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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當天晚上大家幾乎鬧到天際泛白才陸陸續續去睡了, 袁雅青就覺得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沒跟冼淼淼說,但因為實在太晚, 她的腦袋昏昏沉沉, 連路都要走不穩了, 根本沒法兒思考。

一直到了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重新見到冼淼淼的袁雅青才記起來想說的事。

她覺得仇茶在有意跟自己套近乎。

《大風歌》拍攝期間, 除了一開始的那點小波折之外, 劇組整體氛圍可以說比較不錯。

同艱苦共患難的過程中是很容易培養出感情的,而袁雅青又從一開始就跟大家一起集訓,吃苦耐造的程度絲毫不亞于同組男演員, 就連李懷對她也贊譽有加, 所以混的還是挺如魚得水的。

但另一位女演員, 仇茶的處境就有些尴尬了。

她雖然是女主角,但因為幾乎沒有打戲, 所以不管是訓練還是後期拍攝,跟大家在一起的時間都比較有限。

按理說男主角跟女主角基本都能打成一片,只是仇茶本就因為被李懷意外選為女一號的事情熱議不斷, 後來又鬧出“防曬霜事件”, 幾乎就是個八卦龍卷風風眼。本就十分愛惜羽毛的男主角正跟正牌女友如膠似漆呢,也怕跟她傳出什麽緋聞去, 很有點敬而遠之的意思,兩人出了片場後很少有交流。

男主角都不敢上前,其餘的演員就更不好做什麽,于是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 仇茶都是獨來獨往。

李懷執導的電影劇組演員人數本就不多,主要演員更少,大家都混在一起玩鬧,被剩出來的仇茶就很顯眼了。

再說之前仇茶的助理自以為是被趕走之後,她身邊的人就只剩一個,公司既沒有主動再派人來補上,仇茶也沒要求增加。因為人數驟然減少,有些事難免要仇茶自己來做,但她并不抱怨,甚至瞧着反而比人多的時候更悠然。

眼見着自家藝人被空出來,她的助理十分着急,時不時也勸她跟導演什麽的套套近乎,仇茶只是充耳不聞。

華國編劇的地位不比國外,除了掏錢的大爺們,導演開的就是一言堂,尤其是李懷這種級別的大導演,只要能搭上線,多少人恨不得幫他提鞋都行。

好不容易這回仇茶被李懷欽點為女一號,她的公司仿佛看到了曙光,來之前就反複叮囑,一定想盡辦法跟對方拉近關系,方法不計。

他們被沖昏了頭腦,可仇茶沒有。

開玩笑麽?

李懷是幾乎每年都去國際影壇殺個來回的大神級人物,他什麽場面、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要真想博得他的重視,努力做好本分才是最關鍵的,眼下自己什麽都沒有,光腆着臉上去熱絡,人家甩你嗎?到時候弄巧成拙,吃虧的還不是自己!

見她不聽勸,助理也惱羞成怒,偷偷跟公司打了幾次小報告後竟就對仇茶怠慢起來,很多原本該他動手的也不管了,偶爾仇茶讓他做點什麽,也要三催四請,直讓其他人都有些看不過去。

只是這麽一來仇茶倒自由了很多,沒了助理在身邊指手畫腳的她這才開始逐漸真正融入這個群體。

她會不動聲色的幫工作人員拿東西,地上有垃圾也會最後一個撿完了才離開,拍攝有限的幾場需要大動作的戲份是也更加拼命……

袁雅青有些不确定的說,“我也不知道是因為劇組只有我們兩個女演員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感覺她好像跟我特別親近,對了,她還經常問咱們工作室的事兒呢。”

袁雅青總覺得仇茶的舉動不太尋常。要說同性演員之間親近倒也不奇怪,只是仇茶似乎對工作室的事情格外感興趣,這就讓袁雅青不能不多想了。

“是麽?”冼淼淼想了下,問,“她都喜歡問些什麽?”

“什麽都問,但好像沒有固定的目标,”袁雅青說,“因為我來的時間也不久麽,所以知道的也不多,能講的有限,無非是誰誰誰跟誰說什麽笑話,大家一起吃飯,喜歡吃什麽,哪家餐廳比較受青睐之類的,但仇茶總是顯得很感興趣的樣子,不管我說什麽她都聽得津津有味。”

作為一個有着大衆普遍性取向的年輕姑娘,袁雅青也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為仇茶迷戀自己,以至于什麽都愛聽。可眼下她就是個随處可見的小蝦米,哪怕仇茶跟攝像師大哥套近乎也比跟自己交流強,圖什麽呢?不過就是她背後的老板罷了。

冼淼淼聽後沉吟片刻,沒說什麽,只是輕笑一聲,“行了,我知道了。”

仇茶,還真是個聰明人。

算來她走紅也有六七年了,眼下也将近三十歲,可一直不溫不火的,一線不足,二線有餘。她所在的公司不能說不好,但也總有偏心的嫌疑。仇茶出道這麽久,年齡也不小了,定位就有些尴尬,如果不能成功轉型,恐怕難逃娛樂圈常見的衰敗結局。

她想轉型,公司當然不會反對,可也未必會全力支持。

仇茶所在的公司規模不小,算是華國二流經紀公司中的領軍人物,跟璀璨這種龐然大物雖然沒的比,但內外也有不少藝人,甚至也有兩個一線當紅。

上有曾經入圍過飛馬獎最佳女主角的前輩,下有無數水靈後輩,仇茶的處境不可說不危險。

公司重視的是整體利益,除了炙手可熱的兩個,其實并不特別在乎藝人死活。就算仇茶就此倒了,他們也早已經收回成本,與其在她身上下重金賭博,怕還不如将錢投給更多的新人,分成待遇壓到最低,來錢更穩更快。

仇茶跟公司的合約只剩五個月不到,一般情況下,緊俏的藝人剩大半年可能就會被主動提出續約,但自己到現在還沒聽到風聲,等《大風歌》殺青,估計合同都到期了。

這什麽意思?

自己現在并未走下坡路,公司肯定不會不跟自己續約,但眼下擺出這樣的姿态,怕是下馬威。

她入行這麽多年了,除了換過幾次保姆車,待遇一直沒變,聽說年初新簽的兩個藝人的分成都比自己高!

若是公司主動提出續約,她還能要求一下,可如果沒表現出太大熱情,自己求着人家繼續收留……

仇茶不是沒覺察出公司的想法,但她不服。

她覺得自己要臉蛋有臉蛋,要演技也絲毫不輸給當紅的小花旦們,憑什麽就要給別人讓路?

她想再拼一把。

成了當然好,可就算輸了,她好歹也努力過,不至于抱憾終身。

跳槽有風險,而且風險不小,所以除非有十足的把握,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就仇茶目前的情況,去了巨星雲集的大公司未必會得到重視,小公司……她自己又不願意。思來想去,也只好找個厚道的。

裏裏外外的經紀公司和工作室扒拉了好幾遍,仇茶最終選定冼淼淼的工作室。

她曾在拍廣告時跟鄧清波有過一次合作,後來也一直保持聯系,雖然不算特別親密,但了解一般情況綽綽有餘。

冼淼淼不重視出身,甚至也不壓榨手下的藝人,更不會特別計較細枝末節……

仇茶心動了。

只是她跟鄧清波畢竟性別有異,況且對方還有了女朋友,她若是貿然接近也許會給大家帶去麻煩,這才将同一工作室的袁雅青作為突破口。

假如仇茶想來,冼淼淼當然是歡迎的,因為跟聰明人打交道實在舒服,只是現在一切都在暧昧期,仇茶更沒有明确表态,自己并不方便出聲,不然很容易被說成是挖牆腳,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

進入一月份,捂了好久的天終于一口氣下了兩場大雪,紛紛揚揚晝夜不息,很快便打造出一個銀裝素裹的琉璃世界。

大雪将空氣中積攢已久的塵埃一起帶下,望燕臺難得迎來幾個吞息就讓人神清氣爽的好天氣,大家都十分默契一致的大口呼吸。

而在這其中呼吸最為急促的還是已經殺入璀璨練習生選拔賽決賽的五十人,不是貪戀新鮮甜美的空氣,主要還是緊張的。

是生是死,就看這一遭了。

璀璨練習生選拔兩年一度,如果落選要麽再等兩年,要麽兩年內混的風生水起,讓他們主動招攬。然而這兩條路都不是普通的難走,成功率幾乎為零:且不說兩年七百多天內會通過多少途徑出現多少比自己更有優勢的小孩兒,一次失敗後年齡優勢進一步微弱,原本不足的技巧卻不一定能補上來,因此很少有第二次選拔還能成功的;而沒有大公司的幫助,想混出頭,難!

選手們糾結,冼淼淼的腦子也沒閑着。

她想了幾天,覺得眼下自己手頭的演員不少,光是将他們一個蘿蔔一個坑的安排下就不是容易事,要是再招,恐怕難免類型重疊,到時候随之而來的利益沖突就是個大麻煩。

況且現在的她也不是以前只守着小小工作室的冼淼淼了,各種事務千頭萬緒,老人倒也罷了,可若是新人,怕是很難像以前那樣面面俱到,所以她下定決心,如果沒有很特別的款式,暫時不再吸收新人演員。

只是光這麽想了,卻忽視了一個關鍵問題:

這次選拔是璀璨官方進行的,即便簽約也只能跟璀璨簽,就算她看中了什麽人,恐怕胡奇峰也不會允許她像以前那樣拖到自己陣營……

确定方針後的冼淼淼就把大部分注意力轉移到歌手身上去,又因為任栖桐作為當下璀璨數一數二的當紅男歌手,不免也被拉來當評委,兩人便公然“交頭接耳”,胡奇峰也是很無奈。

看了幾天後,還真是發現了不少好苗子。

其中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兒,高音都非常出色。

因為先天生理因素,一般男性在高音領域可能都會比女性稍弱一點。說得通俗一點,即便是沒經過系統訓練的女性也可以比較輕松的唱到高音,但換到男性,基本上就只能靠胸腔和本身的力量來吼,而且也沒辦法平穩地保持很久。

可眼前這個叫韓玉的十八歲小男孩兒,竟可以輕而易舉的唱出一般女性歌手都很難掌握的高音,而且轉換自如,非常平穩。

冼淼淼跟任栖桐對視一眼,都湧起一個念頭:撿到寶了!

但人無完人,韓玉的高音雖然出類拔萃,只是低音方面卻平平無奇,甚至不如普通男歌手,這無疑給他帶來很大限制。

另一個小女孩兒叫洛陽,也才十九歲,高音絲毫不遜色于韓玉,從海選階段就被重點關注,這會兒亮嗓後幾乎全體評委鼓掌,入圍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挖到寶是好事,但具體如何安排,卻是個難題。

如果讓他們以個體歌手出道,洛陽倒也罷了,韓玉可以走的路子就有比較大的局限性,畢竟作為一個男歌手,低音不出色絕對是無法忽視的瑕疵。

會議室內熱烈的讨論過一輪之後,冼淼淼被胡奇峰親口告知不可能将人簽到工作室,頓時有些垂頭喪氣。

見她如此,饒是胡奇峰也有些忍俊不禁,只是因為還在開會,這才努力板着臉,以前輩身份教育道,“冼總,希望你盡快認識到自己的處境,努力将璀璨整體提到跟工作室同等待遇上去。”

冼淼淼不禁有些心虛,表示接受教育,會努力改正。

确實就像胡奇峰說的,眼下她雖然已經正式出任璀璨副總,但在心裏,工作室的地位依舊居于榜首,但凡有什麽好處,她的第一個念頭也是先往工作室劃拉了再說……

這種想法可以理解,但并不好再像以前表現的那麽明顯,恐怕以後她就要一步步協調了。

坐在她身邊的任栖桐忍笑,偷偷從會議桌下面捏了捏她的手,輕聲道,“小財迷。”

冼淼淼瞪他一眼,伸手擰他,“你也說我!”

任栖桐就跟沒感覺似的,只看着她笑,等她擰完了才表示要發言。

“除了韓玉和洛陽之外,這次還有幾名選手非常出色,但如果作為個人歌手出道,優勢卻又似乎不是特別明顯。”

他這番話一出,在場不少人都開始暗中腹诽:您老天資出衆,連帶着眼光也高的無邊無垠,這優勢還不明顯麽?難不成都要跟您似的高低音無縫焊接,上下綿延不絕幾乎沒有盡頭,完了之後還要能填詞會作曲……哦,差點忘了,最好還要運動全能,外加擅長數門外語。

這合着就是讓人這輩子沒法兒出道了呗!

都有想法,可卻沒人敢明說,畢竟任栖桐他就是那麽吊炸天,活生生的實例,由他親口說出這些話,沒人敢不服。

胡奇峰卻覺得有門兒,并且隐約猜到了他的意思。

畢竟璀璨現在已經有任栖桐這面招牌立着,如同巍峨高山一般輕易難以逾越,假如後面再推出單人歌手,即便璀璨沒有這個意思,外人肯定也會将他們放在一起比較。

人就怕比較!

也許韓玉放在別的公司馬上就能被定位為一名專攻高音的歌手,可跟全能的任栖桐比?即便高音部分略有優勢,整體卻差了太多。

就算高音有優勢,可有幾首歌是從頭高到尾的?要是真的一路飚下來,恐怕不等聽衆厭煩,歌手自己的嗓子就先要報廢了,所以不過是作為額外賣點而已。

眼下任栖桐還不到27歲,職業生涯怕不還有幾十年!若是韓玉真的這麽出道了,除非他跳槽換公司,不然大約這輩子都要被對方死死壓在頭上,做個萬年老二。

胡奇峰略一沉吟,“你的意思是,組樂團?”

任栖桐點頭,“單體歌手可以以高音為賣點,樂團自然也可以。況且以樂團的方式出道,幾名歌手相互配合,完全可以掩蓋各自的不足。”

他是單純以歌唱效果的專業角度出發的,但胡奇峰會考慮的明顯更多。

通過組合的方式揚長避短早就說業內管用的方法,這樣做除了可以有效提升歌唱效果外,更能最大程度的占據市場。

想想吧,衆味難調,一個藝人也許只能吸引一千萬粉絲,但假如多幾個類型呢?

陽光帥氣的運動型男、溫柔和煦的鄰家大哥哥、冷酷霸道的冰山款、柔軟咳咳易推倒……

況且多名歌手組合在一起,歌曲的可選擇範圍一下子就擴大了,主打高音、低音等等的歌曲敢試一試。

何愁不能将市場份額一網打盡!

即便日後歌手想要單飛,有了前期樂團積攢的人氣和經驗,也會容易許多。

專業方面有任栖桐發言,市場方面有胡奇峰肯定,三下五除二的,韓玉和洛陽的發展方向就這麽定下來。

定位方向下來之後,其他的就簡單多了,而眼下最要緊的是給新人做培訓。

雖說是練習生,但也不是一起艱難時候走過來的,團隊成員之間的感情比較有限,華國之前并不太注重成員感情基礎的培養,後來就出了不少起團隊內讧的事情,影響惡劣不說,團隊往往也會被迫解體,經濟損失非常嚴重。打那之後,各公司才算是逐步重視起來。

除了培養感情之外,藝人待人接物的基本素養也要重點抓,甚至還有個人的審美水平提升。

韓玉就不說了,那個洛陽的品味真可以說是一言難盡。

洛陽年紀本就不大,五官也圓潤,是那種偏可愛的長相。也許還處于叛逆期,她尤其鐘愛那種特別成熟的濃妝:高挑的幾乎要飛出頭頂的眉毛,紫的黑的暗紅的嘴唇,烏眼雞似的深度煙熏,反正冼淼淼就從沒看清過她的眼睛實際上是什麽形狀過。

睜眼看辣眼睛,閉眼聽天籁不外如是,這姑娘就是這麽極端。

正常的化妝可以錦上添花,讓一個人更加美麗出衆,可就洛陽這個弄法,出衆是出衆了,至于美麗,估計沒幾個人敢這麽違心說話。

洛陽直言瘋狂喜歡任栖桐,确定會被簽下之後,松了口氣就要求跟任栖桐合影。

她說完之後就眼巴巴的等着任栖桐的反應,那種渴望的神情活脫脫演繹了何謂迷妹。

冼淼淼就見任栖桐的眼角都抽了幾下,整個人幾乎是發自心底的拒絕。

顯然坐得近的胡奇峰也看出了任栖桐的排斥,但他這兩年也是學的壞心眼兒了,看出來,偏偏不說破,就是笑吟吟的看好戲。

別人不幫,冼淼淼是無論如何不能袖手旁觀的,可人家求個合影而已,又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拒絕的話總不大好。

都說人在被逼到一定份兒上就會急中生智,說的就是任栖桐現在的情況。

以前他是對一切活動冷漠無視,從去年開始轉變風格後就突然不大會拒絕別人了,但眼下這種情況他也實在不想委屈自己,一急之下,竟說出了誰也挑不出錯兒來的借口:“現在還在比賽過程中,最終結果并沒對外公布,現在合影很容易提前走漏消息,抱歉。”

洛陽雖然失望,但偶像說什麽都是對的,而且外界的狗仔确實非常擅長從蛛絲馬跡中推斷消息,也就同意了。

畢竟是公司未來的一員悍将,冼淼淼又在旁邊補充道,“不要緊,以後都是一個公司的同事了,有的是機會。”

話音未落,就見洛陽立刻轉悲為喜,興奮異常的沖評委席鞠了個大躬。

是啊,都在一個公司裏了,合影算什麽,說不定哪天還能一起吃飯呢!

然而任栖桐一聽這個就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帶着些控訴的看向冼淼淼,滿滿的委屈,你出賣我?

冼淼淼忍笑,偷偷拍了拍他的腰以示安撫,權宜之計,權宜……

想必等以後洛陽審美正常了,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清清爽爽了,任栖桐也不會拒絕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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