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為你做個遺臭萬年的奸臣
鄭如琢無奈道:“阿澹, 你這個人說話怎麽這麽口無遮攔?”
王子尚:“就是,思想也複雜。”
李行儀:“真髒。”
崔澹怒道:“你們這一個個都是在做什麽?抹黑我?”
葉青微舀了一勺水潑在花枝上, 笑道:“你們來我這裏就是為了吵架的?”
崔灏道:“我們結伴而來确實是有要事。”
崔泫站在葉青微身邊,乖巧道:“他們都想知道朝堂上的事情是不是姐姐你做的。”
“崔泫你!”王子尚立刻出聲。
“叛徒!”
李行儀道:“你們不早就知道他是個小奸臣、小叛徒了?”
他們幾個人都一動不動地凝視着葉青微的神色, 揣測她的心理。
葉青微平靜道:“你們認為我怎麽樣?”
這簡直就是個陷阱, 他們誰也不肯先開口。
葉青微摸了摸花瓣上的水珠, 彎下腰嗅了嗅,笑道:“瞧, 你們都是聰明人, 想必已經猜到了。”
她轉過頭笑道:“我現在站在這個位置已經無法回頭了, 況且也不想回頭, 日後只會更過分,你們怕了嗎?”
怕了嗎?
她眉眼輕佻,像是一朵盛放的嬌花誘惑着蝴蝶。
盧況站在一根柱子旁, 掃視着衆人的神情。
如果葉青微一個個問他們, 他們有可能會因為思慮自己的家族勸阻她,也許他們可能因為一時激憤與她分道揚镳,可是,将這些人聚集到一處詢問,意義可就大不相同了。
欽慕的人、情敵同時在場,這些郎君就像是被架上了獨木橋,即便不被美色迷暈了眼睛, 也絕無回頭路了。
“有什麽可怕的?當我是什麽懦夫?”王子尚抱着雙臂,鄙視地掃了一眼衆人, “我對阿軟你的心意你該知道的,我們也一同經歷過各種事情,從以妾為妻的崔令、容姜到美妾換馬的郭讓和細娘,再到萬人枕妾的謝伶和小蠻,最後還有老師和師娘……我佩服你想要破除陳規陋習的勇氣,我自問自己是做不到的,但我願意助你做到!”
盧況不知道王子尚這句話是沒動腦子這麽說的,還是故意激這些郎君。
王子尚這句話剛出口,崔澹就冷冰冰地瞧了他一眼。
鄭如琢道:“我們從未說過你的秘密,我們今日前來也是想要解決問題的。”
葉青微道:“你們信我就站在我身後支持我,我也會好好待你們的。”
“這話說的……”盧況摸摸耳朵,“怎麽像是安撫後院裏妻妾的言詞?”
衆人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
葉青微的目光穿過衆人與盧況對上,盧況的目光糾纏着她的目光,複雜,難懂。
葉青微噙着一絲溫柔的笑意:“你們啊,一個個都這麽信任我,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的美豔與溫柔是一張韌且利的網,将他們一網捕獲,一招絕殺。
“你若是要我們好,就好好照顧好自己,步子邁的小些。”李行儀低聲道。
王子尚點頭:“現在的動靜鬧得實在有些大,那些年紀大的又不像我們這般開明。”
鄭如琢搖頭:“若不是與你一同經歷過這些,我們恐怕也是和那些人一樣的。”
“其實,這裏有個好方法,可以平息你與世家之間的對立。”崔灏慢悠悠出聲。
“什麽?”衆人都望向他。
他笑容溫潤,眼神溫柔。
崔澹卻陡然明白:“你這個……”
“自然是選個世家子弟成親,最好那人還會是未來的家主,這樣一來,世家動你也要再三掂量掂量。”崔灏眼中滑過一絲黯然,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有機會,如果能為她劈開攔路的荊棘也好。
崔澹阻攔不及,只能不滿嘀咕:“就你嘴快。”
王子尚突然正了一下衣冠,一本正經道:“我覺得。”
李行儀立刻道:“阿尚,就你那副瘋瘋癫癫的模樣,你父親可早說了要找個世家穩重的女子給你當夫人。”
王子尚:“呸,他能拗得過我?倒是阿行你一副容易被騙的模樣,你父親可是說要給你找個聰明伶俐的世家貴女!”
越是親密的人越知道彼此的短處,現在兩人開始毫不客氣地互相揭短。
崔澹臉上的表情則是饒有興致,他拍着手道:“好啊,這下子你們的真明目可全都暴露了。”
“阿軟,你看清楚了沒?他們在你面前的模樣全都是裝出來的。”崔澹扭頭道。
葉青微卻沒有看出他們裝了什麽——一如既往的一臉癡态。
王子尚立刻道:“哎,阿澹,你現在是不是還尿床呢?”
崔澹冷笑:“就你這小孩子的伎倆也想要激怒我?”
李行儀道:“你前日子不是還是去喝花酒了?”
“你放屁!”崔澹立刻反駁,又猛地捂住了嘴。
“我不是,我沒有!阿軟你信我。”崔澹一臉緊張地盯着葉青微。
葉青微好整以暇等他繼續說下去。
崔澹穩了穩心神,甩了王子尚和李行儀二人一人一個眼刀,這才道:“我本不願說的,若是說了對……名聲不太好。”
葉青微心中一動。
崔澹摸了摸鼻子,遲疑道:“我之所以去花樓,是因為我偶然經過的時候遇見了一個熟人進去,那人本不該出現那個場所的,不過,我雖然跟進去卻什麽都沒幹。”
“哦哦——”王子尚和李行儀同時作出怪聲,就好像在學堂裏的日子一般,故意拆臺。
崔澹的視線掃過衆人,最後頓在了葉青微的身上:“那人大家都認識。”
王子尚忍不住道:“你就別賣關子了。”
“正是崔令。”
“不可能。”葉青微立刻道。
崔令此人與旁人不同,他對容姜愛慕極深——他既然能為了一個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女人不受欺辱,而抛棄家主之位,隐居山野這麽多年,那就絕對不可能簡簡單單被欲望把控住。
王子尚道:“你該不會為了挽回形象故意拖崔令先生下水吧?啧啧,沒想到你是這麽一個黑心肝的。”
李行儀淡淡道:“你早該想到了不是嗎?”
兩個人一唱一和,崔澹怒道:“這有什麽好撒謊的,我不僅跟進去看了,我還知道他現在就住在花樓的後院中。”
“哎?”衆人驚嘆。
不過,實在是很難能夠想象到溫柔又正經的崔令會盤桓于這等地方。
葉青微忍不住想的更多了。
鄭如琢突然道:“你們的話題是不是歪了?不是在說阿軟要嫁給誰好嗎?”
一般情況下不攪合進這些複雜事情中的盧況突然開口道:“我已經帶阿軟見過我父親了。”
“好啊你小子,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王子尚的眼睛快要瞪出來來了,他振臂一呼,大聲道:“阿軟,你等着我就這就跟我父親說去。”
崔澹說着風涼話:“你怕是異想天開吧?”
王子尚哼了一聲:“我爹可拗不過我。”
王家主當真是養了個一個白眼狼兒子,胳膊肘總是往外拐。
幾位郎君聽到盧況已經走在了前頭,誰也不肯落後,竟吵吵嚷嚷着準備回家讓父母下聘。
葉青微懶得說他們,待他們走後,才分別瞪了崔灏和盧況一眼。
“你們兩個幹的好事。”
崔灏笑得溫柔:“這樣不是很好嗎?一家女百家求,你可是連五姓七望都求不得的好兒媳呢,誰敢對你無禮?”
這樣體貼溫柔的崔灏讓葉青微恍惚,上輩子崔灏并非是牆頭草之人卻偏偏做出了牆頭草之事,會是知道她大勢已去,為她努力争取生機嗎?
崔灏轉身看向盧況。
盧況平靜道:“世家遲早是你的絆腳石,即便我們願意相信你,但是我們家族以後的人呢?我勸你,在我們能夠主事的時候,讓我們自行剪除羽翼。”
崔灏意味深長道:“盧兄當真是深謀遠慮,皇權統一于世家超然的地位不可能并行,自己斷一條手臂,總好過被人連根拔起。”
盧況不語。
崔灏轉身,突然朝葉青微跪了下去。
葉青微立刻出手摻住了他:“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又是在做什麽?”
崔灏苦笑道:“我為人蠢笨,家世……定然不及崔澹,我想要為你做些什麽,也只有豁出去我這條命了。”
葉青微怔怔地看着他。
崔灏道:“我觀盧兄也不是外人,崔泫也是一心向着你……”
盧況裝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道:“哦,我是阿軟的內人。”
崔灏笑了笑。
“朝中事态常變,我願為你打入敵人內部。”
葉青微握緊他的手:“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崔灏深深看着她:“我期望看到你所期待的那個天下。”
葉青微抿緊唇:“好。”
崔灏轉身離開,崔泫則輕聲道:“姐姐心中此時定然有了兄長,我也想能為姐姐做些什麽?”
他神态純然,眼中是毫無保留的忠誠:“若姐姐殺人,我遞刀;若姐姐放火,我遞柴;若姐姐想要把天下搞得天翻地覆,那我必然做個壞的遺臭萬年的奸臣,姐姐的罪過我全都擔着。”
葉青微握緊拳頭,抵在他的額頭處。
崔泫一臉不解。
葉青微伸出一根手指,彈了一下。
“你到底怎麽想我的?把天下搞得天翻地覆?我這麽壞?”
崔泫捂着額頭笑得燦爛無比:“當然不是,姐姐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了。”
葉青微輕哼了一聲。
崔泫見盧況和葉青微兩人有要事要說,便知情識趣地退開了。
葉青微驟然轉身,一雙眼眸明亮又咄咄逼人,像是寶劍上的寒光,她的美色已經殺人于無形了,更何況再加上她的目光。
盧況嘆息一聲,卻不肯先開口。
葉青微啓唇慢慢道:“我以為你來是要對我坦白的。”
“阿軟……”
“我知道你很難能做出取舍,”葉青微一步步逼近他,“可是你出現在那裏,警示我立刻離開那座宅邸時,不是已經做出取舍了嗎?”
葉青微張開雙臂,輕輕抱了他一下:“不要擔心,我一直在這裏,不會離開你。”
盧況抿緊唇,整個人像是一團快要散開的霧氣。
“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麽?”
“我……我……”盧況仍舊猶豫不決。
葉青微縮緊手臂,像是要給他力量。
盧況淡色的眼眸中沉澱着她的眼眸,他剛要開口。
“大人!”府中看門的小厮奔來,見兩人在這裏耳鬓厮磨,他立刻背過身子,紅着臉,磕磕巴巴道:“有、有人來了。”
葉青微道:“有人來就有人來,你緊張什麽?”
“那……那人帶着聘禮來的。”
盧況猛地一震。
葉青微心想這到底是哪一位仁兄動作竟然這麽迅速?
“請他進來吧。”
小厮應了一聲,快速跑掉了。
不久之後,葉青微和盧況兩人便知道帶着聘禮來的人是誰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盧況的父親盧庸。
“這……”葉青微狐疑地看向盧況,“你要下聘?你要娶我?”
盧況也一臉狐疑地看着盧庸:“我要下聘?我要娶妻?”
盧庸摸了摸臉上的面具,無奈道:“你自己的事情難道自己不清楚嗎?晚起的鳥兒可沒有蟲吃,我和你娘都是敢愛敢恨之人,怎麽你的性子就值麽扭捏?”
許是要為兒子提親的緣故,盧庸穿了一身暗紅的長袍,臉上的面具也換成了金的,整個人站在這裏便是活生生的風情,俏生生的國色。
盧況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葉青微突然道:“盧大人是要對我說些什麽嗎?”
盧庸點頭,平靜道:“阿況一向藏不住事,他那天回來我看他一眼,聞到他身上所帶的味道,便知道他去做什麽了。”
盧庸的本事葉青微從來不敢小看,她相信他有這樣的本事。
“我擔心你會誤會什麽,讓阿況的情路更為坎坷,”盧庸的目光落在盧況的身上,苦笑一下,“身為父親,我能為他做的也就只有這麽多了。”
盧況緊張道:“爹——”
盧庸修長的手指探到腦後,解開自己的面具,好讓葉青微得以更加清楚的看到他的神情。
盧庸淡淡道:“你所迷惑的,你想知道的,都由我來告訴你吧。”
他臉上的那道傷口像是花枝印上的影子,他微微一笑,眼睛便裏開出了花。
作者有話要說:
修羅場的真谛就在于互相揭短
李行儀:我知道王子尚喜歡搜集阿軟用過的東西,尤其是嘴巴碰過的。
王子尚:你胡說,那不是我!我知道阿蛋很大了還尿床
崔澹:我知道崔灏有段時間沉迷黃色小說
崔灏:我知道阿泫經常在做關于阿軟的春夢
崔泫:我、我知道鄭郎君曾經因為被阿軟姐無意間握了一下手,整整七天都沒有洗過手!
鄭如琢:你怎麽會知道?我知道阿況有一次因為看阿軟出神,不小心踏進池子裏去了,還騙人說自己是因為太用功背東西了。
盧況:……李行儀看了一個牛郎偷藏仙女衣服的故事後,偷了阿軟的一件貼身的衣服。
衆人:李行儀,沒想到你濃眉大眼的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揍他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