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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年代重生文裏被甩的軍人爹(七)~(八)

鎮上的醫院統共就上下兩層樓, 若是按照後世的說法,現下這頂天了也就是個門診店面,不過這已經算得上是周邊能找到的最好的醫院了。

在這個年代, 看病也沒這麽多講究,裴鬧春心裏也火急火燎,便也沒耽擱, 直接按照護士的指示, 徑直地往二樓沖,到了醫生的辦公室, 外頭排隊的人不多, 看着他手頭抱的是孩子, 也都沒說什麽, 甚至主動讓了位置,生怕耽擱了孩子的病情。

何玉蘭正喘着氣爬樓梯, 再度看到丈夫, 她只覺得心中漲漲的, 莫名的情感交織在一起, 重新打量對方,她像是被擦亮了眼睛,能一下看出對方身上的種種優點, 可另一方面, 她又生出了幾分埋怨。

哪怕是重活一次,丈夫還是一如既往的“直來直往”,就比如今天, 雖說兒子生病,誰都着急,可他下車時連扶她一把都沒,自顧自地抱着兒子就急速往前奔,她現在可還是嬌養慣的,今天這麽跑了兩回,這雙腿都已經是又酸又漲的,連走動都沒力了,若是丈夫稍微顧及她一點,最少也該和她說上一聲。

不過算了,何玉蘭搖了搖頭,木讷些好,總比許海洋那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嘴要好吧?至于不知道體貼,沒事,她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能用來和丈夫好好溝通,她這都活了兩世的人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撒嬌賣乖總是會的。

何玉蘭腳程實在有些慢,這才到了病房口,她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溫馨的場景。

裴曉冬依戀地靠在父親的肩頭,小手緊緊地攬着父親,表情很安寧,而裴鬧春那張總是鎮定的臉上難得的有了些緊張,雙手握拳,眼神盯着醫生毫不動搖。

那位有點年紀挂着個老花眼鏡的醫生已經看完了裴曉冬,正在下着診斷:“目前看來沒有什麽大毛病,等等叫護士幫着稍微處理下傷口,這兩天多休息,飲食清淡,要是還有不舒服及時回來醫院。”鎮上的醫院可沒有後世這麽多儀器設備,基本全靠這些老醫生用經驗診斷,對方剛剛仔細追問了裴曉冬的狀況,确認沒有其他症狀才放下心來。

“好的,醫生謝謝您。”裴鬧春聽了這話也稍微放了心,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裴曉冬的背,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裴曉冬粘人得很,在記憶裏,這孩子可沒那麽粘他,反而每次他回家,都躲在門後頭不敢見他,不過摔了這麽一大跤,又留了些血,吓壞了倒也正常。

何玉蘭看着眼前的場景,心都跟着變得柔軟,在上輩子,她根本沒有擁有過這樣“溫馨”的家庭生活,早些年,是她主動的把家隔絕在外頭,到了後面,她想擁有的時候,已經得不到了。

她原本也是能擁有個出息丈夫、乖巧兒子的,只是她親手放棄了,不過不打緊,這輩子,這些都會是她的。

“鬧春,曉冬沒事吧……”何玉蘭笑吟吟地湊過去,想摸摸兒子的手,可這手才伸到半空,她那張帶笑的臉就那麽僵住。

只見裴曉冬以最快速度別開腦袋,手一縮,藏在了和父親身體貼近的中間,聲音帶着委屈:“爸爸,我好累,我想睡一會。”他咿咿呀呀地叫喚着,像是有什麽地方不太舒服一樣。

“好好好,那你趴在爸爸身上稍微休息一會。”裴鬧春心疼得厲害,邊站起來邊順着兒子的背,身子轉了一圈,稍微和何玉蘭拉開了距離,“玉蘭,你去外頭把錢交一下,曉冬他不太舒服。”他讓開了位置,打算讓下一位患者進來看病。

“……好。”何玉蘭愣神地應了一聲,臉色不太好看,她看着丈夫抱着兒子出去,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得跟在後頭,到外面找護士交錢了,鎮醫院的收費自是比村裏診所的要高上一些,不過經歷過後世物價飛漲的何玉蘭,倒是感覺不太出來錢數高低,直接交了便匆匆地摸出去找兩人。

她心中隐隐地生出了些許的不耐煩,也不知道是這具身體殘留下來的暴脾氣影響,還是她本就對丈夫和孩子沒什麽容忍度,何玉蘭竟徒生出不少想要發脾氣的想法,雖然本做好了讨好兒子和丈夫的想法,可是他們這樣,算是個什麽态度,是,孩子是摔了,她心裏也內疚,總不能讓她以死謝罪吧?

好不容易壓制下了心頭的怒火,何玉蘭腳步都跟着變重了,走到樓下就看見正抱着孩子的丈夫,她擠出笑容湊了過去:“鬧春,現在曉冬好些了嗎?”

裴鬧春連忙回頭,比出了個噤聲手勢,他壓低了聲音:“曉冬在睡了。”他懷裏的裴曉冬神情平靜,閉着眼在爸爸懷裏許是睡着了,看上去很是可愛。

“……嗯。”

“玉蘭,你去買點糖、再随便買點什麽,等曉冬恢複好了給他補補。”裴鬧春又吩咐,“我帶着曉冬在車那頭等你。”

“行!”怎麽不行呢?何玉蘭深呼吸,“我去買,你先帶……”

她話還沒說完,裴鬧春就迅速地點了點頭:“曉冬不能吹風,我先帶他到車那邊去。”然後同來時一樣,步子飛快地離開,漸漸地消失在人海之中。

可以,這很可以。何玉蘭想笑又笑不出來,只得這麽板着臉匆匆往鎮中央去,在她的想法裏,兩口子出來買東西,不應該是一起上供銷社的嗎?然後一個拿東西,一個挑東西,哪有這樣,讓她孤零零的去買,知不知道什麽叫體貼人?

可事情是她自己惹出來的,現下何玉蘭也說不了什麽,只得暗暗懊惱,要是當時再小心點就好了,若不是曉冬摔了,沒準丈夫回了,她體貼地說兩句話,兩人便能重歸于好,蜜裏調油呢!

不過沒事,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她就不信了,她還搞不定自家的老實丈夫!

裴鬧春就像個會移動的平衡車,分明是在走動,可卻不會讓上頭的兒子感受到半點颠簸,他的手臂比常人的要硬些,全是肌肉,可抱着孩子的時候,每一點動作都很柔軟,生怕碰到兒子手上的那些紅腫。

裴曉冬傷不重,事實上到醫院的時候,額頭上那個小傷口已經止住了血,只是稍微用消毒藥水清理了傷口做了個簡單的處理,但手上和背上,是實打實的摔在了地板之上,雖然沒流血,可早就一片紅腫,醫生是開了瓶藥油,不過也說了,估計最少得青紫兩天,這些傷痕在孩子的身上很是明顯。

“爸爸。”剛剛一直眯着眼的裴曉冬忽然開了口,他抓着爸爸的肩穩住身體,離爸爸很近的他,能一下看到爸爸露出的疑惑神情,這要裴曉冬心中也同樣滿是猶豫,有一件事情藏在心裏,他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怎麽了,曉冬?”裴鬧春看着兒子腳步沒停,“爸爸在呢。”

裴曉冬聽到這句話,心立刻一酸,此刻的爸爸,看上去還風華正茂,走起路腰板都是筆直的,換上軍裝更是風采十足,可爸爸哪知道,在後來的日子,他們父子倆還有奶奶,都被他的那個“好”,媽媽給害慘了。

是的,裴曉冬是重生回來的,他分明記得自己正在準備高考,累得厲害,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到醒來,只覺得渾身發疼,然後出現在眼前的,便是久違了地“年輕”版的母親、爸爸和奶奶,他一度以為這是個夢,可那些确實存在的疼痛清晰地告訴他,這正是現實。

而且……他比誰都要清楚地意識到,“媽媽”一定有哪裏不對,對裴曉冬而言,童年的這段時光,一直都被籠罩在媽媽的陰影之下,即使經年之後,他還是清楚地記得,他傻乎乎地跑到媽媽房門,卻被她一把推了出來,她俯視着他,扯了扯嘴角,用手指指着他:“要不是你,我怎麽會和你爸天天在一起,你說說,去哪能找像你爸這樣的男人,總也不着家,就留我一個人待在村子裏頭……”

在他記憶裏,總是這麽冷嘲熱諷的媽媽,又怎麽會突然變得“親切”起來呢?甚至還憂心忡忡地看着他,想要抱他、安慰他?這是絕不可能的。

不過這些都已經沒那麽重要了,現在裴曉冬最迫切想要做的,便是改變父親和他們一家的命運,上輩子這個時間點後又過了幾年,母親抛家棄子地跟人離開,父親和奶奶在村子裏頭都擡不起頭,為了能照顧奶奶和他,父親特地退伍回家,從此守着他和奶奶在鎮上生活。

裴曉冬依舊清楚的記得,他總是木讷不會說話低着頭時,父親坐在面前,頹然無奈的模樣;他也記得,奶奶離開人世前,緊緊抓着父親的手,老淚縱橫地說,鬧春,要是當年媽沒給你找這麽個媳婦就好了,媽沒替你看好媳婦!奶奶離世的葬禮上,外公一家到門前不敢入內,送了禮金又離開,遠去的身影像是老了好些歲,爸爸跪在那哭得臉色通紅,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得出他的絕望;他還記得,自己到爸爸房間裏做作業,無意中踢倒的巷子裏,放着滿滿的獎狀、軍功章……

他讀到了高中,也學到了不少道理,任何事物都應該兩面看待,沒有絕對的錯,也沒有絕對的對,可唯獨在媽媽這件事情上,他完全沒有辦法理性看待——如果媽媽做的一切是理所應當的,那麽他們家、外公家,就是罪有應得嗎?就活該遇到這些嗎?

長大的他,陸陸續續地從旁人那知道了不少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來好笑,爸爸和奶奶,反倒是從沒說媽媽壞話的那個——他聽說,媽媽和那位知青勾搭了很多年、媽媽不但花了爸爸的工資還偷了外公的錢……傳言從事摻雜着些許誇大的成分,可對照着小時候的記憶,裴曉冬竟發現,有不少已經得到了應證。

那個他敬仰的母親形象轟然倒塌,他更恨的是,媽媽為什麽要一直騙他?很長一段時間,在媽媽的口中,爸爸就像個“怪獸”,不回家、不顧家、不體貼、脾氣差,總之所有不好的标簽都能貼在爸爸的身上,哪怕是媽媽跑了之後,個性畏縮的他都很難和爸爸好好相處,甚至在青春叛逆期時,他都差點和父親打起來,雖然随着長大,他慢慢地懂得了很多事情,可錯過的年華,不會在回來。

他只要想到,在爸爸最痛苦、最難以忍受的時間裏,他卻是個“不懂事”的叛逆兒子,便異常地指責自己。

他一直很想問媽媽一次:“媽,如果你真的早就不愛爸、不愛我,也想要離開了,為什麽就不念着我們父子半點好呢?”當然,那時媽媽對他來說,早就已經是個遙遠的名詞了。

“曉冬,怎麽了?”裴鬧春又問了一次,“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們再到醫院裏看看?”兒子應該沒有腦震蕩那麽嚴重啊?

“爸,有個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裴曉冬怯生生地開了口,他低頭避開父親的眼神,直說母親出軌的事情,好像會讓爸爸太過難堪,可不說?他又不願意爸爸再繼續被騙了。

“什麽事?你要是想告訴爸爸就和我說,如果不想就別說了,沒事的。”

“我……”裴曉冬猶豫地下定了決心,他不敢再繼續往下拖,這個充滿了變數的媽媽,要他很是不安,“爸爸,你靠近一點,我和你說個秘密。”

“嗯?什麽秘密?”裴鬧春貼近了過去,感覺到兒子湊到了自己的耳邊,壓低聲音說話。

“爸爸,你不要告訴別人……我好幾回,跟着媽媽,看到媽媽把家裏的錢都拿給一個叔叔了!”裴曉冬旁敲側擊過這件事,他暗示地問過爸爸一回,以前家裏的錢歸誰管,一瞧見爸爸沉默,他就猜到了,外人傳的并不假,“那個叔叔好像是知青點的許叔叔,我遠遠看,不太确認,不過媽媽給了特別多回!”

裴曉冬當然是沒有看過的,他天天陪着奶奶早出晚歸的,哪知道在家裏的媽媽倒騰什麽事情,再者他和奶奶對媽媽也沒什麽防備心理,根本不會去确定媽媽去往何方,只是他心裏肯定,起碼在這個時間,媽媽一定已經給了不少錢給那位許知青。

“……”裴鬧春一愣,在他記憶中,裴曉冬是不該知道何玉蘭出軌的事情的,否則之後這孩子也不會受到那麽大的打擊,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些許猜測,雖不敢确認,但也有這麽個五六分把握,“好,爸爸知道了,你讓爸爸去處理好嗎?”

“好。”裴曉冬自是答應,不過心裏頭暗暗地有了其他打算,他可不會讓爸爸就這麽被人糊弄,萬一爸爸心軟了,好吧,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是他心裏挺堅定,覺得母親這樣的做法,到哪裏去算,都是不對的!

“小孩子家家的,別操心那麽多。”裴鬧春拍了下兒子,他瞧得出這孩子眉眼之間全是擔憂,“有爸爸在呢,還能要你操心。”

裴曉冬趴在爸爸懷裏,忍不住撇了撇嘴,就是爸爸你在,我才擔心呢!要知道,上輩子的爸爸和奶奶,是連媽媽跑了後,都沒有追究什麽責任、也不說她半點壞話的人!那麽傻的爸爸和奶奶,他絕不能要他們受傷了……

……

當驢車回到杏子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裴媽媽正站在村頭翹首相盼,時不時走來走去的,一瞧見車她便小步地沖了過來:“鬧春,曉冬好些了嗎?”甚至不等車停,她直接跟着車跑。

“好些了。”裴鬧春連忙應,“媽,你在旁邊站一會,別給車子撞到。”

“好!”裴媽媽一聽到孫子沒事的消息,心也放了一半,立刻手合十不知是在求哪方神佛。

這一路何玉蘭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裴曉冬就和個累壞了的小豬一樣,趴在爸爸的懷中一路睡了過來,好幾回何玉蘭想要開口,收到的卻只有裴鬧春的噓聲,好像只是說兩句話就會吵到孩子一樣。

剛剛她在鎮上采買了不少東西,帶過去的錢都花了大半,由奢入儉難,無論是在記憶中的這個時間,還是後世,她都不是勤儉人,做不到扣扣索索地花錢,單單提到驢車旁就廢了不少力氣。

裴鬧春下車時随手将這一車的袋子提了起來,他力氣大,哪怕只用單手也絲毫看不出費力,何玉蘭跟在後頭,眼神裏生出不少仰慕,要知道許海洋那懶骨頭,恨不得把活都推在她身上,別說幫着提袋子了,就是拿一件衣服都懶!

這一家子浩浩蕩蕩地往家裏回,臨要走前,裴媽媽和裴鬧春也連忙和那二小子致謝,還硬塞了幾個雞蛋才算了結了這事,一進屋,裴媽媽便要兒子把孫子送到房間床上休息一會,裴鬧春邊往裏頭走,邊回頭:“玉蘭,你在屋子裏等我下,我有事要和你說。”

“……好!”何玉蘭立刻笑開了,她在那袋子裏稍微挑揀了一下,把東西随手分了分,一等丈夫出來,便和他一起進了屋,還沒落座她就撒嬌地說起了話,“鬧春,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我的氣!”

裴鬧春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他裝作不經意地往旁邊晃了一步,拉開距離:“沒事的,玉蘭,你先做,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怎麽了?”何玉蘭聽到丈夫說不計較松了口氣,擡頭看着丈夫。

“是這樣的玉蘭,剛剛我們不是先到驢車那嗎?我遇到了以前的一個戰友,姓呂的那個,你記得吧?”裴鬧春随口胡謅了一個。

“……記得。”何玉蘭哪裏記得丈夫的戰友,她連丈夫的部隊都不甚清晰。

“就是那小呂他退伍得早,沒能辦轉業,農閑的時候到磚瓦廠去做工,結果出了點意外,腳被砸斷了,可能要到省裏去手術。”裴鬧春正鋪墊着故事背景,何玉蘭坐不太住了,她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他本來不打算告訴我的,不過他弟弟我認得,我看見他弟弟表情不好就問了,這才知道小呂出了事情。”裴鬧春嘆着氣,“我們以前是很好的弟兄,我尋思想幫幫他,他治病還差一千,我記得你這的錢應該也有幾千了,就想先拿去幫幫他。”他抛出了魚鈎。

何玉蘭心一沉,感覺手汗都出來了,眼神亂瞥,不敢看丈夫一眼:“那,那什麽,一千實在有些多,咱們家也有過日子的不是……”她手頭也就剩下兩三百了,現在算起來,她也不知道這些錢怎麽沒的,總之不是給了許海洋,就是自己花了。

“玉蘭,咱們要有革命覺悟,他是我的好戰友,如果我出事,他也會這樣對我的。”裴鬧春凝視着妻子,演戲要演全套,他目光凝重,“我也知道,咱們家還要過日子,不過你放心,錢我還能賺,我過段時間又要提級別了,工資又能多一些,再說了,咱們家應該有不少存款才對,還是……我算錯了?”

“沒!你沒算錯!”何玉蘭登時就站起,她感覺到自己一身冷汗,“只是……咱們這房子也得起一起,以後孩子還要念書呢!”她迅速地找了新的借口。

“咱們以前不是說過嗎?房子就先不起了,媽不挑剔,等以後我那邊穩定了,就接你和兒子過去随軍,我們那頭有宿舍,條件還行,不用再起什麽房子了。”

“……對,對的,你說過。”何玉蘭現在真是找不到任何理由了,可坦誠的話,她總不得說這錢給了一大半許海洋吧?想到這她幾乎要嘔血出來,只恨自己沒能來得早一些,“只是咱們這些年來,也花了不少錢……你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咱們這一家子上下,平日裏花用可不少!”

“一千拿不出嗎?”裴鬧春皺眉,“你說得也對,可再怎麽樣,也得拿個七八百去吧?以後還有我呢!”

何玉蘭恨不得馬上暈倒,以後有你,可有什麽用啊?我現在兜裏五百都沒!

“我……”

“你怎麽了?”裴鬧春疑惑地看她。

“我這不是把錢分了幾個地方藏起來了嗎?”何玉蘭靈機一動,“你也知道,村裏以前那些風波,我心裏怕,就把這些錢分幾個地方放了,你放心,都很隐蔽,我隔一段時間會去看的,這樣,我去拿,兩天!兩天就能拿好,到時候給你!”

這理由當然是錯漏百出,可裴鬧春也不追究,只是點頭:“還是你更小心,你說得也對,家裏就你、我媽還有曉冬,放那麽多錢确實危險,那過兩天再拿。”

何玉蘭松了口氣,現在充滿了她頭腦的人影就是那許海洋,對,許海洋,以她對許海洋的個性,對方肯定藏了錢,她肯定找得出!只是還有一點,這兩天丈夫一直待在家裏,她要怎麽去見許海洋呢?

“對了,玉蘭,我打算去鎮上兩天,去探望一下小呂,剛好過兩天回來拿錢。”裴鬧春露出抱歉的眼神,“我這剛回來又要出去,實在是……”

“沒關系的!”何玉蘭的音調都往上提了,“你當然得去,你這個做兄弟的去了,小呂心裏開心,病也好得快,家裏的事情你放在我心上,等兩天我就把錢拿給你!”

“好,辛苦你了。”裴鬧春點了點頭。

“不辛苦,當然不辛苦!”何玉蘭心裏的小算盤已經開始噼裏啪啦地算了起來,她一定得把錢拿回來,還有家裏買的那些零碎東西,過後也得去黑市倒騰一番!

……

知青點內,許海洋正緊關着房門,他們是二人一間,今天和他同住的知青拿了介紹信去郵局寄信了,他這才有了單獨的功夫。

被子被他小心翼翼地用簡單拆開,棉絮裏頭藏着一包錢,這可是他的命根子,許海洋比誰都知道,錢到底有多少使,若不是有錢,他哪能在村裏過上好日子,不愁吃穿的。

只是……想到最近風聲鵲起的回鄉消息,許海洋這顆心便七上八下的。

也不知道,他在這沒關系沒人脈的,能不能搶到機會,不過不打緊,他還有錢,守着金窩窩的許海洋露出了個滿意的笑容,不管怎麽樣,這幾天他一定得把何玉蘭約出來見見,為了錢,什麽都好說。

想到這,許海洋又翻出了張信紙,開始洋洋灑灑地寫起了情書,上頭情真意切的話語和他冷漠的表情形成對比。

許海洋從頭到尾,就沒看上過何玉蘭,倒不是說何玉蘭長得醜,只是對方性子嬌,脾氣暴,沒見識,又已經結婚有孩子的身份,要他就算再想生出感情也難,可在這個村莊裏,他想要生存,就得靠着何玉蘭。

當然,和他同住在知青點裏的,也有堂堂正正活着、靠自己過日子的,只是許海洋看不上他們,就看幾人之間的差別,天天幹活的那幾位,現在皮膚黝黑,老了不少,而他呢?任誰看了,不也還要說一句風度翩翩嗎?

他要回城,他一定要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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