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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終于捉到你了。”

三十三重天, 離恨天最高;四十四種病,相思病最苦, 而在這皇宮大內九十九重宮殿中,崔皇後所居的關雎宮最深。

黎明, 天色微朦, 梳洗好的女官和宮女屏息站在宮門外。

昨夜, 娘娘與陛下争吵起來,半夜将陛下趕出關雎宮, 早上心情定然不好。

宮內傳來輕輕一聲咳嗽, 衆人立刻緊張起來, 領頭的女官柔聲問:“娘娘起了?”

許久, 才傳來“嗯”了一聲。

女官調整好表情,橫掃了身後的宮女一眼,宮女們立刻低頭縮肩, 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縮到最小。

伺候皇後娘娘洗漱的宮女魚貫而入, 每個人都靜悄悄,行事有條不紊。

崔皇後被人擁到梳妝臺前,小宮女立刻跪在她的身後,用玉梳小心翼翼梳攏着崔皇後烏黑柔亮的青絲。

可能因為起的太早了,小宮女的眼皮總是往下掉,手上的力度也沒掌握好,不小心猛地一拽。

“嘶——”崔皇後一張豔麗的臉驟然陰沉, 她反手就掴了小宮女一掌,長長的指甲刮破了小宮女的臉, 她的長指甲也裂開了。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血流了一臉,小宮女卻不住地磕頭。

“呀,娘娘!快去叫太醫!”

“娘娘恕罪!”

所有宮人都圍攏着崔皇後,将還在流血的小宮女扔到一旁。

小宮女磕頭磕的腦門兒都破了。

崔皇後還不解恨,她怒道:“好大膽的奴婢,給我拖出去杖斃!”

“是!”

兩個太監一左一右拉住小宮女的手臂正要将她拖出去,卻忽聽門口傳來一笑聲——

“這門口怎麽一個奴婢都沒有?”

有人露出驚異的神色,此地人人屏息,生怕行錯了一步,何人如此張狂?

誰料,原本還陰沉着臉的崔皇後聽到來人的聲音,臉色竟驟然轉晴,她揮退身旁的宮女,像是小姑娘一般歡喜地迎了上去。

來人一身偏青色女官服飾,青澀的顏色卻壓不住她的眉目間的豔色,天姿國色、百媚千嬌尚不可描繪一二,這樣的容顏只能讓人屏息,恨不得多長一雙眼睛好看個仔細,大飽眼福。

“崔先生,您怎麽……”崔皇後一掃來人手中之物,立刻不耐,“看來是受人之托了?”

來人作出驚訝神色,不住感嘆:“神了,娘娘真是神了,一猜便中。”

皇後崔觀音捂唇笑道:“你就不要奉承我了。”

她搖頭笑道:“非是奉承,是我真心實意,我昔日在家門時便常聽人誇贊娘娘。”

崔觀音的眼中瞬間盈滿了少女時的神采,她胸口急喘,卻努力壓抑着自己,平靜道:“你們先下去吧。”

衆宮女退下。

來人一手捏着一個錦盒,一手輕輕握了握崔觀音的手臂,微微一笑,竟讓人覺得春日園中的姹紫嫣紅都不及她的容顏。

“娘娘,”她的聲音又甜又溫柔,像是在撒嬌,又像是不在意,“可否饒了這個小宮女?臣早就想要為娘娘描眉梳妝了,可是一直沒有機會,好在今天……”

“描眉……”崔觀音的臉頰浮起紅暈,似乎在透過來人的容顏看誰,“也罷,今兒個本宮就饒了你。”

被掌掴的半張臉都腫起來的小宮女口齒不清道:“多謝娘娘,多謝娘娘!”

崔觀音哼道:“你該謝的不是我。”

“哎,是娘娘菩薩心腸,心中早就饒恕,只是通過臣的嘴說出來罷了。”

崔觀音心中一暖,笑道:“你這張嘴真像是抹了蜜,難道博陵崔氏之人都如此會說好話嗎?”

“臣不會說好話,臣只會說實話,我們博陵崔氏都只說實話。”

崔觀音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竟一時失神,喃喃道:“那他為何不肯跟我說實話呢?這麽多年,我等他一句實話容易嗎?”

關雎宮內只剩下兩人,而這位被稱作“崔學士”的娘子不是別人,正是化名為崔采薇的葉青微。

當初,葉青微說要做一番大事,崔令便笑道:自己也要參一份股。

他為葉青微僞造了博陵崔氏的一個身份,輩分相當于崔令的侄女,這下,他可真成了她的小叔叔。

後來經過一番運作,皇後娘娘和陛下都聽聞了博陵崔氏崔采薇的才女之名,便将她征召入宮,稱為“內學士”,屬于文學館中有品級的官位,執掌教習妃嫔、宮人的事物。

因她為人機敏,又擅長甜言蜜語,漸漸地便混成了陛下和皇後身邊的紅人,更因為她文采斐然,讓文學館中男學士也甘拜下風,陛下和皇後便也稱呼她為“崔先生”,宮內諸人碰見了她更是要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聲“學士先生”。

葉青微将崔觀音扶到梳妝臺前,若蘭花似的手指撚起玉梳,溫柔地梳理起她的頭發,葉青微的手指插進她的發絲中輕輕滑下,竟像是撫摸在她的肌膚上一般,讓崔觀音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娘娘是冷嗎?”

葉青微聲音溫柔,手指更加溫柔,即便崔皇後是個生了孩子的人妻,此時也忍不住要醉倒在她的溫柔中了。

“太像了,”崔觀音失神,“實在太像了。”

葉青微露出溫和的笑容,一雙眼眸更恍若春溪,落花留戀,流水卻無情。

崔觀音看着鏡子裏的倒影,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兒微顫蹭了蹭她的眼睛。

“娘娘可別氣壞了身子,若是氣壞了,那可真就便宜別人去了。”

崔觀音恍惚道:“他愛找誰找誰,真當本宮歡喜嗎?本宮真是厭倦了這樣的日子。”

葉青微目光扇動,聲音更加溫和了:“阿音,你不要這個樣子。”

這個聲音與她腦中另一個聲音重疊在一處——“阿音,你不要這個樣子。”

崔觀音幾乎入了魔障。

葉青微卻像是覺察不到一半,接着道:“臣今早還聽說陛下昨晚偶遇了一名歌姬,據說相談甚歡。”

“您就算不為了自己着想,也要為了家族想一想。”

“又是家族!”崔觀音突然憤怒地将桌面上所有的胭脂、珠寶推到了地上。

葉青微手都沒有多抖一下,繼續梳理着她的頭發。

崔觀音猛烈喘息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垂眸道:“不好意思,驚吓到崔先生了。”

葉青微打開自己帶來的錦盒,裏面是一只鳳凰銜珠釵,鳳凰尾羽随着她的動作微顫,當真是美不勝收。

“臣吓到倒是沒關心,臣只是心疼娘娘您。”

崔觀音的心又酸又軟,忍不住想:這天下只有她懂我。

“您看這是陛下特地送給您的,據說這是海外進貢的珍珠,陛下還是想着您的。”

崔觀音冷笑一下。

葉青微插好鳳釵之後,輕輕按揉了一下她的肩膀,算是無聲的安慰。

崔觀音喃喃:“家族……崔先生你也一心為了家族嗎?”

葉青微神情溫和,笑道:“自從崔令叔叔歸隐後,博陵崔氏便一日不如一日,臣當然希望它能恢複昔日的榮光,也不枉費了崔叔叔昔日的努力。”

“他……你說的對,不能讓他的努力枉費。”

“可是你這樣是沒用的,你家怎麽不派個男丁入朝為官?”

葉青微尴尬道:“家中男丁不成器……”

就因為子嗣單薄、人才凋敝,她才好混入其中。

崔觀音也露出尴尬的神情:“啊……既然你們家只有你,你在本宮身邊也沒有什麽前途,這樣好了,本宮就跟陛下說一說,你跟在陛下身邊,多提一提你們家的事情,說不定他一高興,重用了誰。”

即便受到如此榮寵,葉青微不谄不媚,笑容依舊溫和,實在像極了崔令的氣度。

崔觀音忍不住再次為之失神。

葉青微走在路上,忍不住微笑。

果然是富貴險中求,誰能想到被當今陛下獨寵的崔皇後,居然暗戀着博陵崔氏昔日家主崔令,而且,瞧她這副愛屋及烏的樣子,顯然是用情不淺。

葉青微正随意思索着,卻望見遠處有三人行來,那三人不是別人,正是跟她不知道糾纏了多少輩子的李家叔侄三人。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難道做了虧心事就怕鬼敲門了嗎?

葉青微不慌不忙立在道路一邊,低頭垂眸,餘光掃了一眼三人,便将三人的變化映入眼底。

李昭依舊一身藍衣,容貌矜貴又冷淡,如同天邊孤高的雲彩,又像屹立的雪山,他左耳上方的發絲白了一縷,混在黑檀青絲中,墨裏藏針,分外顯眼。

他越走越近,一股摻雜了苦味的冰雪氣息迎面撲來。

李昭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徑直與她擦肩而過。

李珪沉着臉,長開的容顏越發俊美,他瞥了葉青微一眼,眼尾的三道紅痕,便像是一排小箭,“嗖嗖嗖”射向她。

他什麽也沒說,像是沒有認出她,從她身旁經過。

李珉笑道:“皇叔和皇兄走那麽快做什麽?等等我。”

他在葉青微身前停住,還未看她長相,便伸手撩起她一縷青絲,輕輕嗅了嗅,啞聲道:“姐姐真香,不知道熏的是什麽香?不如改日好好教導教導小王。”

他滿身的色氣,骨子裏的騷勁兒都快要冒出來了。

“阿珉!”李珪不耐煩地喊了一聲。

李珉歪頭:“真可惜,先蓋個章好了。”

他正要低頭落下一吻,卻聽一聲破空之音,李珉立刻後仰,躲過了一顆來勢洶洶的小石子。

“好險,好險,小王差點破相了。”

李珉笑眯眯道:“一會兒再來找你玩。”

葉青微在三人離開後,默不作聲朝三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的衣擺擦過草叢,沾了一身芳香露水,走到一塊假山前時,背後突然伸出一雙大手,一手握住她的纖腰,一手捂住她的嘴,火熱的身子緊緊貼上她的後背,用力一壓,正将她壓在假山上。

前面是冰冷的假山,後面是火熱的胸膛,在這冰火兩重天中,葉青微還有閑情逸致想:這人穿的有些薄,就連腹肌她都感受到了。

感受到的又何止是腹肌!

“終于捉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神秘人:這就是你撩完就跑的代價

葉青微:別忘了我的武力值,只是故意讓你得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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