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國公繼夫人—06
關語桐在家裏宅了幾天, 而後柳黛打發她陪着舅母去視察店鋪, 這是柳黛這幾天叮囑着馬氏好不容易理清楚的問題, 現在天氣又很好, 讓她們這對舅母、外甥女上街逛一逛,免得呆在家裏腦子生鏽。
前腳兩人走,後腳柳黛也走了, 她也上街,但她不是去監督兒媳婦和外孫女的, 而是去找上回關語桐口中那個能從那批瘋馬的情況看出瘋馬被紮針的老頭。
自古高人出民間, 柳黛琢磨着這是一個有故事的老人家,所以她想去探探情況, 如果能把他帶回花家,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個老人家姓何, 住在一處巷子深處的破宅子裏,在街上擺了一個修鞋攤為生, 周圍鄰居只知道他姓何,都叫他何老頭,或者老何, 他真正叫什麽,無人知道。
馬車停在街頭一角, 柳黛掀開窗簾看着對面擺攤的何老頭, 攤子前很少有人光顧,他靠着牆閉着眼曬着太陽,看起來很惬意自在。
這趟出門, 柳黛就帶了碧安一個丫鬟,再加上外面一個車夫老黃,主仆三個人,拜這些日子柳黛暗中調-教及收買安插京城各處人手的作為,碧安和老黃也都不着急,大家極有耐心地等待着。
只是一刻鐘後,柳黛吩咐老黃把馬車趕到另一邊,她領着碧安下了車,而後兩人直接進了巷子深處。
何老頭住的院子根本沒關門,柳黛只是從門外往裏面望去,就看得出來裏面很簡陋,她輕輕推門進去了,觀望了一下,就在院子裏一棵花樹下的凳子上坐下了。
“老太太,您是想收複何老頭嗎?”碧安輕聲問道,自從分家後,她被老夫人帶出來,就得到了老夫人的重用,說實話老夫人正在做的事情,碧安是很高興的,想着那些大人物高高在上,她在他們看來就是蝼蟻,但或許有一天她這個蝼蟻也可以捅破天,這樣想着碧安就很興奮,她已經打定主意,要跟老夫人好好學習,而後做一個隐藏在幕後的大佬。
柳黛看了碧安一眼,說道:“談不上收複,就是覺得他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想請回花家,何況他還有一手相馬之術,或許可以教一教嘉桓、嘉昌他們。”
碧安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
因為柳黛出來時就已經過了巳時,行了半個時辰的路程,又路上耽擱了一些時間,所以現在已經過了午時,何老頭每天中午午時兩刻會準時回來準備午飯,所以不一會何老頭應該就會回來了。
但今天何老頭回來得早一些,足足早了兩刻鐘,也就是剛過午時左右,他就回來了。
何老頭推開門看到院子裏的兩個陌生人,卻并不驚訝,他轉身關上門,問道:“夫人有何貴幹?”
柳黛站起身,碧安扶着她的手,她說道:“何老先生,老身英國公府老夫人,前次外孫女發生了點意外,老先生漏了一手,才發現老先生實乃民間高人,今日老身特來聘請老先生為花家老師,教授老身孫子一些有用的學問,不知老先生以為如何?”
何老頭搖頭擺手:“不成,多謝老夫人厚愛,但老頭老了,早就忘了昔日所學。”
柳黛神情淡定,加大籌碼:“老先生看起來應該年過花甲,獨自一人住在這裏,也沒個人照顧,老先生不覺得寂寞、不方便嗎?入了我花家,我也不要老先生做什麽,只需要老先生憑着興趣教授我孫兒一些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不然老先生是想把一身所學帶入墳墓裏嗎?”
何老頭瞬間沉默了,誰也不想自己後繼無人,要不是昔日發生了點事情,他至于成為孤家寡人嗎?
但時過境遷,昔日的仇怨也都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只是活着而已。
柳黛暗暗地觀察着對面的人,當過女皇,當過攝政王,當過玄士,她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的,這個何老頭不是奸詐之人,相反他的一舉一動,他的眼神都說明他有過一段非常悲苦的過往,時間久遠,那些事情永遠藏在他的心中。
不過何老頭最後仍然拒絕了,只是柳黛說她在白馬寺街的花家恭候他的到來,只要他來,那就永遠是花家的座上賓。
從何老頭這裏離開,柳黛讓車夫往兒媳婦馬氏及外孫女視察店鋪的那條街駛去,順便找個酒樓吃中午飯。
相比于柳黛這裏的平靜,關語桐那裏可就熱鬧了,鬧市街,什麽最多?人最多,聲音最多,也是産生混亂的時候,尤其是還有人不顧朝廷規定,大街上縱馬揚鞭,看着街上行人驚懼的表情,他還得意大笑。
眼看鞭子要打在身邊人身上,關語桐把舅母往身後推了一把,又把碧月她們腦袋往下按,她直接空手接住對方的鞭子,略微一使力,就把對方從馬上拉下來了,鞭子做牽引,她直接把對方甩到了對面酒樓的帳篷上面,而後直接一腳踢在那匹白馬上面,白馬直接四條腿跪地,整個街道陷入詭異的安靜當中。
“少爺,少爺!”那嚣張公子的仆從的哭喊聲驚醒了所有人,尤其是有些茶樓、酒樓的客人張着嘴的樣子好像擱淺的魚,他覺得有點渴,直接把手中茶杯裏的水一飲而盡。
就在對面酒樓,二樓雅間,窗戶口站着三個年輕人,赫然是前幾日的那三個年輕公子,娃娃臉男子是平南侯府的公子陳嘉幀,長相硬朗的黑衣男子是鎮國将軍府公子容真,看起來溫潤和煦的年輕公子是本朝唯一的異姓王和軒郡王世子李景明。
陳嘉幀手動把自己驚訝得長大的嘴巴合上:“我才明白之前為什麽那匹瘋馬會力竭累倒,是被關小姐壓得吧?”
容真收起自己震驚的表情,說道:“這真有趣。”
李景明看了容真一眼,說道:“我記得你一直不成親,也不訂婚,你覺得老夫人若是知道關小姐有這般本事,會不會強迫你娶關小姐?”
容真瞬間不說話了,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來,他确實不怎麽喜歡京城這些嬌貴的貴女,祖母可能也是覺得将軍府需要一個有擔當的主母,所以才沒有逼迫他成婚,李景明說得對,等祖母知道了關語桐的本事,她肯定會上蹿下跳地撮合他和關語桐。
“你還不是一樣。”容真語氣淡淡地回敬了李景明一把,李景明那表情也瞬間垮下來了,随即呢喃道:“你覺得關小姐會不會天天想着有事沒事揍個人什麽的?”
街上這邊,馬氏和一衆丫鬟本來要尖叫的,但看到外甥女/表小姐的作為,她們瞬間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桐桐,你沒事吧?”待馬氏反應過來,立即跑上前抱住外甥女,不過不容她們說什麽,那個縱馬行兇的纨绔公子被仆從扶着,他臉上和手上全都是血跡,渾身也很疼,小厮扶着他,他忿忿的看着關語桐。
“你,你好大的膽子!”他有些有氣無力,實在是太吓人了,知道在半空中飛是什麽感受嗎?
關語桐繃着臉道:“不如你膽子大,朝廷三令五申,不許縱馬行兇,如非軍國大事,像這樣的鬧市街,騎馬的人都要下來牽着馬走,你違背了朝廷律例,還好意思譴責我膽子大?”
纨绔公子被氣道:“你知道我是誰麽?”
關語桐擡了擡下巴:“誰不知道你承恩公府楊六公子的大名?就算你是皇上表侄子,那也不能違法犯罪!”
周圍看熱鬧的人不知是誰發出了一絲絲笑聲,楊六公子這才發現自己丢盡了臉面,他龇牙咧嘴地趕緊跑路。
關語桐撇了撇嘴,本來想提醒他要賠償對面酒樓的損失和街上這些商販的損失,但想了想适可而止,反正楊家會善後的。
不過現在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又出風頭了,關語桐瞬間覺得哪哪都不好了,趕緊拽着舅母又返回了店鋪裏了。
柳黛是吃了午飯才從市井傳言當中知道外孫女又做了一件大事,這下外孫女全京城揚名了,就她把怪力,就該讓世人多審視一下了。
她前腳回到花家,後腳兒媳婦和外孫女也都回來了,只是兩人表情都有些忐忑,就好像闖了禍的熊孩子。
“娘,桐桐,桐桐怎麽有這樣的大力氣?”馬氏始終覺得女孩子柔順一點才找得到好丈夫,外甥女這麽兇悍,本來因為家世不夠強,能尋找的對象也只是一般般,但現在變成這樣兇悍的女子,那些豪門貴戶誰還敢娶她做兒媳婦?
柳黛瞪了兒媳婦一眼,說道:“那你覺得桐桐這樣走出去不會被人欺負不好,反而是像以前那樣柔柔弱弱,別人一根手指頭就能戳死她那樣比較好?”
馬氏腦子有點懵,完全反應不過來,反倒是跟着進來的花嘉桓、花嘉昌兄弟倆滿是興奮的表情。
柳黛看着外孫女,眼神溫和了許多,說道:“我都說了,桐桐不用擔心,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有一把怪力,以後誰也不敢欺負你,相反你還可以保護別人,不用擔心外面的流言,那純粹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的人的嫉妒之心。”
關語桐砰砰跳的心髒終于漸漸平靜下來,她抱着外祖母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花嘉桓、花嘉昌看着表姐那溫溫柔柔的樣子,實在難以想象,表姐怎麽變成了大力金剛呢?他們要找個機會讓表姐表示給他們看一下,尤其是花嘉昌,以後他誰敢欺負他,他就可以找表姐幫忙啦。
等到晚點花鴻軒回來,親眼看到外甥女輕而易舉地擡起一塊石頭,他瞪大的眼睛張着大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柳黛才恍然想起,她到底忘了什麽事情,原來是之前忘了告訴兒子,外孫女有神力的事情了。
不過現在也不晚,花鴻軒反應過來後,撫掌大笑:“哈哈哈哈,桐桐,以後誰敢欺負你,你就戳死他!”
馬氏抽了抽嘴角,不過她已經接受了婆婆的教導,覺得外甥女這樣挺好的,确實不怕被人欺負了。
次日,柳黛還在想着,那兩個便宜兒子何時會來花家一探究竟?碧安跑進來彙報消息,說皇帝給五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都賜婚了,讓京城衆人大跌眼鏡的是,韶華郡主被賜婚給六皇子為皇子妃,而五皇子妃另有他人,七皇子妃還是傳言中的那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