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臉何止是疼,那是巨疼啊。
嚴家小弟們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老大催得急,簡直是三分鐘一個電話三秒鐘一條短信頻率。邢總的幹閨女丢了,他們要是再不加把勁兒找,真出了什麽事兒,他們絕對讨不到好果子吃。
誰讓他們缺根筋的老大誇下了海口呢。
這話要沒說出口還好,說出口了他們辦不到,那就是他們的問題了。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夏炎坐在地上,身後靠着牆,米雪坐在離她不遠的椅子上,手中玩着一把匕首,白淨的臉上一片冷漠。
死死盯着夏炎,半響,她扯了扯嘴角,突然笑了,“想問什麽?”
早上開門進來,就見到夏炎沖她直笑。
果然,很不安分呢。
“你是怎麽在公告欄上貼照片還沒被發現的?”她一直想不通米雪到底是怎麽做到的,早上那會兒人這麽多,像她這種“好學生”不是更應該避諱麽,被人瞧見那就徹底完了。
畢竟,她可是代表學校去參加數學競賽還得了三等獎的學霸,老師眼中的乖乖女啊。
“告訴你也無妨,”米雪一笑,好似非常滿意這個問題,瞞天過海的感覺跟淩虐一個人一樣,都能讓她得到心理滿足,誰讓他們太蠢,“誰說我是在早上貼的。”話未盡,夏炎福至心靈,突然就明白了。
“一群蠢貨。”米雪看見她的表情,嗤笑一聲。
她只需要在照片上貼一層遮掩,大早上,誰會沒事兒去看公告欄,就算路過時打眼一晃,也不會細看,公告欄在平時不過就是個擺設,除非有什麽大事需要通知,基本不會有人往哪兒湊,早上趁沒人的時候,把黏在照片上面的海報撕掉,前一晚貼得整整齊齊的照片瞬間就曝光在陽光之下。
撕張海報需要多少時間?呵。
欣賞完她的表情,米雪嫣然一笑,周身氣質一變,歇歇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話音一轉,“你知道我為什麽說你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嗎?”
倍感不妙,直覺告訴她,這時候不能接話。米雪現在說的越多,對自己就越不利,她顯然是不準備放過她了。
米雪完全沒理會她想不想聽,細長的食指在閃着寒光的匕首上劃過,“夏炎,我很讨厭你,比讨厭陳嬌更甚。我讨厭的人有很多,包括這棟樓的全部人,當然,你還是我最讨厭的那個。”
“……”我一點都不覺得榮幸。
夏炎面無表情看着她,知道接下來沒好話。
果不其然,米雪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匕首在她臉上比劃了兩下,夏炎心頭一緊,說不緊張是假的,她可是能靠臉絕不靠才華的人,臉是她的命啊,這逼玩意兒現在是想要她的命!
“你在緊張了。”米雪眯着眼,用匕首尖擡起她的下巴,她只需把匕首再往前推進一厘米……
她想要在夏炎臉上看見驚恐,可是等了半天,除了呼吸加重,她面上始終毫無表情。
“你不怕?”她眯眼,再往前推進一些,抵住她的喉嚨,“我再往前一點,你可就沒命了。求我啊,求我放過你。”
卻不想夏炎突然一笑,盯着她布滿陰霾的雙眼,“再問你個問題。”
“恩?”米雪皺眉,有些跟不上她跳脫的思維,她覺得夏炎完全不把她的威脅放在心上,有些生氣,起身狠狠踹了她一腳。
夏炎跌倒在地,幹脆懶得起來了,就着這個姿勢躺在地上,接着問出自己想知道的,“有一晚,你和一個男人進了一家小旅館,是不是昨兒那個男的。”
米雪臉色一變,那晚孫明非要帶她去旅館,不然他就要在外面要她,她賴不過,只能同意。她兩次和孫明用時出現在外面,居然都被她撞見了?
那時已經是淩晨過後,地點也偏,她怎麽會知道?
“哦,是想問我怎麽會知道?”夏炎看懂她眼中的疑問,笑了笑,“和我……男朋友壓馬路看見的呀。”果然是紋身男,只是當時沒看到他的臉,不然哪兒還有今天這出,媽比。
他膽子也是真大,居然就這麽堂而皇之回了桐城,還敢出去開房。
如果剛才米雪的表情是有些難看,那她現在的表情就是難看至極,她盯着夏炎,雙眼淬毒,咬牙切齒:“你說什麽?”
她的男朋友?
梁晨!
梁晨看見她和別的男人一起去開房……
米雪突然沖過去一把按住夏炎的腦袋往牆上撞,撞了還覺得不解氣,眼藏瘋狂,抓起她一頭長發用匕首一點一點全部割斷,地上頓時掉滿了長短不一的碎發,夏炎暗自咬牙,低頭看了眼,沒說話,這時候還是不說話的好,免得待會兒就不是削頭發,而是削腦袋了。
她果然喜歡梁晨。
夏炎眯眼,頭發被削也沒竹馬被這條毒蛇窺視而來得火氣重,餘光掃了眼一臉扭曲的米雪,她現在可以肯定了,這人心理确實變态。故作一臉高高在上,好像自己掌管了別人的生死,心理扭曲,以害人為樂,說起照片時,甚至一臉驕傲,好像對自己的手筆非常滿意,在她眼中,陳嬌那條命算什麽?可能還不如一只螞蟻。
激怒她不是個好選擇,但夏炎也看得出來,米雪再變态,始終是個還沒出校園的女生,就算不準備放過她,最後動手的人也一定是那個男的,她現在頂多是看她不順眼,想要在她身上撒氣,既然她始終都要在她身上撒氣,她幹嘛要放過她。
敢窺視她的男朋友,你算個什麽東西。
梁晨從飛機上下來便急急忙忙往家裏趕,在路上打了無數次夏炎的電話,依舊是關機。
來接他的是他爸的司機,司機一路繃緊了皮,完全不知道平日裏溫和的大少爺這是怎麽了,臉色難看得不行,隐隐有崩潰的跡象。
他一句話也不敢說,把人送到後就走了。
直接進了夏炎家,連鞋都忘了換,打開門就見客廳沙發上坐着的夏爸夏媽還有邢輝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客廳四人也看向他,魏微女士眼睛已經哭腫了,看見他毫不掩飾一臉驚訝,站起身:“晨晨……”
“姨,炎炎有消息了嗎?”他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雙眼遍布血絲。
魏微女士搖頭,眼看着眼淚又要掉下來,夏爸一把抱住她拍哄,他已經發動了自己在桐城的全部人脈在幫忙,梁爸也早就打電話回來調動人24小時不停歇找人,包括局裏的人和嚴莫的人,他相信,他相信炎炎會沒事的。
夏爸壓住哽咽,抱住老婆壓住濕潤的眼睛。
“邢叔,炎炎是在哪裏失蹤的?”梁晨看向邢輝,聲音喑啞。
“迷宮……我們……”他話還沒說完,梁晨跌跌撞撞轉身就走,迷宮,迷宮,炎炎是在哪兒不見的,他紅着眼往前跑,炎炎……炎炎……
心髒劇痛。
夏炎一頭長發被米雪削得跟被狗啃過似的,碎發落在脖頸裏,紮得她非常不舒服,動了動腦袋,她順着牆艱難地站了起來,腿比昨天更疼了,想到窗邊吹會兒風,最好把脖子上紮肉的頭發吹掉。
米雪發完瘋就摔門出去了,她的活動範圍就這間房間,外面是個什麽格局她也不清楚,雙手雙腳都被綁得緊緊地,像電視裏那種自己解開繩索的技能她表示沒有。
為了方便,腿疼蹦起來難受,她一直沒回床上,坐在窗口下面,現在只要站起來就行了。
米雪說她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她,她原本是七分相信三分不信,現在她是十分信了,只因她離開前說的最後幾那句話,簡直觸目驚心。
這個世上果然不存在天生的變态,變态都是後天經歷種種造就而成的心理扭曲。
她一直以為米雪和那個男的是情侶,再不濟也算個□□,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那種關系。
心好累,她有種要被滅口的不妙感,先人們血淚的教訓,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雙腿有些發軟,窗很高,還好她身高也不低,窗沿正好在鼻子部位,大半個腦袋還是能看見外面,腿很軟還痛,雙腳被綁着,雙手也被反綁在後,這個姿勢其實非常不舒服,一點兒沒有躺着舒服,但她想看看外面,想看看天空,說不定,就有一架飛機飛往梁晨現在所在的城市呢。
她想他了。
夏炎眨了眨眼睛,逼退熱意,鼻子酸酸的,她不怕疼,也不怕米雪,甚至不怕那個紋身男,只要給她一絲能活動的機會,她就不會有事。她不怕現在的處境,不怕米雪拿她洩恨,不怕她削她頭發,她唯一怕的是,萬一,什麽事情都沒有絕對,萬一出什麽事了,她就再也見不到梁晨了,她怕以後見不到梁晨了。
一想到這,她眼睛一花,霧蒙蒙一片,吸了吸鼻子,猛眨兩下眼睛,把眼淚逼出來,她要看窗外,看有沒有飛機。
天上沒有飛機,只有雪花,樓底下是白茫茫一片,看來又下了一夜的雪。
腿很疼,站久了在發顫,她打了個噴嚏,正準備收回視線在地上坐會兒,餘光卻瞥到那片白茫茫之中,一個黑色的小點在迷宮內奔跑着。
不知道米雪是不是故意的,這間屋子正好對着那個讓她跌跟頭的地方,是想在心靈上擊潰她嗎?所以根本就不阻止她往外看,看得到又如何,即使看到有人去找你,你除了眼睜睜看着,卻什麽都做不了。
距離太遠,她看不清那個人的長相和身高,甚至不能分辨是男是女,看着那個螞蟻大點的人影在裏面跑着,像個找不到方向的小可憐,迷迷糊糊東闖西撞,不知不覺,她有些看癡了。
她這裏能看到出口,果然站得高就是好,以往那些在裏面迷路的人,是不是也曾被這些站得高的人嘲笑過,像個二傻子。
她看着那個小黑點明明都找到出口了,反而不出去,又返身進了迷宮,她覺得這人一定是個小傻子。
門外響起開門聲,她眉頭微蹙,最後看了小黑點一眼,順着牆壁坐回地上。
開門而進的,卻是那個紋身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