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城西那片區域廢棄倉庫挺多,附近就是七中,如果學校要分個名次,那七中毫無疑問就是墊底的那種,學校裏三天兩頭就是提着鋼管打群架的學生,他們最喜歡的約架地點就是這片兒廢棄倉庫。
最先發現屍體的,就是七中的幾個學生,而正巧,裏面有個就是嚴家今年新收的小弟。
這小弟也是聰明,迅速給頂頭的老大打了電話,得到示意後,迅速撥了報警電話,警察趕到後開始排查,這一查,好嘛,不就是那個正在潛逃的強/奸犯孫明麽,死相還特別凄慘,腦袋幾乎都被砸爛了,到底是多大仇怨。
新年的鐘聲早已敲響,這事兒傳到邢總耳朵後,他正在醫院給寶貝兒閨女削蘋果,旁邊是一臉不滿的梁晨和沉迷貪吃蛇游戲的夏炎。
把削了一半的蘋果塞到梁晨手裏,他拿着手機出去了。
“那個女生還沒找到?”走到角落,邢輝看着窗外的花園,一雙眉皺的死緊。
嚴莫叼着根煙懶洋洋縮在沙發裏,他最近心情很不好,接二連三被屬下打臉,已經在思考今年怎麽收拾那群王八羔子了,聽到邢輝的問話,他語氣比臉還臭:“沒找到!”
“呵呵。”邢輝冷笑兩聲。
嚴莫被他笑得耳根發燙:“閉嘴!”
現在的小女生真是一個比一個狠,從小弟傳過來的照片上看,孫明那腦袋被當成西瓜砸得腦漿崩裂,別提多瘆人。
他看着照片都打了個冷顫,不知道內情的,光從現場來看,誰會想到這是個女生所作為的。
孫明的致命傷,還是後背心被捅的那幾刀,腦袋應該是在他死後,兇手洩恨的手筆,即便這樣,也真是夠慘的。
現在發生了這種事兒,邢輝開始擔心夏炎的安全,米雪已經沒有人性了,現在她什麽事兒做不出來?連孫明都被她弄死了,他只求萬無一失。
“趕緊把人找到。”
嚴莫吐了口煙圈,道:“你姐夫呢,這事兒該你姐夫管才是。”他只是個混混啊!你不能期望混混來拯救世界嘛。
“兩頭抓,”邢輝敲打着玻璃,“這事兒給我上點兒心,我就這一個寶貝,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邢輝是真的把夏炎當成親閨女,他從小就喜歡魏微,不過兩人年紀相差十歲,在魏微真當花季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屁孩,兩人認識實在太早,在彼此心中的樣子早已定型,他在魏微眼中就是個弟弟,改不過來了,後來魏微認識了夏天明,兩人在大學畢業後迅速結婚生子,他對魏微的感情從未掩飾,還強行霸了個幹爸的頭銜來,一是圓了自己的願,二是真的喜歡夏炎,喜歡這個自己看着長大的孩子。
小時候夏炎就是摔跤蹭破皮他都要滿世界找禮物來送給她,更別說如今。
他不能允許她一而再再而三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
“知道了。”嚴莫掐滅煙頭,眼睛微眯,他花錢養的是一群能幹事實的小弟,不是一群廢物,就算邢輝不說,這事兒他也得管到底,不為別的,就為臉面。
挂了電話回到病房,邢輝在兜裏掏了掏,當着夏炎的面兒跟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個厚厚的紅包遞給她和梁晨。
“新年紅包,可別說幹爸不疼你。”邢輝摸了摸她的腦袋,一臉寵溺。
夏炎笑眯眯的伸手胳膊抱住他的脖子親了他臉一下,笑的特別開心:“謝謝幹爸!祝您身體健康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就這厚度!
不用說,絕壁是邢總的大手筆。
“你幹爸還沒這麽老,能不能換句祝福詞,每年都一樣。”說是這麽說,邢輝還是笑得很開心,拍了拍她腦袋。
“那……祝您早日找到意中人!”夏炎覺得這個實在,她幹爸身邊一直沒人,找個喜歡的,然後生個可愛的寶寶,這樣她就有弟弟或妹妹啦。
魏微女士這輩子是不會再生了,她想有弟弟妹妹就只能指望她幹爸了。
邢輝挑眉,“這個倒可以有。”
他身邊不缺床伴,但是喜歡的人麽,除了魏微,倒真沒再喜歡過誰。
當然,這麽多年了,現在對魏微也沒那份感覺了。
時間啊,是最好的療傷聖藥。
“謝謝幹爸。”
身邊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邢輝睨了梁晨一眼,上上下下把人打量個遍,伸手大掌拍了拍他的肩,“我就把炎炎交給你了,對她不好可沒有你好果子吃。”
梁晨面無表情:“不可能有那天。”
邢輝瞪眼,還想放兩句狠話,從門口傳來老對頭的聲音:“有你什麽事兒!這話該我說!”
邢輝一聽,一把攬住梁晨的肩膀,沖夏爸得意洋洋道:“我跟我女婿說話你插什麽嘴。”
“滾!!那是老子的女婿!”夏爸怒。
“我的,”邢輝死死按住梁晨的肩不準他動,“我紅包都給了,還敢說不是我的女婿。”
“行了你倆,”魏微女士提着保溫桶進來,邁着優雅的步伐走過去把手中熬得雞湯遞給梁晨,“乖女婿,來,喝雞湯。”
梁晨接過,一手捏住邢輝的手腕,微微一使勁兒輕易掙脫開來。
邢輝挑眉,看了他一眼,小子練過啊。
公司還有事兒,邢輝沒有久待,在離開前把梁晨叫了出去,簡單說了一下剛剛接電話的內容,“好好看着炎炎,我會叫嚴莫派幾個人過來,以防萬一。”
梁晨點頭,“謝謝幹爸。”
米雪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只怕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多防備一些總是好的。
畢竟,她對外編織的假象,是由夏炎一手撕破的。
初四,這天下起了鵝毛大雪,整座城市在白雪紛紛中看不真切,好似身處雪中之城,極盡美麗。
遠離城市的郊外,一座墓園內。
雪壓枝桠,脆弱的枝桠不堪重負身子一彎,灑下厚重的白雪砸在地上,一座墓前,站着一個身形嬌小的少女,她不知站了多久,身上覆蓋了一層厚雪,整個人直愣愣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帶着衣帽,看不清面容。
照片上的少年還很稚嫩,笑容燦爛,眼睛都好似帶着笑意,他的目光穿透了少女的身體,直至靈魂。
不知又過了多久,米雪動了動僵硬的雙腿,動作緩慢的走到墓碑旁坐下,貼在冰冷的照片上,聲音低緩道:“我把害死你的其中一人殺了。”
“你怪我嗎?”
過了很久,她低笑一聲:“你一定是怪我的。”
“害死你的人還有一個,你想要她去陪你嗎?”
“阿眠,我以前很喜歡你的名字,現在卻一點都不喜歡,阿眠……阿眠……你看你睡得多沉,我怎麽叫都叫不醒。”
米雪靠在冰冷的墓碑上,仰面看着漫天白雪,渾身上下除了眼角的熱淚,全是冰冷的。
心最冷。
她現在離她這輩子最喜歡的人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關眠,米雪。
這兩個名字曾緊緊的纏繞在一起,最後卻不得不分開,甚至陰陽兩隔。
米雪偏頭蹭了蹭冰冷的石碑,白皙的臉被凍得通紅,渾身冷得快沒了知覺。
她從衣服裏拿出一把匕首,看着上面倒映出自己的面容,還是那張自己厭惡的臉,甜美的表面,背後仿佛住着一個惡魔。
不知道她這個樣子,關眠會不會讨厭她。
米雪一想到關眠可能會讨厭她,就吓得把匕首掉在了地上,扭頭不停對着照片上的餓人道:“阿眠,不要讨厭我,不要讨厭我,我還是那個米雪,還是那個你喜歡的米雪,我沒變,一點兒都沒變……你不會讨厭我的對不對?”
“對不對?”她一臉期盼看着石碑,過了一會讓又自己點頭:“恩,我就知道你不會讨厭我。”
她放下心來,從雪堆裏拿過匕首,靠在墓碑上,聲音溫柔道:“我現在就殺死最後一個害你的人好不好?”
她取下衣帽,一頭長發頓時被風吹得在空中飛揚,靠在墓碑上,巴掌大的小臉上綻放出一抹笑來,燦爛至極,像生命短暫的花,在最後的時間裏綻放出極致的美麗。
大雪紛紛,寒風呼嘯。
好像有什麽斷裂的聲音響徹在耳畔。
一只白嫩的手掉落在一旁,從手腕處潺潺流出一股血流,溫熱的血争先恐後離開了這具溫熱的身體,不多時,白與紅交織在這片區域。
那具溫熱的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她看見了一個少年,在喧鬧的教室,帶着世上最溫暖的笑走近敲了敲她的心房,她開門了,他進來了。
後來?
後來……
米雪感覺很困,半睜半閉間,她聽見了吵鬧聲。
“他是誰?”是阿眠不敢置信的聲音。
“我是誰?我是她的男人。”孫明嘲笑的聲音。
不是,不是……米雪搖頭,一滴眼睛順着面頰滴落,不是這樣的……
“你騙我!你騙我!!”阿眠痛苦的嘶吼聲,帶着被欺騙的憤怒,聞之難受,見之痛苦。
“對不起、對不起,阿眠……你聽我跟你解釋!”她聽見了自己慌亂驚恐的聲音。
“有什麽好解釋的。”孫明漫不經心靠在牆上,伸手捏了一把她漸漸發育起來的胸部,被人打擾的不滿因為手中的觸感消了兩分。
“滾!!”米雪一把推開他,顧不上整理淩亂的衣服,從巷子深處急急忙忙跑出去追關眠。
靠在墓碑上的米雪滿臉淚痕,快追啊,快追啊……
奔跑中的米雪跌跌撞撞追了上去,關眠就在她面前,再跑快一點,她能追上的。
她伸出手,聽見了自己驚恐萬分的聲音,劃破雲霄,沁人心脾。
“阿眠――”
嘶吼伴随着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和重物墜地的聲音。
萬籁俱靜,絕望劈天蓋地襲來,除了狂亂的心跳聲,便再也聽不見其他。
終究還是……沒有追上。
米雪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