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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去到太後紙上所寫地方,發現這一處是京城內販賣人口的所在。

此地聚居了從前的貴婦小姐,她們多受家人牽連,因此墜入奴籍,在每月初時,由人販子拉到菜市口去,競價拍賣,價高者得,奴隸生死,在武朝律法之外。

周景彰簡衣出行,并未暴露身份,但人牙子見他氣度不凡,又能調動許多城中守衛,料他是某位大官的公子哥,也不害怕,便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你這裏,有沒有一個叫孫顏的女人?”周景彰若不是手下攔着,就差揪着人牙子的領子去問,但他不敢,并未畏懼這些小人,而是擔心因為自己的魯莽舉動而令孫顏遭遇不測,小人是他最不願意惹上的一種,這些人表面上是個順民,但私底下膽子比天還大,若周景彰在他的地盤上對他不客氣,只怕他把人藏起來做別的打算。

“公子,想來這女人是您的心上人吧?”人牙子道,“但進了我們這裏,哪裏有什麽張顏李顏孫顏的,墜入奴籍,又有哪個要麽把從前的名字挂在嘴邊?您不妨跟我去牢房裏看看,您要的到底是哪個?”

“你帶路,”周景彰說,“我要見到她,給你雙倍的價錢。”

人牙子提着燈籠在前面走,故而周景彰看不到他的表情是如何。

待售的官家夫人小姐,此刻淪為階下囚,往日裏是錦衣玉食,吃穿用度,必要講究別具一格,住的是帶園子的地方,講究移步換景,如今是衣也無,景也無,如豬猡一樣被關在窄小的牢房裏,人手一個發黴窩窩頭,不肯吃是自恃從前身份高貴,攥着不撒手是知道人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

見有人來了,各牢房裏一陣騷動,衆女子雖身着绫羅綢緞,卻全都破敗不堪,袖子掩面,不肯叫人認出來。

人牙子見如此情形,打開牢門,把鞭子甩得“啪啪”響:“都給老子把臉露出來,你們可知道這位公子是誰?若讓他把你們買了去,那可要比從前日子逍遙快活百倍。”

衆女子聽他這麽一說,才不情願地放下袖子,有一兩個年輕的小姐擡頭瞥了周景彰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

所有牢房挨個走了過去,沒有孫顏。沒有任何人長得像她,也沒有任何人是她。

“公子莫急,且跟我來。”人牙子突然一笑,将周景彰領進一包廂去,此處可是個與牢房大不相同的所在,燃香撫琴,仿若仙境,人牙子立在一旁,拍拍手,便有一排舞女從後面屏風緩步踏出。

她們高鼻深眸,更有眼鏡似藍寶石者,身上只穿極少的衣物,腹部環了條金鏈上面綴有鈴铛,搖曳生姿,如柳枝随風飄搖,随着她們的舞步,鈴铛作響,媚态十足。

“這十個人,我都買,給你一萬兩,”周景彰說,“但我把孫顏的畫像給你看,你要告訴我她的去向。”

“公子好大的口氣,你可知她們一個人就值一萬兩?說”人牙子狡黠地說道,豆豆眼睛在眼眶裏骨碌轉着,也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我不知道,”周景彰從袖中掏出孫顏的畫像來,遞給人牙子,“你仔細看看,她你有沒有見過?”

“這個嘛,”人牙子見今天是抱上一棵搖錢樹了,便坐地起價,獅子大開口起來,“這人我好像沒見過。公子,我這是個舞女可都是西域小國的人間絕色,您那位心上人還能美過她們?再美的女子從高門大戶出來都帶了驕縱脾氣,哪有這奴婢好,仍您呼來喝去,不跟您使一點性子。”

“我不是很有耐心,”周景彰說,“八千兩。你再好好看看到底認不認識她。”

“我這……”人牙子沒料到價錢不增反減頓時傻眼了,這幾個舞姬是真絕色不假,但京城中富家子弟礙于人言可畏,出手大方者并不多見,何況這些女人已經在他手裏留了太長時間,果實太熟就會腐敗,那時砸他手裏便有苦難言,因此這也是他急于脫手的原因。

“六千兩。”周景彰又拉長聲音催促道,“還沒認出來?四……”

“六千兩成交!”人牙子急忙脫口而出,“這個女人我認識!”

“哦?”周景彰從袖子裏面拿出銀票來,放在桌上,但手還壓在銀票上,“你仔細說,我且聽你說。”

“出來做生意的,講究的是個誠信,怎麽敢騙大老爺?”人牙子滿面堆笑,“這女人小人是認識的,前兩日叫人蒙着頭摸黑送來的,大半夜喲,把門敲得是砰砰響,京都是有宵禁的,若是把人招來可怎麽辦,我開門一瞧,幾個像是高門大戶裏的小厮捆着一個女人送來了。”

“然後?”周景彰一想到孫顏劫後餘生,又要經歷這般驚吓,整個人都擔心起來,“然後她怎麽樣了?”

“公子別急,聽小人慢慢講。”人牙子道,“做我們這行生意的,除了接收官府送來的人,有時還要替有名望地位的官夫人處理些見不得人的事。她們記恨老爺新寵的丫鬟下人,便趁夜将人偷偷送到這邊來。奴婢的命也不算是命,那些官老爺們吃了新鮮,急個兩天,便也就将那些女人們忘在腦後另尋新歡了。可那天送來的女人,雖然衣着簡單素淨,但氣度不凡,尤其一雙眼睛,能瞪得小人也不敢去看她。”

人牙子眉飛色舞咽了口唾沫接着道:“小人本來不想收,但人已經扔在門口了,我若不接收,有怕她聲張出去不大合适。”

“別把你說得那麽無辜,”周景彰說,“我猜他們還給了你大批銀兩,要你暫時看着她,若到約定時間還沒有消息,便取了她的性命,是不是這樣?”

“喲,”人牙子沒料到全被他猜到,讪讪地搓着手,“公子的眼睛跟明鏡一樣,全都知道。”

“我只問你,人在哪裏?”周景彰把銀票推給他,“今日從這個門出去,我只當不認識你。”

對方忙不疊把銀票收好了:“小人雖做買賣人口的行當,卻也是個正經生意人,手上沾血的事情是不做的,會倒黴。那姑娘我沒殺,至于人,公子,你來遲了一步。”

周景彰問他:“這話什麽意思?”

“人我不敢在京城脫手,在您來之前已經坐上馬車被送到茺州去了,您若是現在出發,也許還趕得上……”

周景彰一聽,心道不好,還是來遲一步。把人牙子扔在原地,選親近侍衛三十餘名,騎上快馬,就要連夜出城往茺州的方向去。

這茺州是鹽鐵商聚集地,他們掌握民生命脈,因此富甲一方,生活奢靡,也催生了茺州一帶的其他行業,終日絲竹之聲不絕于耳,為揚名朝野內外的歌舞地,京都風月,不如茺州軟紅香土,對五湖四海的商人來說,茺州是銷金窟,但對于被送入茺州的女子而言,這裏是她們盛開腐爛老朽之地。

周景彰終究沒能成行,因高天籌在城門口将他攔了下來。

周景彰看向身後氣喘籲籲大汗淋漓的李福,就知道誰把這個瘟神請來了。

李福垂首但沒有退後一步,皇上的心情他理解,但他不僅僅是皇上身邊的一等內監,更身負這個身份的責任,确保皇上的人身安全永遠是他要考慮的頭等大事。

“你讓開!”周景彰不願對朝堂股肱之臣動手,但他也絕不肯讓步。

“皇上!”高天籌顯然也是匆忙趕到,腳上連鞋子都丢了一只,他跪下去,“您是國之根本,不可只帶三十人馬簡裝便行,若有任何閃失,都會引起武朝根基動蕩,您今日要出發,便從微臣的屍體上踏過去。臣深知您之憂慮,請命由臣代您出行。您剪除太後黨羽,朝堂內外,虎視眈眈,不可妄動,臣少時學過騎射,曾随軍隊急行八百裏,在馬車到達茺州前将其截住不成問題,若臣辜負皇上所托,願提頭來見!”

“皇上,請三思!”李福帶頭,領着侍衛們跪下去哀求。

高天籌抵死力争,周景彰沒法子,将馬鞭親自交到他的手上:“把舒貴妃安全帶回來,朕只能靠你了!”

“臣領命!”高天籌翻身上馬,揚鞭急行。

馬蹄翻飛揚起塵土,只見三十一位勇士的背影在月下越來越遠,完全消失。

周景彰并非在江山和美人之間做了抉擇,因為他有賢臣良将,為他保駕護航,他只恨自己不能親自前往,第一時間安慰她,将她緊緊擁入懷中。

“孫顏,等我,”周景彰擡頭望向明月,“你說過的,一輩子,不會離開我。”

上早朝,太後自請去落雁行宮養病的事掀起不小風波,以茺州出身的官員反抗态度尤其明顯。

但周景彰淡淡一句:“朕多次勸阻,但太後心意已決,朕也無可奈何。”

官員們再跳腳,太後親筆手書在上,他們只能接受,認清現實,随之而來的是産生的巨大落差。秋闱春試,今天科舉皇上親自過問考試情況,又早早野心勃勃地為明年春試做準備,看來,朝堂是要迎來大換血了,當此生死存亡之際,應趕忙把劣跡掩好,待日後繼任者尋不出個差錯來才是正事。

作者有話要說:  啊,距離終點不遠了!感謝一路同行的讀者們,愛您!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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