回過身去,剛好對上尚清寒已經年邁卻依舊有神的眼睛,然後忍不住一抖……

這麽多年過去了,杜笙還是忘不了那個眼神,那個平靜中透着無限壓迫的眼神。

他好像什麽都沒有看,卻又好像什麽都看到了,只這麽一眼,杜笙就覺得自己心裏那點小算盤,統統暴露……

尚清寒就好像一座山,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而這座山恰好對冼淼淼疼到了骨子裏,假如杜笙真要動冼淼淼,就必須要先搞定他。

但問題是,他搞不定……

可難道真就要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就這麽付之東流?他不甘心,不甘心!

假如真把自己逼上絕路,大不了,大不了……

***

那邊冼淼淼正緊盯事态發展,琢磨什麽時候才好把手上的大料放出去,争取把嶺上一鍋端的時候,老爺子來電話了。

“外公?”

尚清寒頭一句話就戳破了她的小心思,“接下來,你是不是想爆杜笙?”

孫女的那個U盤他有備份,自然也知道裏面有杜笙的大料,而且還不是一星半點,真要在這個時候放出去了,杜笙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冼淼淼一怔,點頭,“對啊,這件事肯定是他授意的,不然手下員工不可能有這麽大的膽子,而且他還雇兇打人,這不是”

“淼淼,”老爺子出聲打斷她的話,意味深長道,“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本就沒什麽絕對的對與錯,也沒有真正的黑和白。”

“外公,”冼淼淼突然就有點不能接受,“您該不會是?”

“這件事你聽我的,”老爺子沉聲道,“做人留一線,凡事不要做得太絕,人一旦發瘋,會做出什麽事來可就不好說。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目的只要達到了就好,見好就收吧。”

“可是”冼淼淼還是不甘心,外界對娛樂圈本就一直頗有微詞,現在她意外抓到這麽一條大魚,正是幫大家肅清環境的大好時機,難道就這麽放棄?

“沒有可是!”老爺子的語氣罕見的嚴厲起來,“你還太年輕,很多事情不知道輕重,你斷了別人的財路,跟逼他去死又有什麽區別!當一個人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他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冼淼淼之前還真就沒考慮這麽多,現在聽老爺子一說,不由得悚然一驚,後腦勺一陣陣發涼。

老爺子畢竟心疼她涉世未深,又放軟了聲音加以安慰,只是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挂了電話之後,冼淼淼一個人發了半天呆,最後雖然萬分糾結,還是把杜笙的爆料剔除,只發了嶺上其他幾個頭目的八卦……

而那邊差不多下狠心決定要跟對手魚死網破的杜笙一看,新出的爆料雖然極多又勁爆,但唯獨沒有自己的,也就知道還是有人放了自己一馬。

聰明人從不把所有的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杜笙也不例外,雖然這幾年嶺上音樂公司是大頭,可他同時還有不少其他的産業,就算舍棄這個,用不了幾年也可以恢複元氣。

而且他還年輕,哪怕失敗了也有充分的時間在另一個領域從頭再來。

杜笙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待了大半天,從日中坐到日落,想了很多很多,最後重重一抹臉,慢吞吞的撥了個號碼,聲音沙啞道,“棄卒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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