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董事會之後, 冼淼淼出任副總裁的消息就在公司內外迅速傳開,她也終于成了名副其實的冼副總。
時隔數年, 璀璨再一次迎來一位“冼副總”, 只是此冼非彼冼, 之前站隊的不禁心生惶恐,不知道未來會是怎樣的情景。
只是細想之後, 大部分人還是比較欣慰的。因為這位冼副總一貫心直口快, 只要不是故意湊上去觸她的黴頭,也就不用擔心被穿小鞋。況且她又是個女的,也不貪財好色, 這麽一總結, 倒覺得反而比較好相處了。
在其位謀其政, 以前冼淼淼無官一身輕,可這會兒既然接了擔子, 總不好繼續那麽偷懶了。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冼淼淼就沒撈着點兒喘氣的機會。
辦公地點沒變,但需要處理的內容卻憑空多了好幾倍, 冼淼淼需要先将公司上下所有大事小事都或粗或細的浏覽一遍, 再把諸多重要崗位上的人拉出來溜一圈,一切數落之後才能最終确定下來要管什麽。
她以前從來不知道璀璨竟然有這麽多部門, 這麽多人!
她的行程表空前紮實,恨不得每天的早飯都跟別人一起吃,伴餐佐料就是各種人頭、流水和報表,然後一直到下班也未必能盡數完成。
加班成了常态, 她不得空,手下的人也不必說,光是每天的電話數量和各種預約就從原先的兩位數飙升至三位數,饒是付秀如此能幹也略有些應接不暇,跟二助天天加班,上廁所都要輪流飛快的去,水也不敢多喝,幾天工夫就瘦了一圈,倒省了特意減肥了。
每天上下班的座駕成了另一個辦公地點,車上小憩成了奢望,冼淼淼不得不争分奪秒,抽出每一分每一秒來處理工作。
不僅僅是上班,因為正式成了璀璨的代表和發言人之一,冼淼淼需要出席的場合也成幾何倍數增長……
再一次的酒會上,懶散慣了的冼淼淼頓時覺得有些不堪重負,她拉了拉陪自己一起來的胡奇峰,剛要說什麽就見對方先了然的笑起來,并順便又丢出來一顆炸彈。
“你能順利任職實在是太好了,以後我就不用那麽忙了。”
見她幾乎要嘔血,胡奇峰的笑容中竟也罕見的多了幾分狡黠,“快點适應吧,也就是因為你剛上任,有些程序可能不熟悉,過陣子你上手了,我也能解脫了……”
冼淼淼就覺得壓力如山大,她幾乎想要抓住對方的袖子,誠懇挽留:不不不,你還是不要解脫了!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深刻的體會到了那句話的真正含義:“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要說冼淼淼得勢,最感到不安的恐怕就是尚雲朗了,此時此刻,他的處境無疑空前尴尬。
他也曾經是璀璨獨一無二的接班人,皇太子,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大家的視野中越來越多的出現了另一位皇太女:尚雲璐。
她漂亮、聰明、能幹,說話做事幹練果決,仿佛永遠都有使不完的勁兒,用不完的精力,人人都說她有早年老爺子的風範。
尚雲朗雖然比尚雲璐早來公司幾年,但這幾年的差距似乎并沒能阻擋尚雲璐的崛起,從初入公司跟着父親觀摩學習的大小姐,到後面試探着打下手,甚至獨當一面,衆人交口稱贊,她只用了短短一年!
一年!
曾經讓尚雲朗感到無比頭痛的各種人際關系、公司運作環節等等,尚雲璐卻适應良好,跟着老爺子出入各種場合的她身上幾乎看不到一點兒不妥!
就連老爺子也有一次忍不住在大家面前感慨,“雲璐像我,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一山不容二虎,哪怕就是一公一母也不行!
尚雲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惶恐,他害怕,他也曾試着拼命學習,可好像有的人天生就是來折磨別人的,他發現好像不管自己再怎麽努力,也做不到像妹妹那樣游刃有餘。
他從父親眼中看到了欣喜,可那是對妹妹的;然後他又從父親臉上看到了失望,那是對自己的……
就連那些原本對自己無限恭維、滿口誇贊的高層,竟也在不知不覺中轉了風向,開始時不時的說“大小姐如何如何”。
尚雲璐也是有野心的,她不願屈居人下。
假如自己能夠憑一己之力撐起整片天空,為什麽又要以他人為尊?難道就因為對方比自己早生幾年?!
她不服!
于是曾經親厚的兄妹關系迅速破裂,并且那裂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擴大,直到再也沒有了愈合的可能。
随着尚雲璐進入璀璨的時間越長,尚雲朗的劣勢越來越明顯,他覺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然後他很驚恐地發現,自己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對父親産生了不滿。
他無數次的想要質問對方,明明自己才是長子,您也曾經對我寄予厚望,可為什麽,為什麽又要給別人機會?
假如尚清寒不對三個孩子一視同仁,不要像這樣不分男女都給他們同樣的權利和資格,更甚至假如從一開始就明确的對外宣布,自己是唯一的繼承人,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
不等尚雲朗決定好究竟是要在尚雲璐和冼笠然的聯合下繼續頑抗到底,還是幹脆就此放棄,轉機來了:尚雲璐病重!
其實早在幾個月前她就已經有明顯的不适,但她是名副其實的工作狂,輕傷不下火線的典範,不肯放下工作去醫院做詳細的檢查,而等她終于有空去了,卻只能面對癌症晚期的結果。
在這種情況下,人人平等,饒是老爺子一夜之間頭發全白,恨不得散盡家産也無濟于事。
然後尚雲璐死了!
整個華國的娛樂圈和半個商圈都被這個消息驚得抖了三抖,因為誰也不會想到尚家最年輕的人竟然是最先走的。
畢竟是唯一的親妹妹,尚雲朗确實難過,但在看到老爺子近乎崩潰的狀态,又聯想到自己此生最大的敵人再也不存在之後,他又很可恥的發現心底湧起一絲竊喜。
這種混合着竊喜和難過的感情洶湧而來,如同黑夜中悄悄埋下的種子,一旦破土就瘋狂生長,無法抵擋。
他覺得自己有些可恥,但仍然抑制不住的想:她死了,那是否意味着我的機會又來了?
冼笠然雖然能幹,但畢竟是外人,我才是您的親兒子……
但萬萬沒想到,死了一個尚雲璐,又起來一個冼淼淼,娘兒倆一樣的德行……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冼淼淼出手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拿自己的親爹開刀!
老天,那可是你爹!親爹!
這丫頭片子果然是尚雲璐的種,對自己的親爹尚且能下得去手,我這個恍如路人的舅舅又能讨得了什麽好……
尚雲朗就在接下來一連串的大暴擊中目瞪口呆,并惶惶不可終日,等回過神來卻發現,外甥女已經拉開攤子幹起來。
他有些疑惑,并懷疑這是對方使得苦肉計:有現成的大樹不爬,誰還會去現撒種?
再然後,一切的發展都像是被按了快進鍵,如果不是冼淼淼真的窩在那一方天地不對璀璨伸手,尚雲朗簡直都要以為尚雲璐回來了……
只是現在怎麽樣了呢?!
一個小丫頭片子都跟自己平起平坐了,他還有什麽臉!
尚雲朗恨不得跟冼淼淼同歸于盡,但也僅僅只是“恨不得”而已,因為他還真想不出自己有什麽底牌能這麽幹……
而且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保住現有江山,絕對不能再縮水了!
冼淼淼成為“冼副總”一個星期了,兩個星期了,三個星期了……一個月!
尚雲朗百感交集的發現,自己的存在和地位絲毫沒受到威脅,冼淼淼似乎也完全沒有從自己手裏奪權的意思!
不應該啊,他無數次琢磨,眼下正是放火立威的最佳時機,難道她真能忍痛放過?擱着自己明晃晃的在眼皮底下溜達,她就不覺得膈應?
就連隋怡也是天天問,頓頓問,最後在尚雲朗喃喃出聲,自己也沒什麽底氣的說“可能是怕沒有把握,不好出手吧”後幹脆嗤之以鼻,涼飕飕道:“得了吧,我看人家是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裏!”
反正有沒有都沒什麽差別,留着善待還能給她冼淼淼賺個寬容大度的好名聲,哼!
尚雲朗老臉微紅,他确實也是這麽想的。但想歸想,被人這麽直白的說出來臉上總是過不去,便擡高嗓子道,“你一個女人懂什麽!”
隋怡冷笑一聲,“你那外甥女不是女的?女人才更懂女人呢。”
你要真有那個本事,有那份威脅,我反倒要謝天謝地啦!再不然你幹脆就現在去帶着人造反呀,我倒是恨不得替你拿刀,只是盼了半輩子都沒那個機會罷了。
尚雲朗一噎,還真就無言以對。
他捏着飯碗憋了半天,沒好氣道,“怎麽就不把我放在眼裏了?我管的好歹也是重要部門!”
“什麽重要部門啊!”隋怡直接把筷子一拍,巴拉巴拉的數落開了,“你見過誰把後勤和采購當重要部門的?這是經紀公司,不是工廠!掌控藝人和人事調動的才是重要部門呢,連這個都要我提醒你?”
尚雲朗想反駁,卻又覺得理由不足,但也還是覺得隋怡說的過分了點。
在經紀公司中,後勤和采購雖然地位不是那麽重要,但卻最安穩,油水也挺足。而且璀璨成立這麽多年了,基本上各環節都早已有了定例,自己根本不用費什麽心思,只要時不時瞅一眼,确保不出錯就行。
這些年下來,雖然心裏不服,但尚雲朗也不是當年那麽沒有自知之明了,假如現在真讓他換到別的崗位,他未必應付得來。
可這些話,總不好對妻子說……
次日上班,心事重重的尚雲朗好死不死的就在門口碰上冼淼淼,氣氛一度非常尴尬。
倒是冼淼淼瞧着還好,微微愣了下就主動跟他打招呼,“舅舅早啊。”
于公,他算是自己的前輩;于私,他是自己的長輩,這個口總要自己先開才好。
她一打破僵局,尚雲朗就本能的松了口氣,也回了個笑臉。
進門之後同事們紛紛打招呼,“尚總”、“冼總”。
因為璀璨這幾年只設副總,正職還是老爺子挂名,所以偶爾在公司裏不是特別正式的場合,大家也都會稱呼副總為“總”,這種習慣中既有點兒奉承,又有點祝願的意思。
兩位總聽後心思各異,冼淼淼是覺得恐怕以後的擔子會越來越重,而尚雲朗卻更是五味雜陳。
以前什麽“大小姐”啊“冼老板”啊“冼經理”的稱呼五花八門,現在一躍成了“總”,可真是貨真價實的了……
一路無話。
冼淼淼剛到辦公室坐下,凳子還沒坐熱呢,內線就響起來。
她瞄了一眼,發現是胡奇峰打來的,便不由得哀嚎一聲,“胡大爺……”
去了會議室一看,好麽,尚雲朗也來了!
三位副總都帶着各自的左膀右臂過來開會,不用猜都知道是件大事。
果然,很快胡奇峰就宣布,璀璨兩年一度的練習生選拔将于十月份正式拉開帷幕,下周起就開始接受報名,報名期一個月,後續的選拔考核可能會持續到一月底。
他重點對冼淼淼說,“因為這是你上任後第一次接觸,還請多多費心,我也會全力配合。”
三個人的職位看着一樣,但鑒于尚雲朗不中用,這麽多年都沒翻出什麽花兒來,冼淼淼又剛上任,業務不熟悉,所以眼下還是以胡奇峰為尊。
別的公司暫且不論,璀璨這邊一般是幾位副總分別帶一個大部門,比如說演藝部或是歌謠部,大部門下面再細分小部門,由下一級部長、經理等分管。因為冼淼淼手下還有一個工作室,而且她本人并沒有将工作室與璀璨本家合并的意思,所以有意接管工作量相對較輕的歌謠部。
但胡奇峰卻希望她能夠盡快成長起來,私底下談話的時候也曾表露過将歌謠部和其他少數綜藝、模特等職業多樣化的藝人合攏,都交給她管理的意思。
這麽一來的話,冼淼淼的存在感很可能就要超過胡奇峰,相應的話語權也會大一些……
下半年尤其忙,抛去各種國內外的電影節、電視節和音樂盛會不說,各種傳統民族節日就不在少數,而華國人民向來喜歡熱鬧,一旦過節,總少不了各種晚會;而一旦要舉辦晚會,就意味着藝人們有的忙了。
冼淼淼在腦子裏飛快的過了一遍,末了再加上後來的這個練習生選拔,發自肺腑的嘆了口氣。
冼淼淼和胡奇峰的任務重,尚雲朗的擔子也不輕,選拔期間肯定會涉及到許多基礎設備的分配和福利供應,哪一個環節出了錯也不是好玩兒的,他也不是頭一次做這個事了,所以倒也沒心思想些雜七雜八的。
開完會之後,冼淼淼主動跟兩人握手道別。
跟尚雲朗握手的時候,她還笑了下,“尚總,預祝咱們第一次合作愉快。”
尚雲朗的表情很有點一言難盡,他覺得自己大約是應該讨厭這個外甥女的,甚至在這之前兩人的關系确實也不大好。但沒想到真到了合作的這一天,好像卻又不那麽讨厭了……
基礎報名和海選階段是不需要大将出馬的,冼淼淼他們只需要從十二月中旬開始的海選偶爾出現一次,然後再決賽階段把關即可,眼下忙的也只是下面的員工,但這種熱烈的氣氛卻也成功感染到冼淼淼,讓她熱血沸騰。
作為華國娛樂圈內一杆獵獵作響的大旗,璀璨是無數人向往的聖地,只是它門檻太高,就是練習生選拔也才兩年一次,想要加入并不容易。
早在官方還沒放出風聲的時候,外界已經有不少人準備起來,各地的藝術培訓班也跟着大火特火。尤其是幾個曾經成功輸送過練習生甚至是藝人的,更是一席難求,稍晚一點就要被告知“名額已滿”。
十月份香海飛馬電影節開幕,之前在牡丹節上空手而回的鄧清波這次終于如願以償,成功拿下最佳男配角的獎項。
只是他卻很清楚,這次成功中運氣占了大頭。且不說劇本如何,今年的競争确實沒那麽激烈,數位老前輩要麽搶主角,要麽風格不同,于是到頭來卻便宜了他。
緊接着十一月份的音樂大典中,任栖桐再一次拿下最受歡迎男歌手獎,但年度金曲獎杯卻被蘇蒙搶走,可以說是皆大歡喜了。
兩個人都不是特別重視名譽的,能拿到自然高興,拿不到卻也不會太過失落,所以音樂中反而有一種一般人學不來的灑脫和大氣。
更值得一提的是,任栖桐的新唱片銷量再創新高,而且國外專輯中分別有幾首歌入圍了幾個國家的熱門歌曲排行榜前十名,成績可以說非常不錯了。
得知消息後,蘇蒙祝賀之餘又遺憾他沒能在國外的音樂節上斬獲獎杯,并坦言還是宣傳不夠,歌迷基礎吃了大虧。
不管哪裏都會有點地方保護傾向,絕大部分人也更希望是本土歌手争得榮譽,所以外來歌手本就有天然的障礙,要得獎談何容易?
若不是任栖桐的國籍,估計他想打入當地市場還要再多費幾番周折呢。
能不能拿獎,任栖桐倒真不是特別在乎,不過他卻對意料之內的結果有些失落,盡管早有心理準備。
“進熱門音樂排行榜的那幾首歌,幾乎都不是我最喜歡的。”
蘇蒙非常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曲高和寡,知音難覓,慢慢來吧。”
發專輯之前,任栖桐的團隊曾對他的備選歌曲進行了細致的分類和篩選,在現有的基礎上盡可能貼合市場,這也直接造就了此時輝煌的成績,可對任栖桐本人而言,卻并不是特別值得開心的事。
因為他最喜歡最得意的幾首歌,要麽沒有入圍,要麽幹脆墊底,成績最好的也不過中等。反倒是用時最短、用心最少,幾乎沒什麽內涵的幾首口水歌點擊量、好評居高不下,甚至還替他吸引了好多新粉絲。
不過這也是一個普遍現象了,既然你要将商品出賣給消費者,那麽就必須将他們的喜好放在首位,要不然,除非是那些愛你愛到死的腦殘粉,誰又願意花錢買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托好成績的福,任栖桐在海外的知名度進一步擴大,還接到了包括雜志、報刊采訪、拍攝,甚至是某名人訪談節目的邀請,一圈忙活下來,倒也算是初步在海外站住腳了。
十二月五日,今年的重頭戲來臨,鄧清波憑借《大漢》中小王爺一角,成功斬獲人生中首個高含金量的獎杯:年度最佳男配角!
不同于之前飛馬電影節中稀裏糊塗的撞大運,這個獎杯可是實打實的,要知道一同入圍的幾位競争者幾乎都是具有多年表演經驗的前輩,幾乎人人榮譽滿身,鄧清波的壓力不可謂不大。
頒獎嘉賓念出他的名字的瞬間,全場掌聲響起,一貫嘻嘻哈哈的鄧清波終于沒忍住,在全國觀衆面前掉了淚。
他一邊吸着鼻子,一邊跟那些落敗的前輩們鞠躬、握手,一遍遍的說着“愧不敢當”。
沒人覺得這裏面有黑幕,因為鄧清波演的實在是好!
除了最佳新人獎的獲得者之外,鄧清波算是年紀最小的了,更難得的是他不驕不躁、沉穩謹慎,只要日後不犯病想不開,注定前途無量!
從三流酒吧駐唱歌手到演員,再到最佳男配,鄧清波總算是真真正正的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