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今天的宴會是在尚家辦的, 作為東道主的尚家幾個人一舉一動都頗受矚目,因此尚雲清當場把劉老板一家四口攆走的行為頓時惹得大家議論紛紛, 就連另一頭的老爺子都給驚動了。
一看小兒子牽涉其中, 老爺子就本能的覺得胸悶, 他也真是被那個孽障從小到大惹是生非的本事折騰得不行,忙親自過去查問。
結果不問倒好, 一問他的臉比尚雲清更黑, 真是臉看劉老板他們家人一眼都覺得晦氣。這麽些年了,他覺得今天這事兒是小兒子辦過的最漂亮的一筆了!
“你做主就行。”
說完,老爺子就又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離開了, 臨走還不忘安慰似的拍了拍十月的腦袋。
這家人的手未免伸的太長了點!
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絕對的秘密!況且劉老板一家在宴會剛剛進行了三分之一就被攆走, 是大家都親眼所見, 可謂顏面掃地,于是不出一個星期, 幾乎整個望燕臺相關領域都知道有家人上趕着想給人家當後媽,結果被當場轟出門去……
現任劉太太擠走原配上位的事情本就為許多人所不齒,只是大家覺得成王敗寇, 也不好說什麽, 可眼下她自己做了還不算,竟然又挑撥自己的妹妹勾搭尚雲清, 試圖給人家的兒子當後媽!
于是觀衆們茶餘飯後便耐不住的議論起來,覺得基因或是家教這玩意兒果然十分重要,這一對姐妹雖然确實挺美,但就是實打實的蛇蠍, 一個起來了就拉扯另一個,繼續試圖去破壞別人的家庭。
其實單純說起來,尚雲清一直都是未婚的狀态,假如他真的跟某位女士兩情相悅,然後結為夫妻也不是什麽蹊跷的事。
只是關鍵在于他本人沒有這個意思不說,那位劉太太的妹妹一直品行不端,當年跟着姐姐搬到望燕臺後就一直游走于各處富家子弟、老板乃至明星出沒的地方,光是跟她上過床的據不完全統計就能有幾十號,關系暧昧的就更多,要是尚雲清真的跟她在一起了,尚家的名聲算是徹底毀透了,旁人不說,老爺子先就能被氣死。
消息傳開之後,劉太太和她妹妹的名聲瞬間跌至谷底,原本許多後面這位女士的裙下之臣也紛紛跟她劃清界限、拉開距離,盡可能的表示自己的清白。
原本她同時跟數位男士關系暧昧的事情也不是秘密,只是大家都這樣,今天跟你明天跟他,相互玩玩罷了,圖個樂子,誰也不當真。可現在她竟然真的想去給人家當老婆……這就有點打臉了。
不過短短幾天工夫,那位女士的名聲就臭不可聞。
就為這個,游小樓家開宴會的時候,還特意拉着冼淼淼反複詢問了好幾遍細節,又特別幸災樂禍的回味了好久。
有那麽個不知廉恥又頗有手段的妖精杵着,基本上家裏有男人的女士都挺煩躁,這回見她意外失手,還不知得有多少人私底下慶祝呢。
東家走西家,今天你做東,明天換他,馬不停蹄的參加完将近二十場宴會後,這個年也就算過完了。
冼淼淼壓根兒來不及喘口氣,就跟着牧歸雲的劇組一起去已經初步搭建好場景的小鎮舉行開機儀式。
這是她第一次投資電影,且有相當大的奪獎可能,意義非凡。
祭天那日雖然依舊十分寒冷,但天高雲淡,空氣非常幹淨爽朗,在望燕臺待久了的冼淼淼本能的多喘了幾口氣,一時間只覺得神清氣爽,很有種平地吸氧的錯覺。
這個小鎮是牧歸雲帶着人幾乎走遍了大江南北共計三百多個符合大體條件的城鎮後才從三個備選地中決定下來的,可謂得來不易。
作為投資人,冼淼淼先上了三炷香,又對着正中央香噴噴的大豬頭拜了幾下,誠心許願。
好不好的,就看着一遭了。
成了,她勢必将贏得更大的璀璨話語權和決定權;輸了,不僅血本無歸,恐怕日後她再想做點什麽,就要費勁了。
在一片鞭炮齊鳴中,幾位主演和導演等幕後工作者雖然各自所求不同,但卻是同樣真誠的希望這部電影能一切順利,票房沖天。
他們無比渴望自己的願望能夠随着香爐中袅袅升起的青煙一起直達天際,好讓神明都能聽到,然後順便幫他們實現。
誰知事情就是這麽不順利,祭天儀式剛結束,桌上的豬頭還沒被收走呢,遠處就來了一大幫人,打頭的兩個倒背着手,頤指氣使的,瞧着有幾分官樣。
“你們手續不全,不能在這裏拍!”
牧歸雲幾乎立刻就要被他們氣的吐血,“我們跑了兩個多月,該辦的手續都辦好了,怎麽會不全?”
打頭的那人擰着眉頭,也不聽解釋,只是強調說不能拍:“我們鎮子可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了,你們拍戲會毀壞古建築,這是違法懂不懂?”
當初負責調查背景的工作人員耐不住性子,跳出來反駁道:“少唬人了,之前我們都查過,你們這個鎮子不過是八十年代用小村莊改建的,撐死了也就四十年歷史,原先的建築全都扒了,哪兒來的古建築?”
話音剛落,對面那群人裏就陸續迸發出幾聲大喝:“不讓拍就是不讓拍,怎麽那麽多廢話!”
“小子找打是不是?”
“你們懂得個屁歷史,我們家的自行車都好幾十年了!”
一片嘈雜中,那個打頭的老神在在聽了一會兒,等看到牧歸雲一行人都面帶怒色後才滿意的擺擺手,又說:“手續歸手續,我們跟他們不是一個系統的,他們允許你們拍,可也不能亂搭亂建啊!”
牧歸雲說:“幾處片場建築我們也是審批後才建的,怎麽又成了亂搭亂建?”
眼見着吵吵個沒完,冼淼淼索性上前,攔住還要繼續理論的牧歸雲,沒什麽表情的問那撥人:“說吧,你們到底想幹嘛?”
這擺明了就是來找茬的!
果然,就見那人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幾遍,一咧嘴,露出微微泛黃的牙,陰陽怪氣道:“你能做主?”
冼淼淼點頭,“別廢話。”
“那行!”對方也爽快,倒背着手原地轉了幾圈,又嘿嘿一笑,說道:“遠來是客,我們當然歡迎,不過你們這麽一大幫人突然湧進來,聽說還要待好幾個月,可不是要把我們當地人的生活給打亂了……”
冼淼淼懶得聽他瞎比比,一股火窩在心裏越憋越猛,一個勁兒的慰問對方的祖宗十八代。
這是自己頭一次做大電影,竟然就碰上這種破事兒!開頭就不順,後面還讓人怎麽幹啊?
那夥人絮絮叨叨半天,被冼淼淼打斷三次,終于說明了目的,就是要錢。
人家說的也很好聽,這些錢不是他們要,最後都是要由公家發到老百姓手裏的,只要他們交了這筆錢,以後拍攝就不會遇到任何問題。
牧歸雲以前在外面拍戲的時候也曾經遇到過類似的事情,不過從來沒有一次是這麽明目張膽的,便要報警。
且不說那群人聽後哄笑出聲,就是冼淼淼也覺得沒用。
他們是無賴,可眼下只是口頭威脅,并沒做出任何實質性的損害,就算警察來了也就是把人驅散而已,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給錢?太窩囊太惡心!可是不給,保不齊他們日後天天過來騷擾,也不用太過分,只要在演員演習過程中大吵大鬧擾亂秩序就足夠了。
真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萬萬沒想到真正的官方代表倒是滿通情達理,可下面竟然有這麽多無賴刁民。
冼淼淼強忍怒氣跟他們說自己要考慮兩天,對方倒也沒強迫,呼啦啦一群人又離開了。
他們一走,牧歸雲就急了,問冼淼淼是不是真的想給錢。
冼淼淼皺眉,說:“當然不是,對了,那些場景,不都是固定的吧?”
牧歸雲微愣,隐約明白了她的打算,回答說:“目前布置好的都是可拆卸的,本來打算過幾天就動手搭建大場景的,現在看來要換地方了。”
當初之所以選擇這裏當做取景地,就是因為小鎮整體和原著描述的樣貌非常貼近,能夠盡可能利用實景,減少人工搭建場景方面的開支。而且為了防止給當地環境和城市建築造成損害,道具組做的也都是可拆卸的部件,就連一棟房子也是事先做好了大塊,正式開工時運到現場拼接起來的。這麽一來用完了也不必就地損毀,只需要将安裝步驟倒過來拆分就好,用完的材料甚至可以進一步回收再利用。
冼淼淼沉默半晌,重重嘆了口氣,擺擺手,說:“讓大家抓緊時間收拾,盡快轉移吧,麻煩牧導立刻讓人聯系備選的兩個地方,争取一周內就過去。”
衆人一聽,登時議論紛紛,仇茶是她工作室的藝人,關系遠比旁人來的親近,就主動替大家問:“老板,咱們真走啊?這也有點忒……”
她沒說完,可冼淼淼馬上就給接上了:“忒窩囊是不是?可有什麽辦法,咱們賭不起。”
聽了這話,大家就都沉默了。
确實賭不起。
現在什麽都沒開始還好辦,說走也就走了。可要是真等到開機後對方過來鬧,劇組就真的進退維谷。冼淼淼是下了血本的,旁的成本就不說了,光是劇組裏好一點的攝像機就要過百萬一臺,平時幾個攝影師都跟伺候祖宗似的精心呵護,萬一哪天真給這些無賴弄壞了一星半點……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那些混混無賴一無所有,就是空手套白狼;可他們不行,哪怕看不到摸不着的時間都是錢,實在耽擱不起。
郭遠和肖揚這些人在外面混的時間比較久,更奇葩更窩囊的事情都經歷過,冼淼淼這麽一說,他們也都沉默了,知道确實沒有別的辦法。
飾演秀芝兒子的璀璨練習生年紀比較輕,到底不服氣,就出生建議說:“可這樣的話得浪費好多時間和錢吧,咱們不能找人把他們關起來嗎?”
郭遠就笑了,搖頭道:“他們犯了什麽罪,還能說關就關?再說,咱們可是一拍大半年呢,能關得了他們一天、一個星期,還能關一個月?”
這回謝磊也跟着出來了,見狀在冼淼淼耳邊小聲問:“要不要我找人收拾他們一頓?”
這些人就是欠收拾,打斷他們的賤骨頭就好說了。年前謝磊和幾個戰友的保安公司順利開張,人手方面還是比較充足的,只要冼淼淼點頭,天黑之前他就能招呼一車廂的弟兄來。
冼淼淼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搖頭:“別亂來。”
外出拍戲最忌諱跟當地人發生沖突,萬一到時候鬧大了,整個拍攝計劃都要夭折。
那邊牧歸雲已經叫人聯系備選取景地了,其中一個回複的特別快,幾乎是這邊把情況一說,對面負責人就非常開心的邀請他們過去,還許諾說會最大程度上給予配合。
肖揚也跟着嘆氣,挺不舍的往周圍看了看,“這就是差距啊!我就敢說,這裏的領導就是沒長腦子!”
看那些混混熟門熟路的樣子,顯然幹類似的事情不是頭一回了,他就不信當地政府不知道!
決定了之後大家就開始飛快的行動,打包的打包,各方溝通的溝通,還有的專門去酒店、飯店等各處退訂單、要押金。
劇組決定在這裏拍攝之前也向當地叫了一大筆押金,原本冼淼淼還擔心要不回來,沒成想對方聽後只是表達了下遺憾,然後就爽快的退了!
冼淼淼也是覺得憋氣,所以一塊來的,面對這樣的神發展也是無語,忍不住問道:“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吧,你們就不管嗎?”
誰知人家承認的還挺痛快,那個領導兩手一攤,笑嘻嘻的反問:“怎麽管?”
後面任憑冼淼淼再問,他們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又是傻笑又是搖頭擺手的,還有個人幹脆說“太麻煩”。
冼淼淼:“……”
哎呀我這暴脾氣!
你們轄區出了這樣的事你問我怎麽管?還嫌麻煩!留着你們吃幹飯的嗎?
她現在也是對肖雲剛才給出的評價無比認同了,這些家夥就是沒有腦子!
你們鎮已經夠窮夠落後夠破敗的了,竟然還眼睜睜的放過這樣好的發展機遇?
要知道,任何一部大電影大電視劇的拍攝地點都可能吸引大量外來游客,不光拍攝結束後留下的拍攝地點可以作為長期旅游景點使用,就是拍攝過程中,慕名而來的粉絲和劇組本身所産生的一系列消費也足以帶動整個鎮子的經濟發展!
這還是最保守的估計,萬一以後這電影真的獲了獎,不光國內,就是國外也将有大批游客和粉絲前來,如果操作得當,相關單位保不齊就能通過這個從上頭老一大筆基金……
哪怕就是為了潛在的商機呢,你們也該努力挽留啊。
雖然混混确實不好管,可一個劇組撐死了也就在當地待個一年半載的,哪怕做表面功夫呢,你們在這段期間內加強巡邏和管理,讓那些混混不敢輕舉妄動,不也就結了麽!
但人家就不,“不好管”“太麻煩”,這就打發了。
跟人一起去退押金的冼淼淼黑着臉去,拉着臉回,那股哀其不幸恨其不争的怒氣隔着一裏地都能瞧見,原本還打算詢問一二的劇組衆人紛紛閉了嘴。
經過這麽一鬧,劇組成員都覺得特別晦氣,誰也不願意多待,因此做起事來格外麻利,當天下午就把全部器械和道具分別打包裝車。
饒是已經聯系好了下家,冼淼淼還是氣的慌,就覺得怎麽就這麽衰,真是出師不利!
幹脆晚飯大家也不在這裏吃了,決定忍耐一下,趕去下面一座大城市再吃。就這樣的破地方,誰給你們創造GDP!
誰知他們要走了,那些混混反而主動出面挽留。
白天來時打頭的那個還是那副該死的笑嘻嘻的賤樣兒,只是眼神中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張,說:“你們這是要幹什麽?不是要拍電影嗎?”
郭遠沒好氣的哼了聲,裹緊了羽絨服,皮笑肉不笑道:“對不住,我們大家夥兒都粗手笨腳的,聽說貴寶地有好幾百年的文物,都快吓尿了,哪兒敢伸張,這不,就趕緊麻溜兒卷鋪蓋滾蛋了。”
他說的陰陽怪氣,連諷帶刺的,衆人聽了都給氣笑了,又覺得挺解氣。
幾百年文物,吹得什麽牛B!老爺們不伺候了,守着你們的文物喝西北風去吧!
見他們竟然說走就走,那群混混也集體懵逼,這不對啊,怎麽還能說走就走呢?
那夥人相互對視一番,忙勸道:“不是大兄弟,咱們可以商量嘛!十萬塊錢你們要是嫌多,實在不行,我們這幫兄弟就吃點虧”
“謝謝您了啊,”郭遠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我們怎麽敢讓您吃虧!”
十萬塊錢,他們還真敢獅子大開口,這麽多錢都夠雇上幾十卡車的群演拍一場世界大戰了,還吃虧,吃shi去吧你。
混混頭頭不幹了,一瞪眼,“你說了不算,我找你們老板。”
他記得這夥人有個女老板來着,女人不都怕事兒麽,腦子也不大清楚,他就不信拿不下來。
“誰找我,找我幹嘛?”正說着呢,冼淼淼就從車後頭轉出來,旁邊的助理還幫她拖着兩個箱子。
那混混頭子眼睛登時一亮,就要上前說話,冷不丁被她身後蹿出去的謝磊攔下,差點因為剎車不及時撞到對方身上去。
冼淼淼示意助理先上車,又斜着眼沖那混混冷笑一聲,說:“得了,您的寶貝文物保住了,也不用這麽感激吧,還來送行?”
旁邊郭遠噗嗤一聲笑出來,覺得這姑娘還挺損。
“八萬,就給八萬就行!”見她不像開玩笑,混混頭子也急了,主動降價。
冼淼淼氣樂了,你當菜市場買大白菜啊,還帶讨價還價的?
她也不理,确認大家都上車,并且裝載着各種道具設備和儀器的車隊已經順利出發之後,這才施施然上車,看着外面已經在吆喝“五萬,五萬,要不四萬”的混混嗤笑道:“不要說四萬,就是現在你們倒貼老娘都不拍了。”
這輩子我都不會再來這個地方,好心情都敗壞了。
眼見着沒了商量的餘地,那夥人也急了眼,竟猛的沖到車子前面,張開雙臂攔截。
“不拍也得給錢,不給錢就把車押在這兒!”
車上的人也顧不得禮儀形象,紛紛大罵出聲。
這回冼淼淼是真被惹毛了,給臉不要臉是吧?
她黑着臉對司機道:“不用怕,你就給我壓過去,我倒要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視死如歸,要錢不要命,出了事兒我兜着!”
這麽近的距離,這麽慢的速度,頂多就是壓個半死不活,只要不對準了要害碾過去,根本死不了人,她有的是錢,就壓!
司機一聽也紅了眼,竟真的踩了油門!
真是愣的怕混的,混的怕不要命的,之前冼淼淼一行人都是文文明明的打扮,瞧着就像好欺負的,誰知道這會兒竟然真敢開車撞人,那些混混瞬間就慫了,眼見着車到了跟前,嗷嗷怪叫着成了一堆滾地葫蘆,吓得屁滾尿流,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他們是想碰瓷不假,可沒想送命啊。這群人都是無業游民,也沒有老婆孩子的,要是真死了,就算訛到錢又能給誰花?
眼見着不久前還趾高氣昂的無賴們紛紛抱頭鼠竄,車內衆人都覺得十分痛快,放聲大笑起來。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