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葉青微剛回到府中, 就有小厮急切道:“大人,陛下方才宣您入宮。”
“你怎麽說?”
小厮低聲道:“小的說您一病不起, 不能見風。”
葉青微微微一笑:“好孩子,就這麽說, 不論是大臣還是陛下派來的人都給我撅出去。”
小厮臉頰紅紅, 乖巧的“嗯”了一聲。
葉青微躺倒床上, 窗戶發出一聲輕響,床上的她好像沒聽到般, 一動不動。
來人像貓一樣, 腳步輕悄, 偷偷摸了過來, 掀開紗帳。
寒光一閃,一道利刃架在了來人的脖頸上。
“崔大人不是病的起不來床了嗎?居然還能出劍?”
“裝模作樣這種事情我還是跟你學的呢,王子夏。”
葉青微擡了擡劍, 用劍身拍了拍他的臉頰。
王子夏莞爾一笑, 将自己的臉往她劍鋒送去,葉青微立即收劍,王子夏打蛇随棍上,立刻滾上了葉青微的床。
葉青微踹了他屁股一腳,王子夏牢牢握着她床頭的雕花柱子,就是不肯下去。
“你來做什麽?”
王子夏一腿搭在另外一只腿上,笑道:“我來看看誰這麽大膽, 把整個朝堂搞得天翻地覆。”
葉青微劍尖兒朝下,抵在他的喉結上。
王子夏仰着頭, 露出自己的脖頸,像是一頭任由她宰殺的羔羊,眼中卻閃爍着詭異而危險的光,他不是羔羊,他是披着羊皮的狼。
王子夏一點都不怕她的劍鋒,笑嘻嘻道:“你告病在家,陛下發病時主要就靠柳白眸了,他最近可是被一再提拔。”
葉青微的劍鋒在他的脖頸上輕輕一劃,傷口滲出一粒血珠,猶如雪地相思豆。
“我總算是從文學館裏混出頭了,陛下準備調我去吏部……”王子夏閉着眼睛絮絮叨叨,就好像兩人是可以互訴衷腸的知己好友,兩人之間也從未發生過什麽腌臜的事情。
葉青微輕聲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殺了你嗎?”
王子夏驟然睜開眼,他眼睛裏泛出餓狼似的綠光,那樣饑渴,又那樣可憐,他勾起唇角:“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他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前方有火,有光,即便是陷阱,他也抱着同歸于盡的姿态撲過去。
葉青微蹲下身子,死死盯着他的雙眼,王子夏毫不避諱與她對視,他舔了舔唇,難耐道:“你可真磨人。”
“把你知道的通通都告訴我,要不然,我可真的要死了。”
王子夏神情不動,但他猛然一縮的瞳孔還是洩露了他的情緒。
“你覺得你的幕後主使者是誰?給你縮小一下範圍,立刻回答我,崔令還是盧庸!”
王子夏被她突然拔高的聲音一吓,張口道:“盧庸。”
葉青微拍了拍他的臉頰:“乖乖招來。”
她淩厲又威嚴,讓他膝蓋發軟,又讓他一處發硬。
“你究竟在何時何地見過盧庸的?”
“很多年前了,你還記得當時你們找到蛛絲馬跡,認定犯人是我,從留君鎮的寺廟一直追到寂城的銀花渡頭嗎?”
葉青微道:“我記得偷了美人粟……等等!”
葉青微恍惚一瞬,喃喃道:“你還記得美人粟的毒性嗎?”
王子夏盯着她的眉眼,葉青微一點點轉過頭,兩人四目相對,異口同聲道:“致幻,瘋狂至死。”
王子夏發出沉沉的笑聲:“你瞧,我害一個世家郎君,你們就要苦苦追捕我這麽久,那害帝王呢?豈不是無罪?當真是竊鈎者誅,竊國者為諸侯。”
“阿軟,你知道嗎?”
王子夏雙手捧着葉青微的臉頰,讓她跨坐在他的身上,他的額頭抵上她的額頭。
“我曾在崔令的花圃中見過盧庸。”
“美人粟毒性這回事,我早在崔令與無色法師談起之前便知道。當時,我無意中得知寺廟不遠的花圃中有一位隐士高人,我便想着能不能拜高人為師,好擺脫掉我這可笑的命運,可我偷偷潛入,卻只聽到了兩個老鳏夫說些我不懂的話,兩人又無意間說起了美人粟這種花的毒性。”
“後來,我又來了花圃幾次踩點兒,功夫不負有心人,這種花終于被我搞到手裏了。”
葉青微道:“你說這些,豈不是認定了幕後之人是崔令?為何你又說是盧庸?”
王子夏莞爾一笑,毫不負責道:“關我鳥兒事兒,我自然愛說誰就說誰了!”
葉青微給了他胸膛一拳。
王子夏揉了揉胸口,直接掀開了自己的衣襟,在月光下,兩人看到他白皙的胸膛印着一個青色的痕跡,正是被她錘出來的。
王子夏格外開心道:“阿軟就不能對我溫柔一些嗎?你要知道我這種無父無母又心狠手辣的人,是最受不了別人對我溫柔了,你但凡對我好一些,我連命都能給你。”
無父無母?看來他是無論如何也不願回到王家了。
真是可惜,若是他回到王家,與王子尚争奪家産,定然能讓王氏元氣大傷,她不用動手便能除去世家中的一尊龐然大物。
“你眼珠子轉來轉去,又在打什麽不好的注意?”
葉青微反手一劍,劍身插入床板,寒光凜凜的劍身顫了一下,王子夏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葉青微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站了起來,毫不客氣地将他踹下床。
王子夏扒拉着頭發,笑道:“阿軟,你可真香,連玉足也生的比旁人可口……啊,你別惱,我說還不成嗎?”
“即便我看到的都是崔令的證據,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崔令,但我卻總感覺幕後黑手不會是他。”
“盧庸處處完美,正是我讨厭的那種人,自然就選他了。”
“滾。”葉青微仰面躺在床上淡淡道。
王子夏跳上窗戶,回頭道:“我今夜入香閨,主要是想要告訴你,大臣們等不及了,他們明日就要對你讓步了。”
明日?
葉青微笑了一下。
她也想要問問陛下一些事情。
王子夏還想要再調笑兩句,劍鋒卻“滄”的一聲插進了他手指邊的窗框中。
王子夏幹咽了一下,笑着擺了擺手,跳出窗。
翌日,葉青微剛用過早飯,看門的小厮就急匆匆跑來。
“大、大人,雍王殿下帶着朝中大臣來看大人您了。”
葉青微将青絲拂到背後,淡淡道:“來看就來看,我難道還怕人看不成?”
葉青微說罷,便走到回廊下的瓷缸前,猛地一頭紮進了水裏。
小厮“嗷”的一聲就要沖過來拉她,葉青微卻揮了揮手。
過了會兒,葉青微才從水中擡起頭,甩出一串晶瑩的水珠,入秋之後水漸漸變涼,她的肌膚被涼水激出不正常的紅,唇卻越發青白了。
她接過小厮遞來的布巾,邊擦臉邊往屋裏走。
等李昭及衆位大臣進來,雖然隔了一道帳子,卻仍能見躺在床上女子病怏怏地卧床不起。
“各位大臣,咳咳——”
李昭也不顧及衆位大臣在前,立刻掀帳入內。
大臣們透過掀起的帳角依稀看到葉青微臉上不正常的潮紅、蒼白的雙唇。
看來崔大人的确是病了。
李昭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她的身前,用身子遮住衆人的視線,探手朝她額頭摸去,葉青微伸手抓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她作口型:“別做多餘的事。”
李昭亦用口型回複:“我不放心。”
葉青微與他對視,在他毫不避讓的目光下,葉青微的眼神有一絲游移,卻看到他被逼紅的眼角。
葉青微收回了手,他的手也終于落在她的額頭上。
李昭用口型道:“你做什麽我都能幫你,即便現在提劍殺掉陛下也成,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他撸了撸她的發絲,低頭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
衆位大臣只見李昭彎了彎腰,不知道他是在察看病情,與崔大人說話,還是在做些別的什麽。
李昭驟然轉身道:“衆位大臣,崔大人病重,但為了陛下和衆位大臣的安危,她還是決議要走這一趟。”
衆位大臣連連感嘆稱贊。
葉青微穿好衣服後,做出弱不禁風的樣子被李昭攙了出來。
葉青微一擡頭,驚訝道:“衆位大臣,這是……”
只見大臣們臉上都青青紫紫的像是被人揍過一般。
“唉,崔大人去了便知道了,現在朝中無人了,我們幾個已經是少有的算是能出門見人的了。”
葉青微被人一路軟轎擡進了皇宮內,陛下下旨允許她宮門內乘轎,這可是極大的恩寵。
葉青微顫顫巍巍地上朝,衆大臣一見葉青微便立刻像是有了主心骨。
李爽也從皇位上走下,作勢扶了葉青微一把。
李昭握住葉青微的手臂,淡淡道:“陛下九五之尊,還是讓臣弟來吧。”
李爽咳嗽了一聲:“崔采薇接旨。”
葉青微瞥了李昭一眼,李昭微不可察地點頭。
葉青微剛要跪下,李爽卻道:“算了,你就站着聽吧。”
李爽抓耳撓腮,念出一道文绉绉的聖旨,大致意思便是她升官了,成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也是大周歷史上第一個女丞相,奇怪的是朝堂之上竟無人反駁。
葉青微看了一圈兒,這才發現,這朝堂上的大臣居然凋零至此,現在還好端端站在這裏的,臉上無不挂了彩,即便這樣,這裏的大臣也不過原來的十之三四。
何苦呢?就因為他天生是皇帝,就要任由他打罵嗎?
李爽也給她面子,葉青微丞相上崗第一天,李爽并未惹出什麽亂子。
退朝後,李爽将葉青微招到後殿,簡單詢問了一下她的身體,才抱怨道:“愛卿不在,朕可是惹了大亂子了。”
“陛下是天子,天子怎麽會惹亂?即便真出了亂子,也是天意。”
李爽被她說的是神清氣爽:“果然還是愛卿見多識廣。”
葉青微心想:我的确見多識廣,你、你弟弟、你兒子可不都是瘋子?
葉青微心中一顫,真有這麽巧嗎?會不會也是美人粟影響下的結果?更何況,上輩子一直在她身邊的人是元小風,有足夠的機會去做下毒的事情。
“陛下,前幾日崔家幾位郎君前來探望我,說起一件事來。”
提起崔觀音的娘家人,李爽神情也柔軟了幾分。
“什麽事?”
葉青微道:“微臣的小叔叔崔令回到長安了,他們說好像好像他沉迷花樓裏一個花娘的美色,他們還聽見崔令說……”
“說什麽?”李爽的眼睛像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葉青微輕聲道:“說——阿音,你真像一個人,一樣的美貌。”
李爽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雙目赤紅,一副走火入魔的癫狂模樣,他怒吼:“崔令!”
作者有話要說:
美人粟:過了一百多章,你們還記得我妖嬈的身姿嗎?
葉青微:再廢話給你切片!
美人粟:請女王陛下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