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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5.14

“呼!”

鄭薇從溪水中站起身, 望着遠去的火把驚魂不定地撫了幾下胸:剛剛要不是她反應快,把自己藏進水裏,恐怕就被發現了!

她放輕了呼吸, 直到最後一道黑影在視線中消失, 才直起腰長出了一口氣。

景天洪之前不知是出于怎樣的心思,根本沒告訴鄭薇,山上除了守衛皇帝的禁軍之外, 還有第三支軍隊的存在!

說是軍隊也不太準确, 這些人全部穿着貼身的黑衣,并不打火把,行動習慣性地壓低身子,将自己藏在陰影之中, 像在躲避着什麽。

尤其鄭薇親眼見到一回,他們與明火執仗的禁軍相遇時還會短暫交火後退走,這一切更顯得這些人的不同尋常。

鄭薇掏出幹糧胡亂啃了幾口, 她邊吃邊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 要更加小心了。今晚依然是個好晴天,月亮圓而大,在燒過的林子裏毫無顧忌地播撒着大片的清輝, 讓平時顯得幽深森暗的樹林看上去十分空曠明亮。

好在鄭薇走的這條小溪位置在山石之間夾着, 較為隐蔽,路也更難走,只要她小心潛行, 不倒黴得遇到取水的士兵,在天亮前應當能順利趕到地方。

夜色給了所有人最好的掩護。

鄭薇所料不錯,在接下的路途中,她又見到了幾次兩方人馬。黑衣人避着禁軍不知在找些什麽,更是不會到水源處來。而禁軍們打着火把,大老遠鄭薇就能看見,并有時間把自己藏好。

不知會從哪裏冒出的暗火也會給鄭薇制造不小的麻煩。但終于,經歷了漫長一夜的守候,在天邊的啓明星出現的同時,鄭薇到達了碧月潭的岸邊。

即使經過夜晚和潭水的降溫,這裏仍充斥着濃重的火煙味。

黑色的潭水仿佛深不見底。

但鄭薇之前在這裏走過,知道這潭水最深處也不過一人深,而且有人打理,潭底除了鵝卵石之外,沒有幾株水草,以她的水性,完全可以安全快速地游進水洞中。

但鄭薇顧慮的是另一件事:照理皇帝在的地方應當有人把守,但她一路行來,所遇到的情形之古怪莫測,已經讓她對眼前的情形有了心理準備——這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按理,即使皇帝再落魄,也不至于他在的地方連個暗樁都沒有。鄭薇一路走來,好像還沒人發覺她,這太讓人奇怪了。

想了想,鄭薇将身上其他東西藏了起來,把沈俊之前送她的匕首捏在手裏,簡單做了幾個熱身運動,無聲地滑進了水裏。

山壁流瀑淙淙而響,之前在山上攀爬的藤蔓早被熏燒成了枯黑的繩子。斷續的水簾将山壁後的情形若有若無地隐藏起來,行宮老嬷嬷說的水洞在夾縫之中很難找,好在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泛白。

鄭薇在水裏游了兩圈後,終于在一塊石頭後找到了一道一人寬窄,只有不到三尺長的洞,

這洞做得極巧,它離水面約有半尺高,洞口生着厚厚的綠苔,幾道綠蘿因生在水邊,僥幸沒有被燒掉,垂在洞口邊,為它又增加了不少隐蔽性。

游近了後鄭薇才發現,這個水洞後隐約有黃光透出,顯然裏面還點着火把。

這裏倒是一個藏身的好去處。

鄭薇正要從水中起身,水洞中突然傳出一聲男人的怒喝!

随後好像是幾聲混亂的叫罵聲和着幾聲慘叫,但鄭薇只能确定,那些全是男人的聲音。可惜水聲隆隆,鄭薇根本聽不見裏面說了些什麽。

情急之下,她将腳踩在湖底,這才發現,臨近山壁的那一面湖底有一塊平坦的石頭,她站在石頭上面,正好上半個身子可以離開水面伸進洞裏。

裏面慘叫聲不絕,鄭薇心中焦急,顧不得危險,将頭探入洞中,卻正好與一人對視了個正着!

鄭薇吓了一跳,正要出聲時忽然發覺了不對:那人雙眼圓睜,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竟像是死了一般!

吃那一吓,鄭薇差點重新跌進水裏,她深呼吸幾下,确定這人出不了聲後,膽子重新大了起來。

可是這人正巧堵在洞口那段路,鄭薇怎麽看都看不到裏面是什麽情形。

裏面重新安靜了起來。

可這安靜也是帶着濃重的,不詳的意味,鄭薇原想再觀察下情況,但她突覺口舌發幹,心髒沒有征兆地狂跳,她的手開始不自覺地發抖。她心裏有種強烈的預感:若是她再不行動,恐怕将有極可怕的事會發生。

借着水流聲的掩飾,鄭薇從水底爬了起來,她将匕首重新握在手裏,匍匐着向那人爬了過去——好吧,現在她知道了,這人沒死,只是不知什麽原因,既動不了,也出不了聲,只是瞪着牛大的眼珠子跟着她的舉動上下轉。

鄭薇的眼睛漸漸适應了黑暗,進洞之後看得更加清楚,這個洞口一邊有巨石擋住,石頭的盡頭就是這個躺着的人。

鄭薇幾下挪到這人身邊,借着他身體的遮擋終于看清了洞裏的情形。

這洞約二十平米大,滿登登塞了有二三十人,絕大部分都是穿着紅衣的禁軍,只是,這些人全是躺着的,除了一個人。

一個穿着白色紗衣的女人。

鄭薇很容易就找到了鄭芍,她和其他人一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在她的左邊是被奶娘抱着的三皇子,小家夥閉着眼睛,胸脯一起一伏,睡得香甜,她的右邊是穿着明黃色龍袍的皇帝。

只是皇帝現在的樣子可稱不上威武英偉,他跟鄭芍一樣躺在地上,雙眼死死地瞪着那個女人。

而那個女人就站在皇帝面前,她的手裏是一個拔了蠟燭的燭臺,她身姿搖曳地朝三皇子的方向走了兩步。

鄭薇的身子立刻繃緊了,鄭芍喉中發出嗬嗬吼聲,脖子裏連青筋都掙出來,她瞪着那個女人的眼神仿佛要擇人而噬!

那女人咯咯笑了起來:“可是新鮮,妹妹從來沒見過賢妃姐姐如此驚恐的模樣。可惜,時辰不對,否則倒能好好欣賞一番。”

這聲音溫柔入骨,綿細如糖,不是雲容華是誰?

難道是她使了什麽手段把一屋的人都放倒?她瘋了?皇帝就算再寵愛她,她這麽幹,只要皇帝還活着,她就休想讨得了什麽好!

她說完這句話,再不理睬鄭芍,蹲下身來,伸出兩指,捏了捏三皇子的腮。

三皇子睡得正香,冷不防被人打擾,立刻不舒服地哼哼兩聲。

鄭芍眼神微變,原本兇狠的神色中摻上了兩分祈求。

鄭薇呼吸幾乎都摒住,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計算了一下,雲容華的位置離她太遠了,只怕她還沒跑到她身邊,就被她發覺,反而會被搶去先機!

她要怎麽做?

雲容華幽幽嘆息一聲:“真是個漂亮的粉娃娃。”

這句原本尋常至極的贊美在此時此景被她說出,不由令人脊背生寒。

“別……害……”皇帝掙紮着說了兩個字。

雲容華猛地回頭,金線流蘇在空中滑過淩厲的光,她出聲卻是哀惋的:“別害了誰,陛下是想給誰求情?”

皇帝喘着粗氣,緊張地盯着雲容華,想說什麽,卻苦于什麽也說不出來。

雲容華嗤笑一聲:“都到了這一步,我怎還會有這等妄念?”她腳尖踢着鄭芍的臉,厭惡地道:“這兩個,不管是誰,恐怕在陛下的心裏都比我重要萬分吧?可笑啊可笑,我竟會相信陛下真心寵愛我,不是為了讓我乖乖守住——”

她突然住嘴,望向神色驚慌的皇帝,“瞧瞧,即使看透了陛下是個黑心爛肺的薄幸人,我還想着保守您的秘密呢。您放心,我不會害了三皇子的,畢竟,他可是我兒子呢。”

三皇子是雲容華的兒子?她真的是瘋了吧?雲容華這話怎麽像鄭芍奪了她兒子似的?要不是鄭薇萬分确定三皇子的确是鄭芍生出來的,恐怕還真會被雲容華理所當然的語氣蒙住。

鄭薇內心瘋狂刷着屏,同時也沒忘記找機會接近雲容華。

只是洞內空間開闊,無論鄭薇怎麽走,她勢必得暴露在衆人面前。

但時間不等人,鄭薇只得賭一賭運氣,她弓起身,從那個擋道的人身上翻了過去。

好在此時衆人的心神都被雲容華牽扯住,洞中只點着幾個火把,光線相當幽暗。除了幾個面對她,離洞口較近的侍衛把鄭薇看個正着外,暫時她還沒有驚動其他人。

鄭薇把手放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貓着腰,蹑手蹑腳朝雲容華走去。

雲容華對身後的變化一無所覺,她冷冷道:“我知道姐姐心裏一定有很多不甘,但你這輩子你沒機會了。看在你我姐妹一場的份上,你可以放心,衍兒我會好好照顧他的。皇上嘛,你既然這麽喜歡他,我就送給姐姐了。不過,”她譏诮地笑了兩聲:“皇上喜不喜歡姐姐,我可就不知道了。畢竟皇上說過這麽多回喜歡我,給我下絕子藥的時候,也沒有絲毫手軟呢。”

陡然聽見這樣的秘密,即使鄭薇做了十足準備,也是一怔:雲容華這是想殺了鄭芍和皇帝,然後奪了三皇子,她想幹什麽?弑君?擁立幼君,借子上位?她把皇後和太子放哪去了?

突然,一道紫色的身影突然從人群中向鄭薇撲來,口中大喊着:“雲容華小心背後!”

作者有話要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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