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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6.7

鄭薇驚得一跳, 索性不再躲躲藏藏,她直起身子朝着雲容華狂奔過去,同時, 她身體本能地開始防禦這個如同從天而降的女人。

那女人動作快是快得很, 但她先前隐藏在人群裏,離雲容華原本就很遠,加上山洞光芒昏暗, 她撲到半路時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 頓時“啊”地驚叫着摔在了地上,□□着一時沒有起身。

雖然沒把鄭薇撲倒,可那女人已成功提醒了雲容華。她情知大事不妙,聽見身後這許多動靜, 都沒有回頭查看,直接拔下頭上簪子抵住皇帝的喉頭,轉過身來喝道:“別動!否則我殺了他!”

若雲容華抓住的人是鄭芍, 或者是三皇子, 鄭薇真會被她吓住, 可皇帝?鄭薇趁着雲容華還未轉身的

鄭薇環視一眼四周,這些侍衛全是皇帝的人,衆目睽睽之下, 她不得不顧忌一些, 她腦子一轉,直身面對着雲容華走了幾步,提着匕首緊張道:“你想怎樣?”

鄭薇眼角餘光注意着地上陰影的角度, 估摸到紫衫女子的視線被她擋住時,她停了下來。這紫衫女的聲音聽着有些熟悉,不知剛剛從人群中蹿起時傷到了哪裏,此刻躺在地上正發出隐忍的呻|吟聲,一時沒有其他動作。

雲容華大吃一驚:“你怎麽會在這裏?”

現在在鄭薇和雲容華面前還有兩個人躺着,兩人距離至少兩米遠,她沒有把握在雲容華暴起傷人之前解決她,只能先拖延一下時間再想辦法。

“怎麽?容華娘娘很吃驚是我嗎?”鄭薇一邊與雲容華周旋,一邊着意觀察鄭芍和其他人的神色,她看見鄭薇之後神情雖依舊緊張,但瞧上去除了不能動彈之外并無大礙。

雲容華意味莫名地笑了一聲,竟棄了皇帝,探身抓住鄭芍的頭發,将鋒利的簪頭頂住鄭芍,喝道:“站着別動!”

鄭薇原本趁雲容華走動時往前又挪了兩步,見狀,不得不停下來喝道:“吳氏,你瘋了嗎?脅持皇帝何等重罪,你便是自己想死,也不為你家人——”話說到此處,鄭薇突然想起,雲容華是宮婢出身,她的祖父在先帝年間獲罪,家裏男丁早死得一個也不剩,女眷?女眷如何,鄭薇倒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雲容華神色突然激動起來,她踢了一腳皇帝,尖聲道:“說啊,怎麽不說了!是啊,你們還不知道吧,這狗皇帝讓我爺爺做的事,害得我父親和弟弟身死,我母親自殺,我和姐姐被送進宮當了奴婢,我姐姐為了保護我,不得不委身姓齊的老狗,給他做菜戶。陛下,這些都是——”

“雲容華!”鄭薇斷喝一聲,頭疼不已:雲容華這樣子明顯是破罐子破摔,要拉他們下水了。這些不該他們知道的秘密被雲容華當着皇帝的面告訴了他們,今日若皇帝死在這裏便罷,若是皇帝能夠脫困,只怕死的,就會是他們了!

洞中其他人想來也明白這道理,雖手腳不能動,但都有志一同地充滿恨意地看向了雲容華。

不管雲容華手中掌握着什麽要命的秘密,鄭薇也不能讓她接着說下去!

雲容華的爺爺是吳琏清是先帝內庫大臣,本不該結交外臣,鄭薇聽雲容華的話縫,也不知他還為當今做了什麽事丢了命。

鄭薇不用想也知道,讓吳琏清能跟皇帝勾結起來做的事,那必是與先帝有礙,更別說吳琏清還是死于“太子失蹤案”。此事更為敏感,此案當時直接經由內衛辦案審結,實情如何卻沒有多少人能說清,外人只知道此案掉落人頭無數,還牽扯進了幾位皇位候選人。而此事過後,原本在諸皇嗣中不太起眼的皇帝才顯了出來,而先帝的身體狀況也自那年起開始惡化。

雲容華哈哈大笑起來,她平日溫柔如水波一般的雙眼裏閃着錐子一樣的利光:“你害怕了?你不敢聽是嗎?你也不敢聽?你們都不敢聽,可我偏要說!要不是這狗皇帝,先帝太子怎麽會失蹤?哦,皇上真以為,現如今太子怕是死得骨頭都爛了,你就能安寝無憂了吧?”

皇帝雖口不能言,但看着雲容華的眼神駭人至極。雲容華不以為意,她轉向皇帝輕蔑笑道:“可陛下千算萬算,怕也算不到,太子殿下福大命大,他不光沒死,還回到了京城吧!”

什麽?!

雲容華知不知道她說的事極有可能引起朝野震動,甚至天下大變!鄭薇震驚之餘也忍不住想,她說的,是真是假?

看得出來,雲容華的消息是連皇帝也不知道的,皇帝震愕至極,顫聲道:“胡說——”大約因為藥力的關系,皇帝的話說得又輕又抖,不是鄭薇一直刻意注意着他,怕也不能聽見。

正在此時,鄭薇卻看見,地上一道影子消失了,她心中一驚,頭也不回地先捅了一刀出去,一個女人“啊”地長聲慘叫。

她背後的那個女人竟不知什麽時候悄悄站了起來,如果不是鄭薇時時警惕着,只怕又要着了她的道。想來雲容華不斷說些驚人的秘事,除了想拉洞裏衆人下水外,就是為了将衆人眼光吸引到她身上,好方便這紫衫女行事吧?

聽見慘叫聲,鄭薇回身過去,終于認出了這女人,同時也吃了一驚,這人正是總攬宮女內務,皇後手下第一得用之人,尚宮局孫掌事。

孫掌事右手捂着腹部,鮮血滴達着從指縫中流出,她掙紮着向鄭薇走了幾步,倒了下去。

鄭薇怕她又是詐暈,側着身子準備用匕首給她幾刀,卻聽雲容華喝道:“別動!”她,手中簪子毫不留情地刺入鄭芍的臉蛋,一道血線順着她的臉頰流入脖頸,使鄭芍糜麗的面龐染上一抹凄豔,她嘶聲道:“你再動我殺了她!”

雲容華似乎很緊張孫掌事的安危,這是為什麽?

鄭薇投鼠忌器,她慢慢直起身,試探道:“想不到雲容華跟孫掌事竟是性命交托的關系。”

雲容華哼笑道:“是什麽關系不勞你操心,若你想賢妃好好活着,就照我說的做。”

鄭薇定定看着雲容華,沒有急着回答。

雲容華等得不耐煩,正要再喝出聲,鄭薇突然放聲大笑,匕首點向鄭芍:“哈哈哈哈!你用她來威脅我?太可笑了!”

雲容華被鄭薇笑懵了,她怒道:“有什麽好笑的?別笑了!”

鄭薇充耳不聞,她像笑得站也站不穩一般,往前踉跄兩步,衣袖幾乎要拂到倒在最前面的皇帝的面上,見雲容華眼現警惕,她抹去眼淚站定,咬牙恨道:“我當她是好姐妹,她卻以為我要來奪她的寵,你說好不好笑?”

雲容華狐疑地地鄭薇和鄭芍的臉上看了看,大約沒能看出什麽,也不知信沒信鄭薇的話,只冷笑道:“你少來這一套,若你不擔心她,那你出現在這裏做甚?”那根抵住雲容華的簪子不由松了松。

鄭薇忿聲道:“做甚?自然是來讨我的公道!”她走向鄭芍:“鄭大小姐,從小到大,我自诩對你忠心耿耿,從來沒有二心,結果你聽信了那顧氏的讒言,以為我要勾引皇上,昨日使人将我毒殺,哪想我命大沒死,今日特意回來向你問個明白!”

鄭薇的話,若擱在往日,雲容華只怕聽不到一句便能辨出真假,但此時情況特殊,每個人,尤其是雲容華情緒最為激蕩,再聽見往日最親密團結的宮廷姐妹花恩怨情仇,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鄭薇根本沒指望這番鬼話能讓雲容華相信,她等的就是雲容華發愣的那一瞬間!

從此前鄭薇跟孫掌事一番撕扯,到她借機走近了幾步也只是幾句話的時間,此刻她離雲容華最多只有一人間隙。

機不可失,鄭薇猛虎一般撲向了雲容華!

雲容華大驚失色,慌忙向外側避去。

只是此地空間狹窄,她身前身後都是人,又避得到哪裏去?

間不容發之際,鄭薇已舉着匕首殺到。

雲容華大驚之下舉手格擋,生死之間倒也暴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她一手架住鄭薇,一手舉着簪子逼向鄭薇心髒。

只是鄭薇也不是吃素的,她死死鉗住雲容華的手,猛地一發力,将雲容華絆倒在地上,自己也壓了上去。

雲容華拼死反抗,兩人不知在這方寸之間打了幾個滾,終于,雲容華怒喝一聲,鄭薇支撐不住,手腕松了松,她手裏的直沖着鄭薇的喉嚨插了下去!

鄭薇猛地一甩頭,簪子險險擦過她的脖子,□□了一個人的背。

那人痛苦地悶哼一聲,軟倒了身子。

雲容華必殺一記被鄭薇避過後,她像被剛剛那一幕驚醒一般,使出最後的力氣将雲容華從身上扳倒,終于将匕首□□了雲容華的胸口。

眼見雲容華口噴鮮血,鄭薇拔|出匕首,在原地茫然地站了一會兒,才想起更重要的事。

她也不管對不對,看一個石臺上放的有茶水,便往鄭芍臉上潑了過去。

片刻後,鄭芍起身,卻沒有看鄭薇,而是指着雲容華的屍身,顫聲道:“陛下,陛下……”

鄭薇剛剛像斷片似的腦子立刻接上了弦:雲容華剛剛那一簪子刺中的不是別人,正是皇帝!

鄭薇臉上身上冷汗涔涔冒出:太大膽了!她實在是太大膽了!

早在雲容華說出那些秘事之後,鄭薇便知道,即使此次他們能順利脫身,回去後皇帝也不會放過自己和鄭芍!

她原本沒想太多,只在撲向雲容華的那一瞬間身子歪了歪,讓雲容華成功地架住了自己。

雲容華多年在宮中養尊處優,早不複早前做罪奴時的身體狀況,鄭薇試了幾次她的身體力量就有數了。她刻意在打鬥時引導她向皇帝的方向翻,果然,雲容華為了保命,立刻就亂了陣腳,被鄭薇抓住機會,讓她把那根簪子□□了皇帝的身上。

只是,現在皇帝被雲容華屍體壓在下面,情況如何,鄭薇竟有些不敢去看。

她只覺兩只手比灌了鉛還沉,眼前一陣陣發黑,殺了皇帝的後怕興奮和身體的極度疲憊對抗着,而鄭芍的臉在她眼裏一時模糊一時清晰。

這一天,她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你放心,剩下的事都交給我。”

……

“……這個孫掌事還真是個癡情人,姓吳的不過許了她一個繼室之位,她竟能暗中為吳家賣命十幾年,便連雲容華出現在皇帝,哦,先帝面前,都是她費心安排好的。若不是她手中握着的秘密,先帝也不會被迫寵着雲容華那許久。她也不想想,先帝那般驕傲的人,怎會由着她們擺布?只是灌雲容華蕪子湯,已算手下留情了。”

鄭薇怔怔聽着,輕聲道:“不過是求一個有情人,孫掌事,是個苦命人。”

“你啊你啊,”鄭芍恨鐵不成鋼地點着鄭薇的額頭:“你心也太軟了些。別忘了,孫掌事合着吳庶人害了我們多少回。我們剛進宮沒多久,她就設計讓柔嫔掉了孩子,若不是你機靈,拽着我躲過去了,我們姐妹早早就入了輪回。”

鄭芍一說,鄭薇也想了起來,那一回明面上是李美人聽了江昭儀弟弟唆使才去撞的柔嫔肚子,可江昭儀跟柔嫔本沒有利益沖突,又是個最擅明哲保身的,她幹嘛去淌這趟渾水?

如今鄭芍在後宮權柄不同以往,何況又沒有了皇帝的掩護,這些事她只查問了景天洪,便得到了詳細的內情。孫掌事做下的事不止這一樁,她用吳琏清昔年留下的人脈和多年在宮中的經營,成功讓江昭儀弟弟中計,給李美人帶了話為她所用,就連太子的中毒事件背後都有她若隐若現的影子……

一想到這些陰謀詭計,鄭薇心中便厭倦透頂,恰在此時,殿外有人禀道:“太後娘娘,您的冠服送到了。”

鄭芍精神一振,口中卻道:“放着吧,我待會兒去試。”

殿外那人卻遲疑道:“太後娘娘,陛下登基大典正是三日後,您的禮服拖不得了。”

鄭芍翻了個白眼,掩袖泣道:“今日正是陛下停靈第七日,哀家待會兒要親自去靈前守靈,你是讓我今日着豔色到陛下靈前嗎?”

“太後,奴婢不敢。”

鄭薇看着鄭芍表演,空闊的殿中此刻只有她們姐妹二人,她抿嘴笑道:“你這演技太浮誇了。”

皇帝死了有近一個月,鄭薇回想起這些天發生的事,心中仍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那一日她昏迷後,也不知鄭芍怎麽做的,總之,在她醒後,洞中沒有一人向鄭薇問責皇帝之死。鄭薇心裏不踏實,只是洞外叛軍搜山越發頻繁,她也不好脫身,只好等着援軍到來。

景天洪和沈俊領着西北援軍殺到時已經是第三天上午,山洞裏斷糧一天多,四處幹淨得連耗子都沒有一只。鄭薇餓得手腳發軟,又被鄭芍打包塞進了鸾駕。随後,在回京的路上,姐妹二人得知京城失陷,皇後和太子被殺。

由于惠妃所生大皇子過于魯鈍,且惠妃出身低微,鄭芍身後有侯府支持,省去其中各種博弈,京城收回後,她所生的三皇子便成了下一任皇帝。

鄭芍眨眨眼,難得俏皮了一下:“誰讓我現在是太後,再浮誇,他們也得跟着我演。也虧得是你,我的事才這麽順利。”

鄭薇“啊”了一聲:“跟我有什麽關系?”

鄭芍神秘地笑了笑:“成王蜀王那兩個笨蛋,真以為沈國公那個老狐貍會跟他們幹,也不想想,假如先太子還活着,這皇位會讓他們來分一杯羹嗎?”

此事鄭薇這幾日也有所耳聞,今上跟這幾個隔了不知幾代的堂兄弟原本就沒幾分情意,否則也不會一坐穩皇位便急着削藩,只是不知此事被誰給洩露了出去,才引來今日這場殺身之禍。

成王所部鄭薇也見過,便是在避暑山莊搜山的那些黑衣人,而蜀王趁京城守備空虛,夥同內奸打開城門沖進皇宮殺了太子,二王合謀做下了大雍朝世宗年間第一樁,也是唯一樁謀逆大案。

對了,三天前朝臣們才吵着定了先帝周顯的廟號,“世宗”。

鄭薇實在不想再操心這些烏糟糟的事,想起一事,笑道:“我早聽說你要放我走的,現在又扣着我,莫不是你舍不得我,不願意放我走了吧?”

鄭芍促狹地笑道:“好不害臊的妮子,你就這般急着要嫁人?”

鄭薇張口結舌,想開口分辯,臉卻不争氣地紅了:“誰,誰要嫁人!”

鄭芍擡頭藏起眼中深深的不舍,早開的秋海棠在窗外搖曳生姿,她輕聲道:“再等幾日,薇薇,我親自給你送嫁。”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我總算可以小小松一口氣了,越到結尾越感覺想寫的好多沒寫出來,但是每個零碎的內容單獨寫的話又覺得索然無味,拖啊拖拖啊拖就拖到了今天。不找任何理由,就是我對不起大家,其實我都記不得有多久沒看評論了,不敢看啊,即使我寫完了我也不敢看,我,我還是掩面滾走吧。

對了,之前說有些事在正文裏寫了覺得拖沓,不說清楚又覺得缺點什麽,應該還會有一到兩篇番外單獨交待,有興趣的親們可以等等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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