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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是我的小觀音

衆人将目光移了過去, 只見葉青微穿着一身水青色的男裝站在門外,身旁正是面無表情的米筠。

李爽挑眉:“崔采薇。”

葉青微慢慢合攏手中的扇子, 朝李爽行禮:“拜見陛下。”

李爽揮了揮手,冷冰冰道:“你怎麽會在外面?”

葉青微愣了一下, 無辜道:“臣本來外面啊。”

李爽蹙眉。

葉青微慢慢道:“臣與雍王等人分開, 就去了一家糕餅店買了些糕點, 沒想到被那裏的掌櫃不小心潑了一身的水,正好米老板在店裏, 就送臣一件衣服, 換完了衣服, 米老板就說去他的私宅坐坐, 他新得了一些稀奇的東西,小娘子們都很喜歡,于是臣便跟着米老板來了。”

李爽看看李昭等人, 又看了看葉青微, 最後視線落在米筠的身上。

“這裏是米筠的地方?”

米筠面無表情:“回陛下的話,是的。”

李爽又問:“你去買什麽糕點?”

葉青微擡了擡手裏的糕餅,流露出傷感的神色:“這是皇後娘娘在崔府的時候特別喜歡吃的糕點,我想……想讓陛下也嘗一嘗。”

她無力地垂下胳膊,局促地站在原地,一副欲流淚的模樣:“陛下,臣、臣做錯了嗎?”

李爽的視線沉甸甸地壓在葉青微的身上, 許久才長嘆一聲道:“聖人曾說:所信者目也,而目猶不可信;所恃者心也, 而心猶不足恃。朕如今才知道知人不易啊,朕、朕真是愧對一片赤子之心的崔先生啊。”

葉青微低頭垂淚。

李爽忙上前扶起葉青微,他接過她手中的糕點,感覺那糕點還是溫熱的,他長長嘆息:“原來崔先生一直想着朕,朕以後定然不會再随意相信這些流言蜚語。”

葉青微低聲道:“人言不足畏,可畏的是人心,采薇不怕別人的流言蜚語,采薇只怕別有用心的小人誤導了陛下,讓陛下與忠臣離心,與親子相殘,可謂是親者痛,仇者快。”

李爽擡起手,拍了拍葉青微的肩膀:“朕知道,朕知道你的心,若天下只剩一個人不會背離朕,恐怕也只有采薇你了。”

他望着手中的糕點,神情又柔軟了幾分:“連皇後所言你都一一記得,可見你是個好的,皇後也會記得你的。”

崔皇後記得我?是做鬼也不放過我嗎?

葉青微頹然地垂下頭,似乎也在為崔皇後的離世傷感。

李爽驟然回頭:“你們去将安流綁了,還有那個禦花園的小太監,一起給朕淩遲了!”

葉青微一震。

李爽道:“崔先生莫怕,就是那兩個閹人背地裏诋毀崔先生你,朕這就為崔先生你出氣。”

葉青微:“陛下且慢,這兩人背後恐怕還有幕後主使,不如交給臣審問一番?”

李爽點頭:“好。”

說罷,李爽自己也覺得臊得慌,立刻轉身離開。

王子尚呼出一口氣:“總算是逃出生天。”

李昭看向葉青微,葉青微付之一笑。

“這……你是怎麽辦到的?”李珪問。

米筠指了指自己,面無表情道:“殿下看這裏,往這裏看,這才是功臣。”

李珪目露懷疑。

葉青微只是側過頭笑了笑。

李昭卻想此事沒有這麽簡單。

确實沒有這麽簡單,因為葉青微準備換衣服時,前來通知她速速離開,并安排了這個計謀的另有其人。

是這人買了糕餅,是這人為她另找地方換衣服,也是這人聯系米筠前來幫忙。

總之,沒有這人,他們今日恐怕都要吃虧了,尤其是她,她會被李爽認為是放蕩淫亂、教壞了太子的妖女,甚至有可能被陛下處死。

這人可以說是救了她一條命。

但是這人的出現也說明了一件事,他也許認識這件事的謀劃者。

他如此聰明,怎麽會不明白自己的這番舉動意味着什麽?

可是他還是來了,義無反顧地救下她。

葉青微轉身。

“等等我!”王子夏甩開王子尚的手,追到葉青微的身後。

“喂,你一定要同我回去!”王子尚大喊。

王子夏冷笑一聲:“我又不傻,回去等死嗎?”

“你!”

王子夏邪笑一下:“王郎,你好好想想吧,我如果不回去,你便是王家的唯一繼承人,雖然你狂放不羁,但是這背景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葉青微道:“你們先說着,我有事先走。”

衆郎君都向前邁了一步,似乎想要追上去,又有些躊躇。

王子夏嚣張的笑了起來,他從袖子裏摸出一個盒子,一邊在臉上塗塗抹抹,一邊追上去。

李昭想了想,朝着陛下離開的方向追去。

葉青微道:“你跟着我做什麽?”

王子夏柔聲道:“你這麽漂亮,又怎麽聰明,怎麽會猜不到呢?”

葉青微:“你想跟着我去審訊?”

“嗯。”

“恐怕不成,你是什麽身份?”

王子夏:“你說我是什麽身份我就是什麽身份。”

葉青微停住腳步回頭。

王子夏墨色的眼底翻滾着巨浪:“有些人想要我倒黴,把我當成棄子,難道以為我是乖乖就範的死肉嗎?呵,我要扒掉那人的皮。”

他的聲音又輕又柔,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險。

“給我一個理由。”

王子夏的聲音更輕了:“你想啊,你以後刑訊的人會少嗎?殺的人會少嗎?髒活兒累活兒總要有人做吧?而且,你将來會威脅到世家的利益吧?那些郎君現在喜歡你,那以後呢?你需要依仗寒門,你需要殺世家子弟以儆效尤,你更需要我這樣的冷酷的人為你殺人,啊,怎麽才能将那些不怕死的大臣吓到呢?下油鍋?剝皮?太陽xue插銀針?又或者将他身上每一個孔都灌進水銀?”

他的話讓她背脊生寒,卻絕對是她所需要的。

正所謂:慈不掌兵,情不立事,義不理財,善不為官。通向權利的路上絕不是說說笑笑、兒女情長就能夠達到的,她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你确定你能做到?”葉青微平靜道。

王子夏眉目绮麗,明明與王子尚是一模一樣的臉,王子尚笑起來如陽光下的牡丹,他一笑起來卻如月光下的曼莎珠華,危險又野性。

“你說出這番話時,心裏不是已經有了決斷?”

葉青微擡眸:“你真是不一樣。”

王子夏輕笑一聲:“養在溫室裏的花朵,怎能跟山野中任意生長的野花相比?”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吻上了她,他輕聲道:“家花哪有野花香?”

“好個野花。”葉青微端詳着他塗抹後清秀的臉,低聲道:“你跟上來。”

“如果你要跟着我,以後恐怕就難以用真正面目出現了。”

“我并不介意,我本就是不存在的人。”

葉青微微笑。

他應當成為她的利刃,成為她的酷吏,他當年能将自己的孿生哥哥萬箭穿心,她怎麽會不信他的手段能震懾朝堂?

兩人一前一後前往天牢。

因為陛下早有旨意,守衛只是檢查葉青微的身份并簡單詢問她身後的人的身份後,便放她進去了。

葉青微一進門,一股腥臊潮濕的氣息便迎面撲來。

她走過一棟棟牢房,在總管太監安流的牢前停住了,一旁跟着的獄卒躬身詢問:“要打開嗎?”

葉青微對王子夏道:“交給你了,如果做好了,這就是你的投名狀,若是做不好……”

她沉沉的眼底滿是威脅。

王子夏輕笑一聲,柔聲道:“我定然好好招待他。”

他的氣息完美的與這裏恐怖的黑暗融為一體,仿佛他本就生長在暗地裏的暗殺者。

葉青微接着朝前走去:“元小風在哪裏?”

獄卒一臉讨好:“這裏,這裏。”

兩人的腳步聲回蕩在牢獄裏,帶着恐怖的氣息。

葉青微站在一間牢房前,沒有側身。

獄卒打開牢門,弓着腰笑道:“大人,犯人帶的鎖鏈都是固定在牆上的,只要大人不要靠的太近是不會傷到大人的。”

葉青微颔首。

獄卒離開,這裏就只剩下葉青微是元小風兩人。

上輩子她以為他是她的忠仆,結果,他卻背叛了她;這輩子,她高高在上,而他卻不過是個階下囚,造化弄人,時間能夠改變一切。

遠處傳來安流的哀嚎聲,不知道遭受了怎樣的非人對待。

元小風盤着腿,靠坐在濕乎乎又寒氣逼人的石牆旁,慢慢擡起頭。

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挨過一頓揍了,眼角、臉頰有淤青、有血痕、有傷口。

“崔大人,”元小風勾了勾嘴角,似乎想笑卻扯動了傷口,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葉青微緩緩轉過頭,一張妩媚的臉此刻卻透着一絲殘忍,她淡淡道:“是嗎?你認識我?”

元小風無力咳嗽幾聲,胸膛起伏,胸腔傳來如破碎風箱的聲響。

“是的,我記得你。”

葉青微安靜地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元小風道:“我入宮當太監前曾是廟裏的和尚,有一日病重,我躺在床上,突然一束光照在了我的臉上,我艱難地睜開眼睛,透過門縫,看到了神跡,在燦爛的祥光中觀音在對着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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