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做戲
來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葉青微制住了。
她素手握着匕首抵上他的咽喉, 另一只手一把揪住他的頭發,将他的頭抓起, 只見到一張嫣紅似要滴血的臉。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太子殿下。
“李珪?”
他沙啞地咳嗽了一下。
葉青微沒有放手, 而是用原本拽頭發的手快速撫摸他的鬓角和臉頰。
李珪吐出一口濁氣, 啞聲道:“你先放了我, 好不好?”
确定他不是易容,葉青微立刻松了手:“阿珪, 你吓我一跳。”
李珪趴在還帶有她溫度和香氣的被窩裏, 撫着胸口道:“你也吓了我一跳。”他的心就像是脫了缰的野馬似的, 在曠野上狂奔, 完蛋了,停不下來了。
葉青微突然道:“你不會無緣無故闖進來,你不是那麽孟浪的人。”
這頂高帽子給他戴的……李珪不由得一陣心虛, 他還記得自己四年前做的蠢事, 偷偷摸進阿軟的香閨內偷情詩,他當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簡直是腦子被驢給踢了。
對了,他記得當初提起這個主意的是阿珉吧?
那頭蠢驢!
李珪晃了晃腦袋,努力使自己不要走神,他急忙道:“對,是急事, 一大清早,我來給父皇請安的時候, 聽柳學士說皇叔被父皇綁進宮裏了,至今還沒有出來,我擔心會連累到你。”
葉青微平靜道:“柳先生還有說什麽嗎?”
李珪目露狐疑:“你跟……”
葉青微的腿直接頂上他的腰眼,李珪“哦”的一聲,在被子裏發出一聲悶哼。
“說吧。”
對于葉青微不把他當作太子的随意态度,李珪顯然很受用,他扶着腰,樂颠颠地坐了起來:“他說什麽事情也沒有,什麽事情也不會有,讓你不要自亂陣腳。”
李珪睜着眼睛瞅着他,臉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明明是一張半是妖媚半是仙氣的臉,偏偏一臉傻氣,真是糟蹋了這張好臉。
“阿軟,我對你好吧?我可是一聽到這個消息就眼巴巴跑過來通知你了。”
葉青微摸了摸他的腦袋,笑眯眯道:“嗯,我很開心,阿珪你這麽為我着想。”
她又順手摸了摸他眼角的傷痕,李珪愣了一下,也不動彈,任由她動作。
“現在是不是已經好多了?不會再痛了?”
李珪閉上眼睛,長睫毛刷過她的指腹。
“嗯。”疼的從來不是傷口,而是心,不過葉青微就好像他的麻沸散,只要有她在,只要她還對着自己微笑,所有痛苦都感覺不到,他的生命就處處充滿陽光。
葉青微扯了一下他散落的發絲。
李珪睫毛輕顫,撒嬌一般輕聲道:“疼。”
“你來,我替你梳頭。”
李珪立刻乖乖地在繡墩上坐好,葉青微打散他的發髻,用梳子慢慢梳攏着他滿頭青絲。
李珪出神地望着鏡子裏的葉青微,神情懵懂,如墜一場美夢中。
“為什麽呢?”
葉青微笑了一下:“你在說什麽?”
“阿軟你變得溫柔了。”
葉青微的手停住了,口中卻道:“有嗎?”
李珪輕聲道:“有的,若是以前你一定會借着梳頭的名義故意作弄我。”
“哎?難道我不作弄你,你就不開心?”
“不,不是的,”李珪連忙擺手,“我都開心,都喜歡,只是覺得……”
他單手抵着下巴,低聲道:“你的溫柔不是因我而改變,我稍微有些在意。”
溫柔了嗎?
若是真切感受到自己這條性命,是愛自己的人豁出命來贈與的,可能真的會更加善待他人吧。
葉青微笑了笑:“這種改變是好還是不好呢?”
李珪板着臉,認真道:“好,也不好。”
“咦?”
李珪道:“你本就如一把寒光凜凜的寶劍,這把寶劍上刻蒼穹日月,下刻山川湖泊,讓衆人可望不可即,包裹着耀眼的绫羅,安放在誰也觸碰不到的高處,供人頂禮膜拜。”
“現在,這把神兵落入了凡間,對待每一位持劍者都如此溫柔,好像只要握着你,就能夠實現他最大的願望,這樣怎能不使野心滋生,這樣再讓我們怎麽能夠放手?”
李珪突然轉身,抱住了葉青微的腰身。
“阿軟,你會不會放手?”
葉青微慢條斯理地将他的發髻束好,戴上發冠,她柔聲道:“這要看你要什麽了,你想要什麽?”
李珪驟然松手,對着她微笑:“我只要看着你,好好的。”
他自小不被父皇和母後喜歡,這一輩子中可能只有她對他最好了,她還給他梳頭,這是父皇母後都沒有為他做過的。
李珪他也不想想,他父皇母後是什麽身份,用得着親手給他梳頭,他簡直像是被豬油蒙了心,被愛情沖昏了頭腦,那些天天早上給他梳頭的太監宮女都被他沒有良心的忘了個幹淨。
“那你就好好看着,一切都會好的。”
李珪想起葉青微第一次問他傷口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勾起唇角,揚起着快活的笑容:“阿軟你不去陛下那裏可以嗎?”
葉青微淡淡道:“嗯,稍安勿躁,我不能自亂了陣腳,陛下沒有證據,我若是巴巴趕去了,非但不能為他解圍,還會連我也搭進去,更甚者,陛下會懷疑我與雍王殿下勾結,共同害皇後。”
李珪一驚:“什麽?”
葉青微便将這件事和盤托出,邊說邊觀察他的反應。
李珪的情緒并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摸了摸眼角的傷痕。
“兇手會是誰?”
葉青微搖頭:“我們也不知道。”
她支着臉頰道:“現在看來,幕後之人這招是既傷己又傷人,雖然牽扯進雍王殿下,但他自己也被陛下捉到了尾巴。”
兩人剛說了一會兒話,便有太監匆匆前來傳旨——陛下要召見她。
葉青微收拾一下自己,不慌不忙地去了大同宮。
宮門外正站崗的柳白眸遞給葉青微一個“別沖動”的眼神。
葉青微點頭。
葉青微進門,卻發現李昭腰板挺直跪在一旁,額角在不住流血,李爽則按着桌面,整個人氣憤地搖搖欲墜。
“放肆!放肆!當朕以為朕不行了嗎?什麽人都敢壓在朕的頭頂上了嗎?”
李爽像是一頭犁田到筋疲力盡的牛一般,呼哧呼哧喘着粗氣。
葉青微忙道:“陛下息怒。”
“朕怎麽不怒!”他猛地一拍桌子,無助地捂住自己的臉,只見兩趟清淚流淌在他消瘦的臉頰上,“朕一直埋怨自責,以為是自己沒有照顧好阿音,沒有想到啊,你們……你們一個個……”
葉青微裝作毫不知情地樣子安撫李爽,并聽他講述了他得到的消息。
果然是那個小太監偷偷告訴陛下,關雎宮裏的一個小宮女似乎得了跟皇後一樣的病,小宮女被移出去之後,皇後娘娘就生病了。
李爽當時心有所感,便查了下去,可是線索人物幾乎全被李昭滅了口,他哪裏能得到什麽消息,後來還是這個小太監說守宮門太監可能知道此事,守宮門的太監只說見過雍王殿下查過病逝後移出宮宮女的名單冊。
李爽震怒,便召李昭前來,李昭卻一問三不知,李爽怒火沖天,便直接抄起一塊硯臺砸在了李昭的額角上。
葉青微勸住李爽,扭過頭對李昭道:“殿下不如說了實話,您是陛下的皇弟,只要說了實話,陛下不會對您太過分的。”
她給李昭使了個眼色,眼角餘光瞥到他蒼白的肌膚上的鮮血宛如雪地裏傲放的梅花,他鬓角的白發飄出一縷,沾上了血,仿佛梅花豔麗的花瓣糾纏着天際的白雪,晶瑩的雪花壓在梅花花蕊。
李昭隐忍地垂下頭,許久,聲音含悲道:“陛下,您一心想着皇後娘娘,難道以為臣弟心中就沒人嗎?”
李爽擡頭朝他望去,只見一貫潔癖的雍王殿下衣服上還沾着血跡,高昂的頭此時也沉重地低垂下來。
李爽心中有一種“你也有今天”的暗爽,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此話何意?”
李昭用袖子蹭了一下流到眼尾的鮮血,又忍不住捂住眼,額頭抵着地面痛哭失聲。
“臣弟……也有愛慕之人,也有想要共度一生之人,臣弟……”
李爽突然升起同病相憐之感,忍不住道:“你慢慢說來。”
李昭蹭了一下眼淚,哽咽道:“臣弟再也等不到那個人了……本以為身份相差懸殊,即便能在一起,也無法給她忠貞的承諾,只要遠遠看着她幸福就好了,可是,如今竟然連這個願望也無法達成了。”
“你是說……”
李爽猶豫又抵觸:“你愛上了一個宮女?”
李昭沉重地點頭。
李爽道:“荒唐!”
李昭:“再怎麽荒唐也只是一場春秋大夢,她已經不在了。”
李爽道:“原來這才是你去查找病故出宮宮女名單的原因?”
“臣弟想要收殓了她的骸骨。”
李爽臉色一陣複雜:“你這也……太過荒唐了,畢竟你們身份如此不對等,人死了就死了,你想開些,娶妻還是要娶世家貴女的。”
葉青微在心中冷笑一聲。
李爽看似相信了李昭的話,轉頭卻讓葉青微、太子李珪、自己身邊的總管太監和侍衛柳白眸一起去查看李昭是不是真修了墓。
葉青微趁機道:“陛下,您剛剛說這些都是通過一個小太監口中得知的,您不覺得這個太監知道的太多了嗎?我倒是覺得這可能是幕後兇手收買的,故意擺出迷陣來迷惑陛下的。”
李爽盯着葉青微。
“陛下?”
李爽猛地出聲:“你說的有道理,幸好你提醒了朕,來人啊,将那個叫什麽元小風的太監給我捉住,就派……”
他想了一圈,拍板道:“就讓柳青眸去審。”
與其相信朝堂的大臣,他寧願相信一個聾子。
這也是世家大臣開始不滿李爽的開始,李爽自從崔皇後死後,就不再重用世家子弟,而是該用身邊的一群寵臣插手各種國家大事,那些人不是女人,就是殘疾人,當真是荒唐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李昭:我一直勸阿軟要雨露均沾,可是她就寵我就寵我
衆人:滾蛋!就你最會做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