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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國公繼夫人—13

關語桐和李景明訂婚的消息傳出去之後, 滿京城貴夫人震驚, 像張氏肖想的理想的兒媳婦明霞郡主,她還沒有及笄就托父母像李家示意過,但不管是和軒郡王還是郡王妃都拒絕了,說兒子還沒有長大, 不着急定親。

“那個關語桐不過是英國公府的表小姐, 要家世沒家世,要長相沒長相,要才情沒才情, 憑什麽和李世子定親?”

明霞郡主心中委屈極了, 她傾慕李世子,多番示好,讨好他的長輩,哪知道老郡王妃完全是個沒用的,她表錯了情。

前段時間李世子出了事, 和軒郡王府分家,她才知道老郡王妃根本不頂事,她真正該讨好的人是郡王妃。

她正想找什麽理由去和軒郡王府拜訪來着,哪知道對方突然就定親了。

她在屋子裏發脾氣, 越想越不甘心, 明霞郡主猛不丁地沖出自己的院子,跑去正院找她母親寧王妃。

“母妃,李世子定親了啊,你之前答應我的事情根本沒做是不是?”

寧王妃臉色拉下來了, 最近她對這個女兒是頭疼至極,當她沒向和軒郡王妃遞過話嗎?但和軒郡王妃一口就回絕了,她還能死乞白賴地祈求對方嗎?當寧王府不要顏面的嗎?

寧王的聲音突然傳進來:“放肆,誰讓你和自己母親這樣大呼小叫?”

明霞郡主可不怕父王,她直接雙手叉腰,兩眼挂着淚包,大喊道:“你們都是騙子,我不管,我只要嫁給明哥哥。”

不過為防被父王懲罰,明霞郡主吼完就跑了,寧王氣得大喊道:“鐵青,吩咐下去,從今天開始,郡主不許出府門半步,否則本王為你是問!”

寧王夫婦臉黑如鍋,寧王妃頭疼道:“王爺,這可如何是好?明霞那性子你也知道……”

寧王冷笑道:“關她幾天,餓她幾天,看她是要活還是要死。”

寧王妃咬牙切齒道:“和軒郡王府,不過是個異姓王,忒不識好歹了。”

寧王瞪了妻子一眼,冷聲道:“閉嘴,從開國就存在的異姓王,大安朝僅此一家,你覺得李家很簡單嗎?”

“皇上可不會再讓異姓王存在,沒見先皇駕崩之後,皇上登基,愣是以莫須有的理由把和軒郡王府世襲罔替的規則打破了,降等襲爵為郡王嗎?或許這是李家最後的榮光,下一次就沒有這麽幸運了,皇上說不定直接把李家的爵位一奪到底。”

“明霞絕對不能嫁入李家,否則我們寧王府與和軒郡王府就牽扯不清了。”到時候站位的話兩面為難,所以他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女兒嫁入李家。

寧王再次瞥了妻子一眼,說道:“你最好不要再心軟,否則這樣只能為家裏招禍的女兒不要也罷。”

寧王妃悚然一驚:“王爺?沒有這麽嚴重吧?”

寧王冷哼一聲:“你試試,看看我會不會這麽無情。”

寧王妃哪敢挑釁自己丈夫的權威,且她不只有女兒一個孩子,她還有兩子一女,必須得為另外的孩子考慮。

只是寧王有些想不通,李家處境堪憂,按照他的理解,李家選的姻親就應該是他這樣的宗室或者皇帝面前的紅人,為下一代傳承爵位做準備。

京城一部分官員都是像寧王這樣思考的,即便是左右相,他們也覺得李家不會挑人,挑誰不好非要挑花家這樣的姻親,以後能幫上什麽忙?

另外一部分官員就事不關己,還有一部分官員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比如英國公府上下,花鴻瑞和張氏心中暗暗可惜,早知道外甥女有這等造化,他們何必分家呢?

“不,不可能!”花嘉俊有些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最近他已經在想方設法的勸說父母,他想要娶表妹為妻,相比于京城那些高傲的貴女,或者家世低微,各方面也比不上表妹的未出閣女子,他情願娶表妹。

花嘉佳跑來找母親時,正好聽到母親大怒道:“花嘉俊,你皮癢了嗎?不說你表妹已經定親,就算她沒有定親,你也不可能娶她。我們花家養大她是當着女兒養大的,是要為花家做貢獻……”

“母親,你怎麽這麽世俗?”花嘉俊吼了一聲就沖了出來,花嘉佳趕緊給三哥讓路,片刻後就從管家那裏得知三哥跑出門了,花嘉佳臉色大變,趕緊讓母親去找三哥,說三哥肯定跑去三叔那裏找表妹去了,哪知道母親一點也不心急。

張氏确實不着急,花家和和軒郡王府已經定親,那肯定是老太太答應的,老太太千挑萬選才給自己選出一個這麽優秀的外孫女婿,哪裏會讓孫子破壞呢?

花嘉俊跑到白馬寺街這邊,盡管進了花家,但連表妹人都見不到就被祖母攔下了。

柳黛一襲黑衣,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面無表情地望着便宜孫子,說道:“嘉俊,你來做什麽?”

“祖母,求求您,不要把表妹嫁給李家,求求您,求求你成全我和表妹。”花嘉俊幹脆就在廊下跪下來了。

柳黛嘴角挂着若有似無的一絲笑容:“呵呵,晚了。當初我機會給過你,可惜你沒有抓住,以為桐桐非你不可嗎?”

“花嘉俊,你今天沖動跑來求我,你有什麽資格呢?你只是英國公府的嫡次子,英國公府的爵位與你無關,而你自己很快就要成年了,卻一事無成,科舉考不中,也吃不了苦進不了軍隊,你一個堂堂大男人拿什麽養家?虧得你父母還把你當成寶,想聯姻身份貴重的貴女,比如某個宗室郡主之類的,可惜人家宗室王爺眼睛也不瞎,你文不成武不就,有什麽資格娶桐桐?不說桐桐,你連娶任何一個女孩子的資格都沒有,你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拿什麽給自己的妻兒子女幸福?”

花嘉俊傻眼了,木愣愣地望着祖母,祖母那張嘴好像變成惡魔,吐出了許多傷人的話語,他一向自诩自己為花家最好的男兒,但在祖母這裏卻成了廢物。

柳黛擺了擺手:“桐桐的婚期已經定下來了,定在了九月份,到時候歡迎你來吃喜酒,不過其他時候沒事莫上門,我其實并不想看到你們。”

說罷讓管家把花嘉俊請出花家,她轉身就回松濤院了。

花嘉俊站在花家門口,頭頂太陽火辣辣地照在身上,他感覺不到熱,只感覺到渾身的冰冷,他從未發現過祖母居然這麽讨厭他。

關語桐從丫鬟那裏知道表哥離開了,松了好大一口氣,她并不讨厭四表哥,但也不想見四表哥,單單大舅舅大舅母就讓她難以應付,何況還是親戚,總是顧慮着一些血脈之情,所以不好處理。

……

天氣還比較炎熱,這後面除非必要的時候出門與李景明或者陳明若相約茶樓、酒樓相會,大部分時間關語桐都呆在家中準備嫁妝。

柳黛早已經讓下人把當初花鴻秀的嫁妝整理出來,這些年也損失了一些,比如陪嫁的布料這些必然已經用過了,那麽就要重新采購,還有街上的一些嫁妝鋪子因為生意不好已經盤出去了,及郊外的一些別莊。

關語桐看着長長的禮單震驚道:“外婆,這麽多嗎?您別給我準備這麽多,還有嘉桓嘉昌他們的……”

柳黛擺擺手:“這才哪跟哪兒,這是當初你娘的嫁妝,合該歸你。我的私産分成三份,一份歸你,另外兩份就是嘉桓嘉昌他們兄弟倆的,你不用擔心外婆會偏心你而委屈嘉桓他們,都是外婆的寶貝,外婆誰也不會偏袒。”

關語桐吞了吞口水,總覺得自己一朝出嫁就從窮光蛋變成了富婆,這種感覺超級興奮。

“其實外婆早該交給你,早點讓你練手的,現在定親了,臨到出嫁了,有些手忙腳亂。”柳黛微微蹙眉,之前她完全沒有想到這點,可能也是原主的意識影響了她,畢竟未出閣的女孩,手上一般都沒有私産。

“你出嫁之後,最近這幾年,和軒郡王府的府務不要沾手,先要把自己的嫁妝理清楚,你婆婆還年輕,她是當家主母,她還能當家做主好些年,你也正好輕松一些,所以不要去貪念所謂的掌家權,把自己累死累活還讨不到一份好處,何必呢?”

關語桐忙不疊地點頭:“外婆,我記住啦。”

就這樣一個教導怎麽掌管自己的嫁妝,一個努力學習,還有一部分時間馬氏也會來,三個女人研究怎麽做生意,讓自己的嫁妝變得更豐富,關語桐實際經驗沒有,但理論知識學了一籮筐,每天都神采奕奕的。

直到七月份,已經是初秋時節,秋老虎很可怕,天氣依舊很炎熱,南方傳來消息,說江南一帶長江下游某處堤壩決堤,淹沒了下游三千裏田園,許多百姓流離失所,朝廷為此上下奔波。

關語桐接到了李景明的信件,邀她在靜香茶樓一聚,關語桐興高采烈地赴約,卻得知李景明要南下,要去江南赈災,一兩個月內都回不來。

關語桐撓撓頭,問道:“你幹嘛一副很愧疚的表情?我又不會不允許你去。”

李景明抹了一把臉,心中仍然有幾分愧疚,因為李家的秘密,他怕最後牽連到她跟他流浪天涯。

但想讓他放開她,祝福她和別人幸福,他又做不到。

“我怕我在我們的婚禮前趕不回來。”他靠近了幾步,啞着聲音說道。

關語桐臉色有點紅,低頭道:“那沒關系,等你回來我們再舉行婚禮。”

她腦子裏突然想起她在空明寺救他時候的情況,似乎那時候他穿了一身黑衣,不同于他平時穿白衣或者藍衣時候的清隽,有着另類的邪肆的感覺,她心中咚咚跳,他為什麽要穿成那樣?他有什麽秘密?

她低頭思考的時候,李景明得寸進尺一把抱住了她,身上炙熱的體溫讓她腦袋暈乎乎的了,瞬間想不到其他的了。

“桐桐,如果我說我們成婚後,你可能會過上另一種日子,比如被朝廷追殺,成為通緝犯這種,你會不會怪我?”

關語桐擡起頭,雙眼滿是迷惑,她現在什麽也想不到,就覺得他的聲音好聽,他的一言一行都具有很深的誘惑力。

“桐桐?”

關語桐暈乎乎道:“我一個人打一百個人,你放心,誰敢欺負你,我揍扁他!”

李景明忍不住低低笑出聲:“桐桐,你真可愛。”

關語桐臉上還是暈乎乎的笑容,直到對方的嘴唇堵住了她的嘴唇,她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整個心髒都快跳出胸腔了。

直到喘不過氣來,李景明才放開她,她不敢看他,伏在他的脖頸處整個人就變成了紅蝦子。

靜靜地聽着彼此的心跳聲,關語桐才漸漸冷靜下來,嘟囔道:“你去辦正事,我也不說什麽,但你不可在外招花惹草,不然我錘死你!”

李景明汗顏道:“娘子教誨,銘記于心。”

關語桐擡起頭,忍不住揪了他的臉頰一下,說道:“這還差不多,我外婆說了,你如果敢對不起我,她就不把我嫁給你了。”

李景明心底發冷汗:“是是是,謹記外婆教誨。”

關語桐沒忍住笑了起來,有些小羞澀,伏在他的肩頭不敢擡頭,好半晌才說道:“等我們成婚後,以後你外出辦公,我跟你一起去,你身手不好,我保護你。”

“……”李景明:“娘子說得對,為夫手無縛雞之力,需要娘子保護。”

他的身手不錯,招式、技巧不比專業的武術大家差多少,但一力降十會,他再能,沒有桐桐的蠻力,贏不過桐桐。

李景明和關語桐分開之後就離開了京城,關語桐直接回家了,雖說是踩着輕快的腳步回來的,但轉瞬間想起只怕要兩三個月見不到他了,她的表情瞬間就有幾分沮喪。

不過沒沮喪多久,她就振作起來,繼續跟着外祖母和舅母學習掌管自己的嫁妝,只有祖孫兩人的時候,柳黛特意叮囑道:“桐桐,李世子下江南的事情,你不可說出去,就連你的好姐妹陳明若也不能說,知道嗎?”

關語桐驚訝的擡起頭,她的腦子一向轉得不快,所以想了好一會才湊到外祖母面前問道:“外婆,我有個疑惑,就是上次世子在空明寺發生的意外,他整個人和我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呢,這是為什麽?”

柳黛看了外孫女一眼,說道:“每個人都有秘密,李家也有秘密,等到你們成婚後,時機到了,他就會告訴你。”

“啊,這樣嗎?”關語桐眨了眨眼,捧着臉好半天才說道:“今天世子說了好奇怪的話,而且外婆,他每回見我都感覺帶着濃濃的愧疚感……”

柳黛挑了挑眉:“世子說什麽了?”

關語桐表述了一下李景明所言,柳黛便問道:“你怕不怕?李家的秘密應該很大,它可能讓你成為人上人,也可能讓你成為階下囚。”

“啊,這麽嚴重?”關語桐臉皺成了包子,她心髒砰砰跳,深呼吸一口氣,才說道:“外婆之前不是說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嗎?我很…喜歡他,想和他一輩子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們都一起承擔。”

柳黛撫了撫外孫女的腦袋,帶着淺淺的笑意道:“這樣就好,外婆會為你保駕護航的,但桐桐也要學會成長,不能做依靠男人的菟絲花,你要成為那棵和他并駕齊驅的大樹。”

看着外孫女甜甜的笑容,柳黛心中暗暗道,她現在鋪的勢力網只有京城,而且因為本身京城暗中的勢力就特別複雜,進展不是很快,花了将近半年時間,撒出去一大把銀子才堪堪見效,而想要全天下鋪網,她暫時做不到。

她得理一理,整個天下鋪網是不現實的,她只要把京城布置得周密就好了,因為不管是十年後的天下大亂,還是會提前的天下大亂,京城必然就是是非之地,她該和便宜兒子商量一下,怎麽布置暗手?

俗話說狡兔三窟,花家不求三窟,兩窟就好啦!

晚上,花鴻軒下班歸來,聽着母親的奇思妙想,有種哭笑不得的反應,但深思熟慮之後,他又同意了。

這天下也不知道何時會混亂,他們早做準備比較好,首先先要在家裏挖地道,藏糧食藏武器藏人。

因為外孫女力氣大,于是柳黛就抓着外孫女用了,她一個人頂十個人用,對于祖母把表姐當成苦力,花嘉桓有些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承認,他拿着鐵鍬挖半刻鐘整個人就氣喘籲籲的,而表姐除了額頭上有些汗水之外,呼吸都沒有亂一下。

“外面天氣熱,但地下天氣涼快呀。”花嘉桓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淩亂的牆頭,再看還在努力往前挖的表姐,心中暗暗道,表姐這麽能幹,真是便宜李景明了。

現在天氣熱的學堂都放假了,大家白天都看不進去書,只有等一早一晚才抓緊時間完成功課,而後去先生家讓先生評閱。

不過十天,就在柳黛住的松濤院下面就已經挖出了一個大大的地下室,當然為了防止地面上的建築物垮塌,必然要做設計的,承重牆這一塊必然不能挖,也就導致地下室的形狀有些古裏古怪,好像一個葫蘆。

且,柳黛還想挖一條通道,通往另外地方的通道,出口不能在花家,這就需要好好找找地形圖,仔細計算了。

還有時不時着人打探江南的消息,就這樣一轉眼兩個月過去,來到九月份,氣候變冷,候鳥南飛,漫天黃葉飄飛。

李景明果然沒有回來,和軒郡王妃親自到花家說明情況,兩家把婚事推遲一個月,和軒郡王妃保證李景明在九月下旬準時歸來,除開九月初八的良辰吉日之外,下個月十月初六就是這個初冬季節最後的良辰吉日,不然等到大雪天,天氣太冷,辦婚禮總歸有些不圓滿。

柳黛猜想李景明肯定是做李家的秘密大事去了,不知是趁着這次赈災籠絡人心?還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呢?

李景明是在九月二十號這天歸來的,恰好這一天下起了連綿不絕的秋雨,淅淅瀝瀝,冷冷清清的。

他直接來花家了,頭上戴着鬥笠,身上穿着蓑衣,走在路上無人認識。

他先見了老夫人,不知怎麽回事,每回他見到老夫人都覺得有種全身上下被看透的感覺,但仔細一看,老夫人又是那種木着臉好似旁人欠她許多錢那種樣子。

拜訪了老夫人之後,才在老夫人的允許之下見到了未婚妻,在外将近三個月,他第一次歸心似箭。

以前每年他外出的時候,都是想着能拖一刻就拖一刻晚點回京,但這次他迫不及待地回來了。

因為花家有人盯着,所以兩個小情侶也不敢有過激的動作,只敢偷偷摸一摸對方的手,猶如飲鸩止渴啊。

李景明心中暗暗盤算着,今天二十號,離十月初六也就是半個月時間,他忍…忍得住!

既然新郎回來了,那麽兩家的婚事就正式辦起來了,原本所有東西都是準備好的,只需要再定辦婚禮那一天新鮮的蔬菜一類的,不過這都初冬了,過了秋收之際,時令蔬菜基本沒有了,好在莊子上有大棚蔬菜,還有溫泉莊子上也種了一些小蔬菜,供給那一天的婚宴倒是綽綽有餘。

三房這邊再是沒有多少客人,其實盤算下來,宴席也要準備二三十桌,柳黛和馬氏忙不過來,于是柳黛請了二兒媳婦王氏來幫忙,馬氏請了娘家兩個嫂子幫忙,再加上硬要湊上來幫忙的張氏,再臨時聘用一些幫傭,這婚宴就熱熱鬧鬧的準備起來了。

從十月初三開始,花家就開始準備,一直到十月初六日,中午宴席過後,下午申時左右送走新娘子,花家的婚宴才算結束。

而關語桐開始下一段人生,為了外孫女的幸福,柳黛必須再次揚帆起航,讓花家成為外孫女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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