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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帥和五姨太010

自那日之後,兩人之間莫名其妙的又恢複了以往的關系,說是莫名其妙實則是因為他說出那句話後又狀似懊惱的發了脾氣,把她趕了出來又大力的關了門,然後兩人之間好像蒙了一層什麽薄霧似的。

蘇婉實在是不知道又怎麽惹惱了這位大少爺,幾次在院子裏不小心碰上了她好心好意的微笑打個招呼,他倒是故意像沒見着她,目不斜視的還任由他身邊的二姨太挽着他從她面前施施然經過。

她這才知曉,原來那天推她的是人二姨太。

可是看她這得寵的樣子,實在是不像忌諱她什麽啊,有她沒她對她的地位毫無威脅。

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對目前這狀況一籌莫展,困在其中無法動彈。

心裏發誓等将來醒來後要将宋離罵的狗血淋頭,以報今日這口心裏一顆心不上不下的仇。

宋将遲本就很忙,兩人之間又存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府邸也大,不知是刻意還是随緣,自那日起又過去了半個多月,兩人見面屈指可數,還沒一個巴掌多。

府裏的下人們都已經分不清他們的五姨太到底是得寵了還是失寵了,或者是從未寵過,也實在是難為他們了,雖說都是主子,但主子也是有分三六九等的,他們伺候起人來也有着自己的那一套準則。

就像春梅和綠芽,剛開始分配給蘇婉的時候是千百萬個不樂意,主子無光,做為下人的他們自然也低別人一等,後來在和奉霖那日起元帥對五姨太的态度,讓她們一下子揚眉吐氣,自覺是曙光來臨,結果才一天光景,又被打回了原型。

現下,又是蘇婉叫一聲,不情不願的應一聲,做起事來也是拖沓的不行,偶爾蘇婉稍微事兒多了點,還會小聲抱怨兩句,沒有主子命卻要端着主子派頭。

蘇婉其實是無所謂的,還覺得有些有趣,她們越是不耐煩,她就越是拿些無關緊要的事去讓她們做一做,看她們無可奈何卻又不得不做的樣子也是有意思的很,她本身就沒有階級觀念,也做不來使喚人的事,但偶爾看她們這狗眼看人低的樣子卻是忍不住要去使喚使喚的。

不知不覺,厚厚的棉襖已經不需要穿了,早起哈出的氣已經不再冒着一層白霧了,光禿禿的樹幹上已悄然長出了綠芽兒,耳邊也開始充斥着各種鳥兒的叫聲。

春色開始鋪滿整個花園。

往日裏不怎麽出來的那些個太太小姐們開始傾巢出動了。

脫掉厚重的襖子,換上輕便又色彩缤紛的各種小洋裝,連身體都随着輕快了起來,大街上一群群騎着自行車的學生們青春洋溢的叮鈴而過。

“五姨太,”管家王林仍然穿着那身灰色的大褂站在屋前微低着頭,“浣紗紗業的方太太派人傳消息過來,約您今日下午三時去玫瑰美容院。”

蘇婉正在曬櫻桃花瓣,櫻桃的花期非常短,花卻非常漂亮,院子裏種了好多顆櫻桃樹,蘇婉那日閑着沒事,拎着竹筐撿了許多回來曬,白色的花瓣中間透着紅,她打算曬幹了做成香囊挂在身上,淡淡的香味非常好聞。

鋪着花瓣的手頓了頓,難以置信的擡了頭,“方太太?玫瑰美容院?”

“是的,您去不去,我好給個回話。”

蘇婉想起了那日麻将桌上的大尺度對話,這麽多個月過去了,她還以為只是一句玩笑話,未曾料到人家卻當了真。

倒不是她囊中羞澀,當然幾個月前她确實是沒那麽多錢的,但這些日子下來,她不得寵歸不得寵,但在錢財方面上,宋将遲倒沒有克扣過她,每月她都可以去賬房裏領個數目可觀的大洋,像是領工資一樣。

那日方太太一時興起約她去美容院是打着讨好親近的主意的,這如今她這地位又回到了解放前,不知她知道後還願不願意再來約她?

“去吧。”蘇婉想了想,回道。

抛去那些外在因素,她也對這個美容院挺好奇的。

“好的,今日下午需要派車嗎?”

“我還可以用車?”蘇婉驚了一下,她這地位還能随意派車?

“宋先生囑咐是可以的。”

“你們宋先生對每個姨太太都這麽好嗎?”

王林默了幾秒,最後決定把這個問題歸屬于主人家的家事範疇,他一個下人不能随意置喙。

蘇婉把竹框放到院子裏的石頭上放着,對管家的沉默不甚在意,“這裏離美容院很遠?”

王林心裏默默的盤算了一下,“不算特別遠,走路的話以我的腳程大約需要一個小時。”

“.......”

王林的腳程是多少呢?

在幾個月時間內,蘇婉有幸見到過幾次。

平時如果是跟在元帥的太太的後頭,王林是随着他們的步子一樣慢吞吞的在後面始終保持着一米距離跟着的,而大多數時候他在府裏辦事一個人走路時,那叫一個——

健步如飛。

兩條細細的麻杆腿,交疊的速度快的她都覺得下一秒就要碰撞在一起絆倒了,經過花壇邊,還能激起一陣風搖曳着花枝,暗灰色大褂前面緊緊的貼着皮膚,後半面往後飛,走出了飛沙走石的氣場。

蘇婉腦海中想到了湯姆貓。

挺出胸膛,兩手握拳一前一後,腳踩着風火輪,就是王林這樣的了。

他這樣的人都要走一個小時,那麽蘇婉大約是需要走上三個小時的。

“需要車的。”蘇婉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說道。

“好的,我現在會命人備好車在門口等,五姨太準備好了直接去正門口上車就可以了。”

王林真的是一個合格的管家,起碼她這個冷宮裏的姨太太在他面前也得到了應有的尊重。

————

玫瑰美容院,是一位法國人開的,她深谙女人們的心理,用着一個又一個堂而皇之的宣傳廣告把一個一個的太太小姐們牢牢的抓在手裏,伸進她們的錢袋子裏,讓她們心甘情願的躺平任由其掏出大把大洋。

而每個享受過後走出大門的太太小姐們都自覺比進來時有了很大的改變,皮膚滑膩了,眼睛變大了,腰肢更細了,胸脯更挺了,就連下面也比以前更緊致了。

瞧,這就是金錢的魔力。

當一件事需要為之付出大筆金錢時,那麽這件事都會變的更加神聖而又不可侵犯。

被冠上富貴的名頭,這個美容院都變的像是個金窟,仿佛是上等人的權利,也讓那些進去出來的人都變得自己和常人不一樣了,回回走出來,還要挺一下腰杆子,扒拉一下頭發,再仰着下巴,不可一世。

于是,這個門口的乞丐也是尤其的多,他們不在乎什麽自尊不自尊,臉面不臉面的,自已放低了自己的尊嚴,拿了個破碗對着門口的人敲幾下,她們出手也大方,也像是在攀比似的,起步價都是一個大洋,乞丐們賺的比街頭的小販都多,于是更加賣命的低頭敲碗了。

但他們今天踢到了鐵板,蘇婉顯然沒有懂得這裏的攀比規則,而且她手裏只拿了來一趟美容院的錢,多了她嫌重,春□□服穿的薄,丫頭們也不知去了哪裏偷懶,她自己一個人樂的輕松,端着叮叮當當的二十大洋就走了下來。

然後被門口這兩整排的乞丐吓的又縮回了腳,這低頭敲碗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在表演架子鼓。

美容院時不時的有人下來趕,但野火吹不盡,春風吹又生。

方太太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看到了蘇婉那被驚的到模樣不由掩嘴笑了出來。等到司機把乞丐們都揮到一邊時,蘇婉及其快速的跑了進去,進去的一瞬間,乞丐們又都返回了原地。

“這裏生意好,所以幾乎全城大半的乞丐們都圍在這裏了,”方太太解釋,“以前你沒有來過嗎?”

“沒有。”蘇婉直言。

确實是沒有必要,方太太看着身邊人臉上滑嫩的似乎能掐出水的肌膚,有些嫉妒的想着,“還是要趁早保養,女人們的周期很短,等到二三十多了,肌膚就開始走下坡路了,皺紋也開始出來了,那個時候再保養,就來不及咯。”

蘇婉笑笑,沒說話。

裏面的員工清一色的法國人,金發碧眼,皮膚白的反光,穿着單薄的青色無袖裙,小低跟公主鞋,頭上戴着一個大大的蝴蝶結。

她們說的都是中文。

蘇婉和方太太被領到了一個小房間,小房間裏有兩張高高的單人床。

她倆自發自覺的脫了鞋,換了浴袍躺了上去,不多久,就有人戴着手套坐到她們的床前幫她們按摩。

蘇婉還沒陷入昏迷的時候也去過高檔的美容場所,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細致過。

那按摩的手幫她們敷好了面膜,然後開始了全身的按摩,浴袍被散開,溫熱過的手掌沒有一絲阻滞,幾乎是緩慢又堅定的撫過身上每一寸肌膚。

蘇婉被吓的睜開了眼睛,和頭上正按着她胸的女人對上了眼。

“不用擔心,夫人,”她用着蹩腳的中文說道,“睡一覺醒來,你會很舒服的。”

“.......”

這話——是真的很像.......

蘇婉還從沒被女人這麽從上到下的摸過。不過她們的技巧娴熟,想來是受過培訓的,她被按的通體舒暢,反正臉被面膜蓋着,紅着也看不出來,身邊的方太太已經小聲的打起了鼾,她也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太太?太太?”

蘇婉被喚醒,睜開了眼,眨了眨眼,終于清醒了。

她坐起身,身上的浴袍穿的嚴嚴實實,臉上的面膜也被揭掉了,胸脯有沒有挺一點她暫時沒有能察覺出來,但是臉倒好像确實是滑了一點。

“方太太呢?”

“她做了一半的時候被她家裏人叫回去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

蘇婉點了點頭,“那我也走了。去哪裏付錢。”

忽然她動作頓住,終于想起了自從她進了美容院就一直覺得有什麽事忘記的事情到底是什麽。

她剛剛被門口的乞丐一吓,手順勢往車裏一擺——

錢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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