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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詠寧長公主是個厲害角色,比男人還要強悍,對男子沒幾個看得上的,皇祖也寵她,直到三十歲,迫于朝堂壓力,才千挑萬選為她擇一夫婿,将她嫁了出去。

可惜所托非人,那人行為不端,詠寧長公主親自持刀,将驸馬斬于馬下,從此一人獨居,終身未曾生育,但她對孩子十分喜愛。只有在小孩子面前,她渾身的冰霜和刺會自動褪去。

周景彰傳令,讓李福着舒貴妃将孩子抱來養心殿。

對于舒貴妃,詠寧長公主也十分地看不上,出身不高,姿色一般,何德何能寵冠六宮,再看看她唯唯諾諾的姿态,詠寧長公主更看她不上,從她懷中接過孩子便揮揮手示意她別站在自己面前礙事。

假孫顏皮笑肉不笑,暗暗朝周景彰這邊站了一點。

永彥吃飽喝足,難得的好心情,見到陌生人慈眉善目逗自己開心,哈哈笑個不停,眼睛猶如天上月,把自己粉嫩的手指在嘴巴裏嘬個不停。

詠寧長公主看着這孩子太喜歡了,不住地笑着,哪裏有剛才的惱怒神色。

周景彰想到很快自己要對太後和假孫顏開刀,到時恐怕無暇分身,于是向長公主提議:“姑母若是喜歡,那永彥陪您去府上住兩日如何?”

這話一出,假孫顏頭一個驚到了,她對孫顏了解甚少,雖有人助她演戲,但到底害怕露出馬腳,孩子是她的擋箭牌,如今盾牌被拿走,她有種鬼魅光天化日無所遁形之感:“皇上,此事怕是不妥。”

李福也加以勸阻,這是當今皇上的第一個皇子,哪有被長公主接出宮的道理。

但詠寧長公主卻不這麽想,她這輩子,從來不知道什麽叫禮法規矩,況且她跟這孩子很是投緣,接他回府上養兩日也不是不可,也算圓了她一樁心事。

“我看皇上提議甚好,”詠寧長公主道,“那就這麽辦好了。”

“皇上!”假孫顏跪下懇求,“詠寧長公主未曾生育,臣妾擔心永彥日夜吵鬧,耽誤長公主休息……”

“這等事不牢舒貴妃挂心,”詠寧長公主很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有經驗豐富的嬷嬷陪伴,難道你還信不過?”

“可是……”假孫顏看向周景彰,見後者絲毫沒有給她撐腰的意思,也就不再堅持,害怕見惡于長公主,只将乳母派出去,将一應事宜細細囑咐一遍。

永彥送到長公主那裏,周景彰就再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長公主雖退居幕後多年,但若是有人膽敢打她的主意,那她定要亮出利爪讓那人瞧瞧沉睡的老虎也不是你等鼠輩能惹的。

只可惜長公主對他和太後的事情不願意插手,若是有長公主助力,那太後別說嚣張,夾起尾巴做人恐怕都嫌不夠,要挖個坑把頭埋進去才是。

要不是現在孫顏還動向不明,否則周景彰早就無須對太後如此客氣。

“皇上!”長公主走後,假孫顏這才有膽埋怨他,“永彥就這麽被抱走了,您為什麽不向着臣妾說話!”

周景彰現在還不便與她撕破臉打草驚蛇,便安撫道:“朕是憐惜你,永彥吵鬧,讓你心憂慮,長公主将他抱去兩日,省得你日夜操勞,豈不是一舉兩得?”

假孫顏一聽,也只得作罷,周景彰看了一眼天色已晚,便送她回玉明軒,親自哄她入睡為她蓋上被子。

周景彰看戲做足,打算功成身退,誰知對方一把拉住他的手,含情脈脈:“皇上,要不今晚就在這裏歇下如何?”

周景彰正色道:“你身體還沒有恢複,不可胡來。”但周景彰內心怕得要死,別,莫挨我,要讓孫顏知道了,我皮都要被她扒了。

确認假孫顏睡熟,周景彰才帶人往慈寧宮走。

沈嬷嬷将他攔了下來,還是老一套的說辭:“禀皇上,太後娘娘身體不好,病體纏綿,已經歇下了,您還請回吧。”

周景彰是做足了功課才來的:“太後久病未愈,朕這個做人兒臣的,實在是放心不下,今日乃是妙仙佛陀之誕辰,太後是念佛之人,想必會徹夜誦經,為佛陀慶生,保佑我武朝國運,沈嬷嬷,朕知你體恤太後,但朕身為武朝天子,你一介老奴,敢妄自揣測太後心意拒絕朕與太後相見,你這老奴才,心腸倒是歹毒得很吶!”

沈嬷嬷的态度某種程度上是太後的意思,大家彼此也都心照不宣,但今日周景彰突然将這事兒提出來拿到明面上來說,那性質可就大不相同。

沈嬷嬷自己受罰事小,她害怕因為自己的過失牽連太後才是真,于是很識時務地跪在地上認了錯,倒也是一個忠仆。

不理會他人阻攔,周景彰緩步踏入慈寧宮。

裏面一陣檀香的味道,布置得很像那麽回事兒。

太後一看周景彰上門了,自己躲着也不是辦法,磨蹭了一陣子,手上撚了一串佛珠出來。

不知道這麽長時間,是在內心思考對策還是趁機在臉上抹了白/粉,讓她看上去憔悴不已。

“太後好興致,”周景彰道,“不知殿內燃得是什麽香,與朕在別處聞到的有些不同。”

“是西域進貢的卧龍香,”太後說,“皇上若是喜歡,改日哀家……”

“不必,”周景彰生硬打斷太後,“卧龍香工藝繁雜,說話間所燃便價值千金,太後,您可要知道前些日子,才發生地震,千萬百姓流離失所,不知如何度過寒冬,朕着戶部撥款,朝中大臣紛紛解囊,就連朕也從內帑中撥出十萬兩白銀赈災,太後您可倒好。嘴上吃齋念佛,私底下卻奢靡無度,如今這大殿之內氤氲着的味道,可都是民脂民膏!”

太後知他此時來,必是要為難自己,因此也不接招,只一味說自己不知:“沈嬷嬷!”

沈嬷嬷跪倒在地上,先自打耳光,抽噎道:“老奴有罪,老奴該打!老奴不知此物竟是如此貴重,就私自從庫房中取來使用,令太後背上不仁不義的罪名,請太後責罰!”

果真是多年主仆,一唱一和間,倒要把這件事劃為小事,周景彰當然不能讓她們如意,道一聲“慢着”,順着沈嬷嬷的話說了下去:“這老奴才冥頑不靈,确實該打!”

“皇上,”太後不樂意了,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卧龍香怕是為了掩蓋殿內的腥味吧!”周景彰手一揮,“李福,搜!”

然後李福一招手,門外進來十來個精壯侍衛,不管不顧,将宮人內侍擒到一旁,将慈寧宮翻了個底朝天。

“反了天嗎?”太後套着佛珠的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哀家倒要看看誰敢動!”

太後氣勢很足,若是尋常侍衛哪裏敢如此僭越,但這一批侍衛卻是周景彰親自選□□的,忠心耿耿自不必說,膽識也是過人,對太後的命令根本不予理睬。

周景彰不慌不忙啜了一口茶:“太後,朕這也是為了你好。”

“為哀家好?”太後發狠地說,幾乎把一口牙給咬碎了,“為哀家好?堂堂一國之君便是這樣目無尊長,不分青紅皂白,如入室匪徒,此事若是傳了出去,您要叫朝臣如何看您,天下百姓如何看您,您忘了之前天降災禍的事情?還是您嫌上天給予的警示還不夠!”

周景彰由她跳腳去罵,只氣定神閑,不予理睬。

“皇上,找到了。”侍衛将以五彩錦盒遞給周景彰。

見到這盒子,太後與沈嬷嬷俱是一顫,手握緊了衣角。

“皇上,這是在博古架的暗格中找到的。”

周景彰打開錦盒一看,一股子腥氣撲面而來,定睛一看,是魚腸一樣的東西,兩寸高,成年男人拇指粗細,雖是血肉模糊一團,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這肉團已經初具人的形狀。

“哪裏來的這種穢物!”李福驚道。

周景彰不敢再看,合上蓋子,将盒子推到太後面前:“近日宮中流言漫天,說太後為妖道蠱惑,食用紫河車以求容顏永駐。朕起先還不信,太後為一國之表率,又一心向佛,豈能為歪門邪道而蒙蔽雙眼,今日一見才知太後罪行較傳言更甚,不服用紫河車,倒直接以未成形的胎兒進補,真是喪盡天良,令人發指!”

屋內其他宮女內侍一直以為太後宅心仁厚,是個虔誠的信徒,沒料到她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一想到自己侍奉這妖魔許多時日,一個個汗毛倒豎,有甚者忍不住當場作嘔起來。

“難怪我總覺得屋子裏有一種散不去的腥味,原來是那東西傳出來的。”

“我還倒太後娘娘駐顏有方是人參靈芝的功勞,原來是走了這條害人的路!”

宮女們劫後餘生,看向太後再也沒那麽敬畏,若不是天子在此,嘴裏能說出什麽話就不得而知了。

見周景彰動了震怒,而如今證據明明白白無從抵賴,太後已經無暇去想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已經暗暗出了一手心的汗,絞盡腦汁想着該如何與這東西劃清界限,若是今日敗北,那可就再無翻身之日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內帑是皇上的零花錢,跟戶部的國庫是分開噠,讓我來好好想一想這些零花錢怎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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