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梁晨前腳剛進教室，後腳吳威就湊上來：“班長，數學作業借我對對。”
吳威是以前三班的班長，如今實驗班的副班長。兩人平時關系挺不錯，梁晨把作業本給他。
“謝了。”吳威拿着本子回了座位。
“班長，吳威對完了，可以借給我對一下嗎？”米雪過來問。
梁晨拿書的手一頓，從中抽出一張A4紙，也沒怎麽注意聽她說了什麽，下意識點了點頭。
一張人物素描，是……他的樣子。
落款處是夏炎張牙舞爪的簽名。
他家有一本素描本，夏炎心情好就會在上面畫兩張，有夏叔夏姨的，他爸媽的，但被畫的最多的還是他，有看着小時候照片畫的，更多的還是當時場景下的他。
這是一張梁晨騎着自行車的照片，踏着一地碎葉悠然而至。
夏炎筆下的梁晨，好像下一秒就會從紙上躍然而出。
把紙重新疊好夾在書中，梁晨擡頭，見米雪還在，疑問道：“有什麽事嗎？”
米雪不好意思一笑：“那個……”她回頭向後看了看，一個女生見她看過來，猛地轉過身。尴尬一笑，她道：“我們建了一個班級群，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想拉你進去……”蘇菲不敢來問梁晨，便支她來問。
梁晨問：“微信還是□□？□□我沒怎麽用。”他的□□還是夏炎建的，一年也上不了幾次，手機上都沒下載這個軟件。
“微信！”米雪忙道。
梁晨：“那行。”
“我加你微信？”米雪小心問道。
梁晨點了點頭，拿出手機解鎖點開微信，放課桌上：“你掃吧。”
米雪忙拿出手機登陸微信，掃描後加了梁晨，“我馬上拉你進群。”
“恩。”
回了座位，米雪又把手機拿出來，點開好友列表，往下拉，找到了梁晨的號，想了想，添上備注——班長。
寫了會兒題，放下筆，她又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把梁晨的備注改成了他的名字。
悠悠涼風把十月吹來，上個月月測成績終于出來了，夏炎激動地抱着成績單往梁晨家沖去，“梁晨梁晨！！”完美的诠釋了什麽叫做人未到聲先到。
“炎炎，你慢點。”梁媽從廚房裏伸出腦袋。
“姨，我要吃咖喱雞翅！我要慶祝！”夏炎頭也不回往樓上跑。
一把推開梁晨房門，“梁晨！！月測成績出來了！第二十五名！！”
屋內空蕩蕩。
“咦，人呢？”夏炎跑陽臺看了看，也沒人。
“梁晨！”她放聲喊道。
浴室的門打開，梁晨擦拭着滴水的頭發，淡淡開口：“天花板都要震碎了。”
夏炎聽見聲音回身，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你、你怎麽不穿衣服就出來了！”裝模作樣捂住眼，一邊嚎還不忘從手指縫往外看，操，好身材啊。
“是誰不敲門就進來了。”梁晨圍着浴巾，從衣櫃裏拿了套居家服扭身回浴室。
夏炎遺憾地咂咂嘴，難得一見的美男出浴圖啊，從五歲後梁晨就不跟她一起洗澡了，小時候他倆也是洗過“鴛鴦浴”的，啧啧，怎麽好事兒都是小時候的，偏生年代久遠，記憶跟相冊裏的照片一樣，隔了層名為時間的膜，變得模糊。
想要回個味兒，都得費上好大勁兒。
梁晨換完衣服出來，夏炎還戀戀不舍地盯着他，目光如火，簡直以燒穿人衣服的目的的熱烈。
“……收起你的白癡表情。”梁晨走過來道。
如狼似虎地盯了會兒，她晃了晃手裏捏着的成績單，一臉得意：“二十五名~”
梁晨：“……真厲害。”全班四十來個人，二十五名你還挺得意。
夏炎笑眯眯地把成績單疊好揣兜裏，炫耀完就下樓找梁媽求投喂去了。
梁叔最近非常忙，晚上經常不回家吃飯，梁媽做了一大桌夏炎和梁晨愛吃的菜，撐着下巴笑眯眯看着他倆，怎麽看怎麽喜歡。
“炎炎，明天有時間沒？跟姨一起去逛街。”梁媽說，看了眼兒子，又看了眼夏炎，“順道給你倆買點新衣服。”
“可以啊。”夏炎啃着翅膀，明兒周六，完全可以放肆嗨，“逛完咱們去玉軒閣吃午飯吧？好久沒吃那的招牌超級超級超級美味大閘蟹！”說起吃的她兩眼冒金星。
“嘴裏吃着姨做的雞翅，心裏卻想着玉軒閣的大閘蟹，炎炎，姨好難過啊。”梁媽故意逗她。
夏炎忙賠笑：“玉軒閣的大閘蟹那裏有姨做的咖喱雞翅好吃，我最愛吃姨做的飯菜了，別人開火箭也追不上。”
梁晨悶不吭聲喝湯，就聽夏炎在那拍馬屁拍的特得勁兒。
明天是周末不用上課，夏炎也不急着回去，去廚房把碗洗了，拽着梁晨去遛彎消食。
天氣已漸漸轉冷，這個點，全是飯後出來散步的人，走到涼亭處的時候，一張陌生中帶着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
夏炎一陣揉眼，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使勁閉了閉眼，再睜開。待确認沒看錯，扯着梁晨就是一通搖，：“梁晨梁晨！你看那是誰！！”
梁晨望過去。
“肖孟維啊！那是不是肖孟維！”夏炎嗷嗷叫。
一個跟他們年紀差不多大的男生坐那低頭在玩手機，聽見聲音，他擡頭。
“喲。”肖孟維舉手揮了揮手，“好久不見啊，大王，梁晨。”
“小弟！！！”
“所以你是才回國？”微涼的夜風夾着見到舊友的絲絲暖意萦繞在三人周圍，随便找了個地兒坐下，夏炎便問。
“可不是麽，倒了幾天時差才緩過來。”肖孟維扯着嘴角笑，他伸手戳了戳夏炎，“大王，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啊。”
夏炎反手就是一巴掌：“放肆！”
小時候梁晨不愛跟她一起出去玩，她就會去找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肖孟維，拽着肖孟維陪她玩“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占山游戲，還逼着肖孟維叫她大王，那會兒小區裏小孩也多，兩人以暴力鎮壓，再以糖果收買人心，把打一棒再給一顆棗玩的遛遛的，成功拿下老大和老大小弟的超然位置。
肖孟維給夏炎當了好幾年小弟，然而突然有一天，小弟消失了，夏炎哭唧唧找梁晨，才知道小弟和母親一起出國了。
這一走，就是好多年。
小弟沒了，她也沒了占山為王的樂趣，小區裏的小孩一下子就失去了老大和老大小弟，傷心了有那麽一兩分鐘，三分鐘一到，他們就高高興興地選舉出了新的老大和老大的小弟。
“你倆還是這麽形影不離的。”肖孟維說。
夏炎啧笑一聲，“怎麽的，你羨慕啊。”
“可不得，好歹我也算半個你的竹馬吧？怎麽差距就這麽遠呢。”肖孟維挑眉笑。
“你算屁個竹馬！少擡身價了，你就我一随從，大膽随從！擅自離開，都不跟大王知會一聲。”說起這個事夏炎就生氣，睡一覺起來小夥伴就不見了，她媽還騙她說肖孟維去上學了，害她每天都苦兮兮蹲在他家門口一蹲就是一下午，連續蹲了得有一個星期。
夏炎越想越不想跟他敘舊了。
肖孟維苦哈哈求饒：“我醒來就在飛機上了，大王，小的真不是有意隐瞞啊。”他那時候小，什麽也不懂，整天就跟夏炎混，一點兒沒發覺父母之間的變化，在飛機上醒來，他媽才哭着跟他說，她和他爸離婚了，現在去找外公外婆，以後就跟媽媽一起生活。
那時也真是混，他當時第一反應居然不是他爸媽離婚了現在要去找外公外婆，而是朝她媽哭喊：“夏炎終于答應讓我當二大王了，我能不能登完基再去找外公外婆！”
他媽：“……”
登基！
你整天都跟夏家姑娘玩些什麽！
肖媽扭頭看了看窗外層層疊疊的白雲，心想：登基你是登不了了，登天吧！
夏炎自認自己是個大度的大王，想了想，決定堅守這一優點，便大度擺手原諒他：“那你怎麽回來也不找我們？還有，你回來是不走了嗎？還是就待一段時間？”她決定聽他的回答再考慮用什麽态度對他。
她暗自揮拳。
“這不正準備找，就碰上了麽，明兒周六，出去嗨一頓，怎麽樣？”肖孟維問他倆。
夏炎想也不想地說：“明兒不行，我要陪梁姨逛街，後天。”陪“未來婆婆”才是頭等大事兒，給小弟接風洗塵都得往後了排。
肖孟維只得點頭。
梁晨沒意見。
“至于回來了走不走，”肖孟維沖兩人一笑，“我外公外婆都一起回來了，人老了，總歸念舊，講究個落葉歸根。正好我媽也結婚了，一家人商量了下，就全部都回來了，喏，看那邊兒那小屁孩，我弟弟，肖潇”
正巧那邊兒一個人也玩得賊起勁兒的小孩擡頭看過來，丢下手中的石頭，邁着小短腿跑過來撲肖孟維懷裏，“哥。”
肖孟維指着梁晨沖他弟道：“叫晨哥，”又指了指夏炎，“這個呢……叫大王。”
肖潇特乖巧地沖梁晨甜甜叫了聲：“晨哥好，我叫肖潇，今年五歲了。”說着他扭頭看夏炎，“你是西游記裏面的大王嗎？”
面對這麽童真的提問，夏炎回答也很童真，“是本大王，你哥是本大王的小弟，你以後就是本大王的小小弟了，有大王罩着你，誰都欺負不着。”
“是！大王！”小孩挺好騙，說什麽就是什麽，三人一通樂。
夏炎又問肖孟維：“國外也有西游記？”
肖孟維說：“國外沒有西游記，但有我外公那個西游迷，不，準确來說是嫦娥迷，看西游記就為看嫦娥……”
“……你外公真有意思。”夏炎幹巴巴贊道。
肖潇這胖墩特自來熟，沒一會兒就纏着夏炎大王大王的叫，直把夏炎叫得心花怒放，直嘆這孩子很有狗腿子的天賦。
互留了手機號碼，肖潇小狗腿抱着夏炎不願撒手，夏炎無奈只能抱着他把人送到家門口，“小小弟，你哥當年當我小弟都沒這待遇，你以後得好好孝敬本大王。”邊說邊把他扒拉下來，丢給肖孟維。
肖孟維夾着掙紮的肖潇，沖兩人揮揮手，進了屋。
兩人轉身往自家走。
這消食是真消沒了，夏炎捂着蹦跶的胃，對梁晨說：“我要去把今晚吃剩的雞翅拿回家啃，好餓。”
梁晨：“……豬都沒你吃的多。”
“你怎麽能拿豬跟我比？它有我可愛嗎！”夏炎說。
“對，我怎麽能拿豬跟你比，太侮辱豬了。”梁晨涼涼道。
“梁！晨！”咬牙切齒，夏炎喝了聲，擡腳淩空一踹。
梁晨側身完美躲開，而夏炎這造孽的沒注意腳下踩着塊小碎石，踩地的腳站不穩，淩空那腿又收不回，于是，在梁晨面前完美地展示了一個相當慘烈的劈叉。
梁晨：“……”腿根隐隐作痛。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