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那個膽小的天師爸爸(一)~(二)
“我們家多年的傳承,絕不能就這麽毀于一旦!”裴鬧春人在睡夢之中, 只覺得迷迷糊糊, 可隐隐約約還能聽到自己耳畔邊正盤旋着聲音,說話的應該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年男人, 正邊咳嗽邊說着話,“我真的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從十八歲到現在,已經十幾年了, 不是十幾天, 他怎麽就還能是這個樣子!”
“可鬧春他确實做不來,這都新時代了,咱們也不能強求他, 對吧?”回話的同樣是個老人, 聲音很低, 只能隐隐約約聽見。
“那你說我能怎麽辦, 總不能真讓明萱這丫頭來吧?她年紀現在還小,明明鬧春才更要合适。”
“是這樣沒錯,可你要想想, 你現在這把年紀了,家裏的這些絕學總得往下頭傳, 既然鬧春不行, 那就還得讓明萱來……”
“這混小子, 可真是把我氣死了, 我們家十八代, 就沒一個和他一樣,生了個貓膽子!”那老人氣煞,用力地拍了下桌子,異常憤怒,“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了……”
一句接一句地,接連不斷,吵得人頭腦一通亂七八糟,裴鬧春艱難地眨着眼,頭痛欲裂,記憶還沒完全接收完畢,要他大腦還有些混亂,可此時他能做的就是用盡全力睜開眼睛,試圖看着眼前的人。
先是一陣耀眼的光,裴鬧春總算打開了眼睛,坐在床頭的,是個看上去很有精神,頭發略有些發白的老人,這位是裴爺爺,正拄着拐杖,神采奕奕地看着他,而坐在那老人身邊的,則是一個佝偻着身體,穿着一身唐裝,臉色發青的老人,只要往地上一看,就知道在白晝裏,他的腳邊也沒有影子。
看到他睜開眼,兩個老人的眼神一起投注過來,鎖定在他的身上,裴鬧春能清楚地瞧見那沒有影子的老人,眼睛提溜地轉了一圈,盯着他一動不動,要他連呼吸都跟着喊了暫停——
“別給明萱開眼,我能行——”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然後眼一翻,又昏厥了過去,可怕,這實在太可怕了!
鬼爺爺一看到裴鬧春又暈了過去,情不自禁地搖了搖頭:“老裴,你瞧瞧,鬧春他就不是這個料子,我都出現在他面前能有幾十次了,他怎麽就還能怕成這個樣子?”
“……”看着再度昏厥過去的兒子,裴爺爺頭一次懷疑,自家這兒子莫非是當年抱錯的?像是他們這樣的天師世家,到底是怎麽生出個怕鬼怕成這樣的膽小兒子!
真是家門不幸!
而這時,平躺在床上,剛剛又在自己被吓暈記錄上增添一條的裴鬧春,正在昏迷中接收并整理着一團混亂的記憶。
……
裴鬧春直到此刻,在想起黑暗空間時見到的中年男人靈魂,都忍不住有點想要發笑,因為他這輩子沒有見過那麽膽小的靈魂,是的,膽小。
在上個世界,裴鬧春過得并不太輕易,短短的十年,一直在同“遺忘”做着抗争,雖然系統為他抽離了相關的情緒,可單單是那些不摻雜代入情緒的記憶,都足夠要他心神激動,忽然出現的009告訴他,會送他到一個“有趣”的世界好好的休假。
在聽到009那親昵的“有趣”兩字後,裴鬧春總有一種隐隐的不祥預感,剛想反抗兩句,就被一把踢到了黑暗空間,然後看到了那個男人靈魂——
他身上穿着一身普通的中山裝,蹲在地上,雙手抱着腿,瑟瑟發抖着,把眼抵在腿上,似乎只要遮住雙眼,就什麽都看不到。
“請問你……”裴鬧春主動又友善地開了口,他自認為自己還算是個親和力十足的人。
那靈魂猛地一驚,往後一退,直接來了個平沙落雁,屁股着地地坐在了地上,然後在看到裴鬧春時陡然放松,用手撐地地爬了起來,緊緊地抓住了他:“朋友!這裏有鬼!這裏有鬼!”
是有鬼,裴鬧春忍不住在心裏點了點頭,那不就是你嗎?他頭一次見到怕鬼的靈魂。
一人一鬼目光交彙,一個驚恐,一個無語,良久,那男人靈魂終于松開手來,他恍惚地點了點頭:“對,我忘了,我現在也是鬼了。”
得,這大概是個自我認知障礙吧?裴鬧春沒多說,只等着對方緩過神,然後緩緩地說起了他這不算長的一生裏,發生的種種故事。
……
這一次裴鬧春要進入的世界架構于一本分類于幻想現言的玄學文,講述的從修真世界穿越來的女主,雖然受到靈氣限制,不能繼續修煉,可也掌握了種種諸如抓鬼、制符、煉丹的技巧,她一路憑借自己的技能幫助各個達官顯貴,結下善緣,後來一路青雲直上,事業愛情兩開花,抱得男主歸的故事。
像是這樣的标準打臉爽文裏,總是要有一個又一個不識趣的反派前仆後繼地出現,接二連三地用自己“淺薄”的見識提出異議、或是為女主制造障礙……總之,一定要态度鮮明地表現出和女主相反的态度,最後被打臉失敗,灰溜溜的離開,而其中,總是锲而不舍,一而再、再而三出現又貫穿全文的,往往被稱為反派一號,是反派中的c位人物。
而故事中的這個c位反派,就是這個膽小鬼魂的親女兒,裴明萱。
出生于知名天師世家的她,在年紀還小的時候,便被爺爺開了天眼,苦學玄術,擅捉鬼、看相、算命,在爺爺過世後,便接替了爺爺的位置,進入了國家玄學委員會成為了督查會會長,負責督查管理國內上下的玄學事務,換句話說,就是負責抓不具有相關資質證書,卻随意騙錢的“假神棍”,當然,這也需要和地方公安聯合執法,涉案金額較小的一般不做處理。
也正是因為裴明萱的職業,打從一開始,她就和女主何曉姝杠上了。
第一回 ,是知道門路的人,做了個匿名的舉報,投訴還在念高中的何曉姝替人看風水鎮鬼,一次收了一百萬加一件不低于二十萬的古董,只給了個莫名其妙的符咒,裴明萱帶隊處理,她自是認不出什麽來自修真界的符咒,她和女主溝通,希望對方退回違法所得,結果當然很顯而易見,她被打臉了。
第二回 ,則是當地落鳳山一只鬼王出世,裴家擅收鬼,帶隊的正是裴明萱,他們帶人維護秩序,生怕民衆勿入其中,可何曉姝卻非要入內,她感覺到鬼王之下,有一靈器即将出世,這靈器……和她有緣,好吧,緣分都是靠打來的,先得到的,就是有緣,裴明萱幾人試圖勸阻沒能攔住,她偷偷闖入其中,衆人自是不能見死不救,闖入其中,沒有大陣作為倚靠,鬼王出世,他們抵擋不住,而這時候,取了靈器的何曉姝從天而降,收服鬼王,救了衆人,裴明萱表示感謝,對方冷哼一聲直接離開,直說他們沒有足夠的能力,就不要冒進,當然,這又是一個打臉情節。
還有第三回 、第四回……以裴明萱為代表的玄學協會總是在出場和被打臉的路上行走。
而到了最後一回,則是有人盯上了裴明萱所在的裴家占據的那個督查會會長之位,他們推舉了何曉姝作為代表,要求有能力者居之,裴明萱為了這個位置,自是絕不能讓,可對方卻直接拉出了已經身為普通人生活的原身,他們要求原身展現“天師世家”的天賦,如若不能,就證明這所謂世家的傳承根本是子虛烏有。
當然,原身自是什麽都展示不出來,反倒是在開了天眼後被出現的鬼魂吓得屁滾尿流,在牆角哆哆嗦嗦。
身為天師世家嫡系的他都是如此,更何況以後裴明萱的後代,衆人大為嘲諷,無可奈何之下,裴明萱只得放下位置,帶着父親離開,歸隐在小鎮之中,過着簡樸的生活,在書的後期,女主繼續大放光彩,而這已經結束使命的反派,自是沒有再出場的必要,誰也不知道,對于裴家人而言,之後發生了什麽樣的故事。
在原身的訴說裏,裴鬧春描摹出了這樣的故事,在何曉姝上位之後,她所代表的勢力屢屢給予裴家打壓——有多少的義務,享受多少的權利,當年裴家人在承擔督查會長之位的時候,也得到了不少協會的便利,他們不希望裴家人卷土重來,便搞起了惡性競争,何曉姝的什麽丹藥、符咒,在此界銷售很好,尤其像是鎮宅符、捉鬼符,比起天師捉鬼還有效果,凡是聽聞裴明萱要接的生意,他們就立刻插手,主動贈送符咒,如此循環往複,除卻周邊村落照顧時請去看看陰宅,裴明萱幾乎沒什麽謀生技能。
而當日的原身,陰邪入體——這是一張來自修真界“整蠱”的符咒,将一股陰氣埋置人體內,随着正常生活,便會排斥出去,可裴家,本就奉養鬼師,房宅中四處陰氣,原身不修玄學,沒有能力排出,又因為害得家族多年傳承的職位斷了,內心自責,輾轉反側,得了重病,最後才五十不到的年紀,便撒手人寰,留下了孤零零的裴明萱一個,再之後的事情,他便不甚清晰,只記得垂死之際,女兒痛苦不舍的眼神。
“都怪我,從頭到尾,如果不是我,根本不會搞成這樣。”那靈魂抱着腦袋,“如果當初,我不是太膽小……沒準明萱能好好地上學念書,不用涉及什麽玄學紛争,如果我不是那麽沒有能力,也不至于要家族傳承的督查會職位旁落他人……如果我不是內心弱小,也不會在最後丢了性命,留下我女兒孤孤單單的一個……”他愧疚,可因為性子,卻什麽都改變不了。
他說的這些,全是發自肺腑的實話。
原身本來才是那個應該擔當起家族傳承的人,他算是家族那麽些年來,最有天賦的一個,在剛成年那年,就被父親主持着開了天眼——然後在看到周邊那些鬼的瞬間,暈倒在了當場,是的,他怕鬼,一是天生的膽子小,二是因為他的天賦,讓他對常人毫無感覺的陰氣很是敏感,在開天眼後,這種敏感程度更是多了千倍萬倍,在陰氣影響下,原本恐怖指數如果說是1,那麽現在則是10,兩相加成,他很難克服內心的抗拒。
裴爺爺的妻子體質弱,纏綿病榻,她很想為丈夫留下個孩子,在四十歲時,才通過調養懷上了孕,不幸的是,随着原身的出生,她也告別了人世間,只留下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兒子給丈夫,裴爺爺看到兒子就想到妻子,便不自覺地有些心軟,總覺得自己能夠再撐上一撐,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允許了兒子的逃避。
裴鬧春像是平凡人一樣的結婚生子,他的妻子在為他生下女兒後離開了他——因為他的不解風情和不求上進——留下了剛斷奶沒多久的裴明萱,随着裴明萱的長大,裴爺爺的身體是江河日下,他勉力給自己算了一卦,知道自己的壽數差不多在幾年內要盡了,在這種時候,他沒有辦法再讓兒子繼續躲避下去了,家業必須有人來承擔,再者,他們的血脈之中,本就有傳承,若是沒有繼承下去,可能會反噬後代。
可這膽小,是很難治好的,原身也知道父親的難處,他試着努力,然後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單單翻個白眼暈倒,就不下百來次,最後沒有辦法,裴爺爺只能将目光投向了當年才七歲的裴明萱,對方知道爺爺的為難,點頭同意了這事,便正式成為了裴家第七十三代傳人,而原身,徹底地得到了解放。
此後足足六年,裴明萱沒出過家門——她年紀小,都沒上小學的年紀,對很多東西的理解能力不夠,再者裴家本就是成年開眼,提前開眼的她,分不清陰陽的界限,她像是塊海綿,汲取着來自爺爺給予的各項知識,并跟着爺爺出去結交人脈、處理委托。
在裴明萱十三歲那年,裴爺爺壽數已盡,他合上眼,便離開了人世間,只留下了無數的典籍、還沒完全出師的裴明萱和對于玄學幾乎毫無基礎的兒子。
縱然他有再多的遺憾,人死如燈滅,他已經沒有機會再留了。
裴明萱是該去外頭上學,可她已經不太适應像孩子一樣的生活,雖然被父親送去了當地的初中,可一是課程跟不上;二是常年與鬼為伴,她會忍不住地和學校裏的鬼魂打起招呼,變得神神叨叨;三是送往裴家的委托需要人去處理,父親沒有能力,她只得一次又一次的缺勤請假去上課,循環往複,勉強上完了三年初中,也沒交到什麽朋友,她最後還是回到了裴家。
她的這一生除卻前七年,像是普通孩子一樣,去幼兒園,結交着朋友,之後便一直是孤孤單單、形單影只,游走在人界和陰陽界的她,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她并不懂什麽是“普通的生活”,也不知道怎麽和世人相處——這也是她溝通方式生硬,後來屢屢和何曉姝發生沖突的原因之一,她死板又傳統,沒有任何一個“活”的朋友。
責任寫在了她的血液了,可是她卻丢掉了這份“責任”,最後連她唯一擁有的父親,都離開了人世,這世間,她孤單的來,也孤單的去。
那靈魂看着裴鬧春,眼神帶着乞求:“請你一定幫幫我好嗎?幫我繼承家業,不要讓父親對我失望,也不要再讓明萱承擔起這份她不該承擔的責任,我希望她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快快樂樂的生活、長大,交朋友,遇到一個喜歡的人,然後和他幸福的在一起。”
“好。”裴鬧春答應得很快。
此刻的他,心裏很有自信,作為一個被未來科學籠罩的人,他有自信,自己絕對不會因為什麽鬼怪感到害怕,再說了,從前看古早的恐怖片時,他連一滴汗都不會出,甚至還會分析其中特效的失敗呢!再說了,這黑暗空間裏的靈魂,哪怕是面目全非的,他都沒有怕過,他會畏懼嗎?
小意思,很簡單。
當然,目前他還未能知道,這個膽小的靈魂,送了他什麽禮物。
……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裴鬧春拳頭緊握,眼睛牢牢眯着。
“什麽可以?”裴爺爺滿臉無語地看着正躺平着的兒子,就差沒翻個白眼了,“你先睜開眼再說你可以好嗎”
旁邊的鬼爺爺笑容和煦,努力的表現出自己的溫柔可親——當然,鬼嚴重的溫柔可親,大概和人類标準不太一樣:“老裴,你給鬧春一點時間嘛!都是要習慣的,你以前剛開眼的時候也……”
“……也什麽?”裴爺爺嘆了口氣,想起了自己的從前,剛開眼他就和這些鬼魂談笑風生了好嗎?好吧,是稍微害怕了一下,可像是自家兒子,怕了十幾年的,這可還真是罕見。
“爸,我馬上就睜開眼了!”裴鬧春的臉緊緊皺着,幸好是夠瘦,否則皺起來恐怕都看不到五官。
“好,我等你。”裴爺爺很耐心,默默地打開手機,玩起了麻将,雖然這和他所身處的古風古色環境很不搭邊,可這都是21世紀了,他們天師世家,不也得智能化嗎?現在接客,也是微信聯系了呢。
五分鐘過去了,裴爺爺的第一盤麻将,已經在對家的自摸下宣告了結束,他擡頭看着兒子,對方額頭冒着汗,還在那閉着眼:“鬧春,你睡着了?”
“沒有,我馬上就睜開眼睛了!爸,你再等我一下。”
“……行吧。”那就再等一會,裴爺爺利落地開了第二局,一手好牌,鬼爺爺這個門外漢,已經開始瞎出主意,提出建議。
十分鐘過去了,第二局已經結束,這回裴爺爺聽到了自己想要聽的牌,直接胡了,大殺四方,賺了不少分。
“……鬧春,你還醒着嗎?”
“爸,我還醒着,我馬上!再給我一點時間!馬上就好!”
這回連鬼爺爺都看不下去了:“……鬧春,你要是實在害怕,要不還是讓你爸先把你天眼封了吧。”平日裏他說話裴鬧春是聽不到的,只有開天眼的期間才能聽到。
“別!我真的可以!”‘
裴爺爺這暴脾氣,終于火了:“你這都可以半個小時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明萱都比你膽子大!”
“我……”裴鬧春顫顫悠悠地舉起了兩只手,捂在了自己的眼睛面前,天知道,原身竟然把這份對于鬼魂的恐懼感送給了他,可惡,這一點都不想要好嗎?在看到鬼的那瞬間,他便會立刻毛骨悚然,想要翻個白眼逃避一切。
可是,他絕不能讓裴明萱再來承擔這份責任了!
總算下定了決心,裴鬧春鄭重其事地将手指一點點地分開,然後呈眯縫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圍,看到不該看的,便立刻閉上,然後再打開一條縫,再閉上……循環往複,大概,每次能多打開0.01毫米吧?
裴爺爺一開始還挺期待,現在已經是滿臉無語,甚至懶得再看,低頭繼續打起了麻将,清脆的“碰”、“杠”之類的提示音反複響起,像是有一條界限,把裴爺爺和裴鬧春劃開成了兩邊。
一邊是輕輕松松,手指點來點去,操作勝負,一邊是大汗淋漓,手指一點點龜速挪動,像是在做什麽生死搏鬥,對比明顯,要人看了只覺得好笑。
而在門外一直偷看的裴明萱小拳頭緊握,滿臉心疼,恨不得沖進去和爺爺說上一聲讓她來替代爸爸,可是她向來很有教養,知道不能随便打擾爺爺處理事情,只是在心裏默默地替爸爸加油。
大概……過了能有一萬年那麽久,裴爺爺那每天刷新的體力都被他徹底花了個精光,裴鬧春也終于打開了眼睛,他手抓在被子上,将杯子擰成麻花一樣,大汗淋漓,目光死死地鎖定着眼前的鬼爺爺。
對方沖着他燦然一笑,那股放肆的陰氣加倍彌散,陰風陣陣,要他心也開始發冷,那咧開的唇角,露出的牙齒倒挺白,眼珠黑白分明,看上去其實也沒那麽可怕。
——不,還是很可怕。
裴鬧春死鴨子嘴硬,只看着鬼爺爺,畢竟再往四周看,那些更陌生的東西,更是要他承受不住,最起碼,鬼爺爺還是他看過好幾回的,勉強可以忍受!
“……爸,我做到了!”裴鬧春聲音都有些虛脫,“所以剩下的事情我會學,你不要讓明萱來,她還是個孩子,應該要好好地去上學念書!”
裴爺爺挺欣慰,他站起來看着兒子,事實上他也能看出,直到此刻,兒子還是非常緊張和恐懼,可只要肯面對,總是有一絲希望,沒準再過沒多久,兒子就能掌握天眼,繼承家族傳承了呢?
“好,那就先由你來,你要好好學習……”裴爺爺剛交代到一半,鬼爺爺也湊了上去,他再度釋放自己的善意,努力地将嘴咧到最高,眉眼彎彎,然後,裴鬧春又成功地暈了過去。
臨暈之前,他只想讓時光倒流,回到還在黑暗空間的時刻,最起碼也要把那鬼魂抓起來打一頓,把那小膽子打腫了也好,這天上地下,到底是哪裏來的那麽膽小的家夥啊!
他內心哀嚎,可這叫聲已經沒人能夠再度聽到。
裴爺爺搖了搖頭:“不行,還得訓練。”旁邊的鬼爺爺也跟着點頭,很是贊同。
已經陷入昏迷狀态,暫且逃脫見鬼體驗的裴鬧春并不知道,接下來迎接他的還有更加豐富多彩的人生。
……
三日之後,裴宅依舊如故,只是時不時地傳來陣陣地尖叫。
“爸爸,你別害怕,如果有鬼來了,我幫你打他們!”裴明萱抱着自己的玩偶,很是擔憂地看着父親,她的爸爸正抱着個被子,将頭頂在床上瑟瑟發抖,任誰看都是怕成不行的模樣。
“我……我沒事的。”裴鬧春的聲線都帶着點抖,“我一點都不怕,哈哈,什麽鬼,有什麽了不起嘛!”
嗯……裴明萱沒有就此發表意見,畢竟正窩在那瑟瑟發抖的爸爸,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說服力呢!她只是人小鬼大地拍着爸爸的背,溫柔地安慰着:“沒事,爸爸不要害怕,我在呢!”
飄在半空中的鬼爺爺很是無奈,就在三天前,裴爺爺給他燒了一堆衣服——全都是紙紮的,什麽黑白無常、閻王的裝束、或是他從r國恐怖電影裏學來的長發白衣,統共好幾套,甚至還燒了網購來的化妝品,大紅色的口紅,用來塗臉,他一個一千多歲的老家夥了,為了讓裴鬧春克服內心的恐懼,只得默默地上陣cos。
可看到裴鬧春吓成這樣,他一瞬間竟開始懷疑自己——他分明只是穿了件白衣服,披着個黑色過肩長發,再用紅色口紅胡亂地塗了點眼角、嘴角——難道差距有這麽大?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在裴爺爺身後看到的那句已經過時的流行語——“我換了馬甲,你就認不出來我了?”此時他格外地想把這句話原樣送給裴鬧春。
“對了,咒語,我記得還有咒語的。”裴鬧春忽然想起,在記憶裏,裴爺爺教過他一些驅逐鬼魂的咒語,只是年月太長,原身沒有費心記,現在又處于恐懼狀态之下,竟是怎麽都想不出來了。
“爸爸,什麽咒語?”裴明萱有些疑惑。
“遇到鬼要念什麽?”裴鬧春下意識地回答,“對了,我有印象,好像有這麽八個字……”不過佛教和天師傳承能共用嗎?這時候倒是想不來那麽多了,只恨自己才疏學淺,竟是隐約記得那幾個字,卻怎麽都不會念!
是什麽來着。
裴明萱也跟着想了很久,忽然想起爸爸在看恐怖片時常說的那句話:“爸爸我想起來了,是不是你之前常念的那個!”她挺激動能幫上爸爸的忙。
“是是是!”裴鬧春大腦一片混沌,“你快告訴爸爸,我忘了!”
裴明萱拍着手念了出來:“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裴鬧春:“……”
鬼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