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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我們小仙女才不要良心呢!

葉青微緩步步入齋房內, 聞到一股寧靜悠遠的檀香,陽光透過窗紙映在屋內, 整個房間都暖洋洋的,讓人身心都沉靜下來。

葉青微轉身走入內室, 只見一素白僧袍的光頭和尚正背對着她, 他口中念着佛經, 指尖撚着菩提珠,清朗的聲音與袅袅升起的檀香融為一體。

“大師?”

佛經聲止, 菩提珠也不再轉動。

“阿彌陀佛, 不知女檀越想要向貧僧詢問何事?”

葉青微低聲道:“大師為何不轉過身來?還是不願見我, 還是說你我相見的時候未到?”

無色雙手合十:“貧僧不知道女檀越何意。”

葉青微輕笑一聲, 這一聲嬌笑猶如勾引聖僧墜入魔障的妖魔之音,她緩步輕易,悄悄靠近他的身後。

無色道:“貧僧只是行走不便, 不能随意轉身而已, 沒想到竟會引來這般誤會。”

他這麽說着的時候葉青微已然走到她的面前,葉青微居高臨下瞧着他的面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面如敷粉,唇紅齒白,眉間一點朱砂痣,偏偏又一臉禁欲悠然,活像個高坐蓮花寶座上的得道高僧, 可若真的是得道高僧就不會用金線穿着菩提珠,腳上穿着金絲玉屑珊瑚珠的鞋子了。

葉青微忍不住露出一抹輕視的神色, “富貴和尚”這個稱號果然沒有叫錯。

“阿彌陀佛,女檀越在看什麽?”無色沒有擡頭,沒有看她,輕聲詢問。

葉青微笑道:“我在看大師僧衣上的壞色在哪裏。”

佛教對僧人的衣物是有要求的,不能穿上色或者純色,新衣必須要有壞色,這是要教導僧人不要執着于穿着。

無色微笑:“當然有,只是檀越你沒有注意到罷了。”

騙子!

葉青微伸手去碰他的僧衣,無色法師如臨大敵:“女檀越切莫如此,貧僧可一點也不想與你身上的因果有所牽扯。”

葉青微施施然放下手:“你終于不裝了。”

無色閉着眼道:“當年一失足成千古恨,貧僧已經遭受到應有的懲罰了。”

“這我就聽不懂了。”

她蹲在他的面前,一雙美目顧盼生輝,卻緊緊地凝視着他,無色不慌不忙,就不看她。

“既然你能夠起死回生,逆轉陰陽,那能不能讓我青雲直上呢?”

無色笑了一下:“你還想要怎樣青雲直上,上天嗎?”

“你這和尚說話真毒。”

“阿彌陀佛,多謝女檀越誇獎。”

葉青微聲音放柔,繼續道:“好了好了,我剛才是在跟你玩笑。”

無色道:“貧僧也知道女檀越是在玩笑。”

真讨厭,她的拳頭好像全都打在了棉花上一樣。

葉青微雙手合十,睫毛垂下,在眼睑處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像是虔誠的信女,卻不拜佛只拜他,她輕聲問:“我接下來說的是認真的,有沒有讓陸謹言恢複的方法?有沒有讓李萌重新回到此世間的方法?”

無色沒有說話,葉青微也一動不動,兩人像是在比拼着耐心,看誰是最後忍不住的那個。

室內的香氣也仿佛有了重量。

終于,無色緩緩道:“你不恨嗎?”

“李萌他可算得上是毀了你。”

葉青微睫毛如蜻蜓點水一般,微微一顫:“轉世為人,我已放棄前世種種恩怨,我只要看着我想要的就好了。”

無色道:“沒有,我這裏什麽都沒有。”

“不要太貪心,小心什麽也得不到。”

葉青微笑:“無色法師你可當真是個神棍,問我想要知道什麽,到頭來卻什麽都不解決。”

“那你還對神棍要求這麽多?”

葉青微一噎,起身就要走。

“想必你已經決定好了自己的路,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你的機緣在四年後。”

葉青微看了一眼他消瘦的肩膀,突然擡起手在他的肩上揉了一把,把他齊齊整整的僧衣給揉亂了,這才頭也不回的離開。

無色法師待她腳步聲遠去,才緩緩睜開眼,卻正與她四目相對。

無色:“……”

他怎麽就忘了,葉青微聰明,武功又高,還不老實,總是出其不意給人一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毫無知覺地腿,啞聲道:“這腿是因為我嗎?”

無色笑道:“女檀越,自作多情是種病,要治的。”

她又戳了幾下,隐秘的情感壓在眼底,口中卻毫不客氣道:“騙子大師,你就嘴硬吧。”

無色:“阿彌陀佛。”

“我可真走了。”

“貧僧就不送了,女檀越小心,別被狼崽子們分食入腹。”

葉青微笑得意味深長:“大師你懂得挺多嘛,夜深人靜時都念的是什麽經啊?”

“無色無色,大師你真就不色嗎?”

無色:“……”

葉青微扳倒一局,大笑離去。

院子裏的郎君見葉青微笑着出門,都一臉莫名其妙。

“莫非大師說了什麽趣事?”

葉青微捂着嘴點頭:“趣事?當然有趣。”

這麽一說,他們就更加好奇了,正想要湊上前再多多聊幾句,葉青微卻翩然遠去,又将這些一片芳心錯付的郎君們甩在了身後。

葉青微找到了正站在院子外聊天的葉明鑒和崔令。

崔令笑道:“阿軟不在院子裏再待一會兒?”

葉明鑒瞪了崔令一眼:“別教壞孩子。”

崔令摸着鼻子,露出無辜又溫和的笑。

“爹,無色法師解決了你的問題了嗎?”

葉明鑒道:“我只是問了問王子夏的事情,無色法師說他本想收弟子,卻發現兩個弟子都不太理想,就沒有收,結果,王子夏還不肯死心,一路追着非要法師收他。”

“他這又是為什麽?”

“大概是無色法師的名頭太大,王子夏想要堂堂正正出現在衆人面前,也只要靠着個枝頭了。”崔令補充道。

葉青微又道:“昨晚爹爹就把計策安排好了嗎?”

葉明鑒道:“是,那位魏無敵倒是個不錯,若是他能将這件差事辦好,我便為他尋一個更好的出身。”

崔令補充道:“大丈夫當沙場揚名,總是跟着你們也不是個事兒。”

葉青微看看葉明鑒,又看看崔令,疑惑道:“我覺得你們今天古古怪怪的。”

崔令笑道:“那是你爹終于要學崔叔一樣退隐江湖了。”

葉明鑒:“喏,你這厮好不要臉,誰學你了,也不知道是誰跟在本人的屁股後面非要結伴呢。”

崔令攤手:“我一個孤家寡人,還在世的好友不過兩三個,不找你找誰?”

葉明鑒笑:“好,那就可憐可憐你。”

他轉過頭來看着葉青微:“爹知道你一向有主見,你是怎麽想的?”

風吹樹,樹影搖曳在她的眼底。

葉青微将碎發抿到耳後,微笑道:“大師說我的機遇在四年之後,我也想先陪爹娘幾年,待到江湖重出之日,必将是風起雲湧之時。”

葉明鑒笑着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好大的口氣。”

崔令摸了摸她的腦袋:“倒也真令人羨慕,阿明,你我真的老了。”

葉青微觀這二人,一個仙風道骨,一個溫柔君子,雖然歲月在兩人的身上留下了痕跡,卻無損兩人的魅力,就像是兩壇不一樣的酒,散發出不一樣的幽香。

葉青微撒嬌道:“哪裏老了,爹和崔叔可是永遠不老的。”

崔令輕聲笑了起來,他目光溫柔,宛若柔波中的睡蓮:“阿軟太會說話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歡無色法師的嗎?怎麽就信了他四年的話。”

葉青微微笑不語。

她能站在這裏多虧了他,她雖然嘴上說不信他,其實心裏明白無色作出的犧牲,她不明白他為什麽願意這麽做,但他希望她不說,裝作不知道,那她也只能做個沒心沒肺的受恩之人了。

葉明鑒則用眼神示意牆內衆位郎君,平靜道:“自己惹得債,可要自己還。”

葉青微默默鼻子,笑嘻嘻道:“我看他們都是學業太輕松才有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世間誘惑這麽多,他們經歷的多了,大概就不會執着了。”

葉青微口氣涼薄,笑容溫婉。

葉明鑒無奈道:“阿軟你可真是……”

“爹什麽時候離開?”

“越早離開越好,”葉明鑒轉頭望向崔令,“接下來就麻煩你帶他們回長安了。”

崔令笑:“阿明你的委托,縱然長安對于我來說猶如龍潭虎xue,我怕也是不得不闖上一闖了。”

“我不欲令你為難,你不必如長安,人帶到就好。”

崔令點頭。

昔日帝師葉明鑒,終于要歸隐山林,逍遙一生了。

崔令壓低聲音對葉青微道:“崔叔只提醒你一句,少年人雖然看上去極易動情,但若是真的遇上了鐘情之人,怕是不會輕易回轉心意,若阿軟躲着他們,他們這股洶湧的熱情憋在胸間,再見你時,你怕是要吃些苦頭了。”

他是真心将她當作了心愛的晚輩,才會說這些話。

葉青微笑盈盈地蹭了蹭自己嬌嫩的臉頰,美的像是一朵帶着露水的薔薇花。

“真的會有人舍得我吃苦嗎?”

她嫣然一笑,小小年紀便已經顯露出以後的天香國色。

崔令微愣。

是啊,她有如此美貌,又如此聰明,偏偏又如此善謀人心……誰又能令她吃得了苦?

崔令哭笑不得:“阿軟你可真是個寶。”

葉青微鄭重其事地點頭,道:“崔叔的擔憂我都知道,您就放心好了,不是每一個人都癡情如崔令,如葉明鑒,如盧庸的。”

“你居然敢直呼長輩名,小心被你父親聽到。”

葉青微雙手捂着嘴,嬌俏地眨眨眼:“崔叔是不會跟我爹告狀的是嗎?”

黃牆青瓦,兩人相視一笑,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四年之後,江湖再見葉青微,必然是尤物惑人忘不得,不如不遇傾城色。

回到客棧後,葉明鑒宣布會在城中休息幾日後從另外一條路回長安,讓衆郎君現在可以随意在城中玩耍。

葉青微又偷偷去找了陸謹言,甚至想要将陸謹言帶在身邊,可是,陸謹言卻不肯離開這裏,像是被這座城鎖住了魂,離不開,逃不掉。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只是凄楚地望着葉青微一直掉淚。

相見不識,相愛不知,相守不能,相憶不成。

此生只能錯過。

一天夜裏,葉明鑒留了一封向陛下謝罪的書信,便帶着澄娘和葉青微歸隐山林了。

怒、傷、恨、愛……一切都只會是四年後的事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衆郎君:撩了我們,你就跑了,你有沒有良心啊

葉青微:我們小仙女才不要良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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