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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喵

【現在看着之前的監控簡直好後怕, 最佳生存時間是四五個小時, 崽崽差點點就真的出不來了。之前誰說他貪生怕死的?你們不覺得羞恥嗎?】

【炒作的吧?!就是看見被黑了害怕,找了個借口呗。跑去救人……虧他敢編,膽子挺大的。】

一開始直播和媒體把真相報道出來的時候,還是有很大一撥人不信——畢竟昨晚公衆號、知乎大V可是把節奏帶的飛起,每一個細節都寫的清清楚楚,簡直跟真的一樣。

即使後面監控視頻被調出來, 上面的确顯示了方懷走進積滿水的停車場,仍是有人不信。

【視頻也可以僞造啊……你們少見多怪了吧。】

【目擊證人的采訪出來了,建議黑子們去看看。呵呵, 造謠違法知道嗎?】

【不是,既然說了幾乎不可能生還,他又是怎麽出來的?超能力?科科, 我更傾向于是假的。】

一直到晚上七點半,新聞聯播準時播出。

由于事發突然,Z市這場臺風造成的損失十分慘重,不僅是經濟和物資損失,傷亡人數并不少。按照常理,新聞聯播上應該放一個省長、領導人莅臨慰問的視頻, 而這次非常湊巧的省長有事,事情又急,就選了另外一段視頻。

更加湊巧的是, 完整度比較高的一段視頻, 就是方懷從停車場裏出來、和被救者家屬談話的視頻, 畢竟當時那麽多臺攝像機在拍。

稿子的主題也向‘樂于奉獻’方面靠攏了——這次除了方懷,還有兩個見義勇為的人,其中的一位軍官壯烈犧牲了。

不是鼓吹這種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行為,只是,英雄應該獲得他們應得的榮光。

這一小段視頻,在網上引起了很大的一陣轟動。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鏡頭裏的方懷疲憊極了。

他身上裹着別人遞過來的毛巾,能看見白襯衫完全被水浸濕了,瘦削的少年身材,天生微翹的發梢也在往下滴水,他垂着眼睑對着家屬笑得英俊又歉疚,忽然紅了眼眶。

他像是原本想在小孩子面前克制住,卻最終還是壓抑不住情緒的排山倒海。

【我看今天的新聞聯播竟然看哭了qaq!看到崽崽跟小男孩說話、笑着笑着就哭出來了的時候……】

【我也是。】

【@黑子,睜大眼睛看看,央視蓋章的英雄人物。道歉!】

【造謠轉發過多少是不是要承擔刑事責任?@某營銷號@某大V,出來道歉!】

聯系上下文,大家很快就懂了封朗之前發的微博‘道歉’是什麽意思。很快,#向方懷道歉#的tag上了熱搜,之前被誘導過的群衆都反應了過來,而煽風點火、幸災樂禍吃人血饅頭的人則被追着罵了許久,一一付出了代價。

網上的視頻有删節,大家并不知道方懷具體是怎麽生存下來的。只有一張比較模糊的照片,背景是臺風過境後的乍破的天光,少年被一個男人背在背上,小男孩跟在他們身後、攥着方懷的衣角。

乍一看竟然很有藝術感。

但因為模糊,的确看不清背着方懷的人是誰。只能看見是個很高的人,寬肩窄腰、身材很好,有人猜測是一同被困在裏面的人,因為沒有詳細報道,最後不了了之了。

一周後,《霜凍》劇組。

“我明日乘火車去揚州,依稀記得你喜愛揚州的桂花糖。”

“最近局勢開始亂了,上個月發給舊友的電報仍然沒有答複,務必注意安全。”

“山有木兮……”說到此處,青年垂下眼睑,擱下筆。

他沉默了許久後,放開筆,笑着搖了搖頭:

“沒什麽。”

鏡頭定格在那雙眼睛上。

淺色的眼睛,被煤油燈的些許燈光照亮,顯得溫柔又明澈。他的手掌上纏着繃帶,滲着血,握着筆的模樣很艱難,寫出來的信卻一字一句都是太平人間的模樣。

窗外是紛飛的戰火,而這些,遠在江南水鄉的人都一無所知。

——心悅君兮君不知。

這是林殊恒生前的最後一封親筆書信,不是家書,寄給一個看不清名字的人。

因為第二天戰争全面爆發,送信中斷,這封信便在信箱裏躺了數十年,半句不提愛意,卻一字一句盡是深情。

青年又纏了纏掌心的繃帶,才放下筆,戴上軍裝帽。

他垂着眼眸端詳了片刻,珍惜地拿起那封信,走出門。鏡頭裏是他的背影,後面是暗沉的天幕,他提着燈走進了夜色裏,那一點燈火逐漸遠去。

夜色與漁火交融,天光未破,晚風拂過。

有不知名的歌聲輕慢,被風揉進這個溫柔的夜晚。

“……”

“……卡。”林升雲坐在攝像機後面,揚聲說了一句,“過了!”

“恭喜殺青!!”

這是林殊恒的最後一場戲,是獨角戲——劇本是方懷根據林殊恒的日記本,和編劇讨論出來的。筆記本是方懷從停車場撈出來的,因為泡了水,很多字跡都不清晰,現在被送去特殊機構嘗試修複了。

到這天,方懷的所有戲份正式結束了。

旁邊有工作人員拉開了小禮炮,許多人、演員或者工作人員都走上去與方懷擁抱。林升雲看着那一地的狼藉,嘴角抽搐,最後還是沒說什麽。

方懷的人緣很好。抛開熱度名氣不談,他一直很為別人着想,也不耍大牌,在劇組裏一向有很高的人氣。此時他殺青了,許多人都有點舍不得。

方懷拿着新手機,認真地和他們一一交換了電話號碼。

因為只是方懷殺青了,整個劇組距離殺青還有好長一段距離,大家只給方懷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殺青儀式,一起出去撸串喝啤酒,最後熱鬧一下。

大家舉着啤酒碰杯,方懷不太會喝酒,被灌得暈乎乎。大家都在大聲笑鬧,把離別的悲傷氛圍沖淡了不少。來慶祝的又一些和方懷對過戲的演員、工作人員。

出乎意料的,慶祝到一半,封朗來了。

他跟方懷也有兩場對手戲,但他的咖位和在座所有人都有很大區別,因此,大家之前根本沒想過邀請他。但他一點也不端着架子,端着酒杯就加入了,很随和散漫地笑,還調侃:

“喲,慶祝也不喊我,合夥來孤立我的?”

“不不不。”衆人連忙否認。

方懷和封朗其實也是點頭之交,之前有對手戲時讨論過劇本。方懷卻倒了一杯果汁,對封朗認真地舉杯:

“謝謝您。”

封朗笑吟吟地看了他半晌,與他碰了碰杯:“不謝。”

方懷謝的是之前封朗許多次幫助。無論是讨論劇本時候的點撥,還是在微博上幾次站出來幫他引導輿論,以方懷的能力目前還還不了他什麽實質的,但這個人情方懷記着了。

別人願意平白無故地幫他,他卻不能心安理得,恩惠是要記住的。

第二天一早,方懷乘上了回南市的飛機。

原本以為只是離開一會兒,出乎意料的,竟然一走就走了兩個多月。走的時候還是八月初盛夏的天氣,回來時已經是秋季。

南市在南方,沒有紅楓落葉的景象,但能明顯感覺到空氣中的涼意和飒爽的秋風,湛藍的天空高遠,的确是秋天了。

而這次竟然有不少粉絲來接機。

粉絲們舉着燈牌,熱切地等在兩旁。方懷第一次見到這個陣仗,有點驚訝,最後和他們合了影,才在工作人員的護送下離開。

這比之前紅毯時的人還要多,方懷第一次意識到,竟然有這麽多人喜歡自己。

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快中秋了,《霜凍》的宣傳大概是兩個月後開始。接下來咱們休息一段時間,”石斐然和方懷沿着特殊通道往外走,邊走邊跟他說接下來的安排,“小長假後有一個雜志拍攝任務,還有你的專輯錄制。”

專輯的事情說起來也拖了很久,專輯是《恒星之光》的獎勵。而方懷既然是以《恒星之光》出道,以後肯定也是往唱作這方面發展的,演《霜凍》是計劃外的事情。

唱作才是本職任務,當務之急是盡快把第一張EP給發了,積攢人氣和分量,順便賺賺錢,說不定還能拿一兩個獎。

有好幾個熱門綜藝向方懷抛出橄榄枝,石斐然還在審核,不确定要不要接。要先跟方懷商量,即使要接,應該也是中秋和國慶之後的事情了。

再過兩天,就是中秋節了。

機場外,邁巴赫安靜地停在路邊。

方懷還沒踏出機場,眼睛亮了亮,眸子裏就漾開了笑意,聽石斐然的話也心不在焉了。

“你,唉,”石斐然簡直無奈極了,“方懷,你跟葉總交朋友我也不反對,但是你千萬注意一點。”

不是他思想污穢,一個有權有錢的男人,一個當紅顏值很高的小明星,放在一起任誰都容易想歪。

好在葉于淵那邊保密工作很好,這麽久以來,愣是一次也沒有被狗仔拍到、沒有流出什麽‘震驚!當紅流量竟然被同性包養潛規則’之類的新聞。

方懷當然沒有理解石斐然的深意。

“好的,我知道,謝謝你。”

方懷一口回答道。

他笑了笑,對石斐然揮手告別,邁着長腿幾步上前去拉開車門。

從石斐然的距離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只能看見方懷的側臉,他唇角是自然而然揚起的,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漾着秋日午後的天光,一手搭在車門上,俯身和人說着什麽。

石斐然心裏忽然咯噔一聲。

方懷很少笑嗎?也不是。方懷的人格裏樂觀的成分頗多,雖然他不善言辭、不是左右逢源的性格,但是是很好相處也很愛笑的。

但石斐然很少見他笑得這麽親昵的模樣。

親昵又熟稔,那種氣質是自然而然流露而出的,他本人可能都沒有察覺。

有點耐人尋味。像是有一點點不同尋常,但仔細看起來,又似乎沒什麽不對。

秋日的午後,風還是暖的,帶着些微涼意的風掠起少年的發梢,又軟軟地向前吹去。

石斐然有一秒的出神。

很快,邁巴赫的車門在他眼前關上,一陣風似的揚長而去、彙入萬千車流中。

“最近有什麽安排?”

這次沒有司機,是葉于淵自己在開車。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盤邊緣叩了叩,熟練地挂擋倒車,神色淡淡的。

但他的眼神卻是很溫柔的,紅綠燈的空檔,通過後視鏡觀察着副駕駛上少年的模樣,忍不住微勾了下唇角。但他很快輕咳一聲,掩飾住情緒,恢複了平靜。

“有一個雜志封面拍攝,”方懷仍然沉浸在重逢的喜悅裏,他回想着石斐然剛剛說的話,老實道,“還有錄專輯——不過是國慶假期之後的事情,國慶和中秋放假。”

葉于淵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今年的國慶和中秋假期剛好連着,一起放十天的小長假。而兩天後,就是中秋了。

方懷也放假。

明星其實一般沒什麽假期,都是在各種工作的空檔穿插着放假。但方懷之前的确累壞了,再加上臺風事件,再讓他連軸轉也是不人性化的,所以石斐然和團隊一讨論,國慶中秋交給方懷自己安排。

此時剛好是紅綠燈,這個紅綠燈挺長,有兩分鐘。

車從剛剛方懷上車開始就在響警報,兩人一時都沒察覺,現在葉于淵掃了一眼,才發現方懷沒帶安全帶。

“安全帶。”葉于淵淡聲提醒道。

方懷:“?”

男人沉默了半晌,漆黑的眸子看他,片刻後他傾身過來,幫方懷帶上了安全帶。那個姿勢其實有點暧昧,乍一看像是把少年整個人擁在懷裏。

現在畢竟不是在之前停車場,他們平時也是不會這麽親密的。葉于淵坐回位置後,拇指磨挲了一下袖扣,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但方懷并沒有表現出異常的模樣,他在思考事情。

葉于淵又沉默了半晌,狀若不經意問:

“中秋,打算怎麽過?”

方懷正在想的就是這個問題。往年中秋他都是和方建國一起過的,現在,他沒有什麽親人了。

——“想來我家過嗎?”

——“我可以……和你一起過嗎?”

兩人同時開口。

片刻後,方懷微一揚眉,而葉于淵沉默地看了他半晌,輕咳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

“當然。”

他低聲道,握着方向盤改了方向。

葉于淵從來沒有過過中秋節,每一次不是在開會就是在看文件加班。

生平以來的第一次,他開始期待這個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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