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喵喵喵喵
在年末的最後一段時間裏, 方懷又忙碌了起來。
主要是因為兩個重磅炸彈, 其一是《深淵月光》的大賣,而銀桦獎的評獎進程不斷推進,修訂後的各項提名已經公布——
方懷單靠《深淵月光》這一張專輯,提名了六項獎,簡直有點超乎想象。許多人這時才發現,方懷在音樂上的天賦很全面。
他是《霜凍》的作曲編曲, 是《深淵月光》的歌手、作曲和一部分作詞,基本上主cast表打下來,有三分之後都寫了他的名字。而《深淵月光》又持續兩個星期維持了恐怖的日銷售數據, 是當之無愧的本季度最爆。
有不少綜藝和訪談對他抛來橄榄枝,鑒于《心動的信號》還在錄制,石斐然幫他篩選了一些, 只留下一些口碑和質量都很不錯的訪談,對方懷自己也有好處。
其二就是《無名之曲》的公開選角。
昨晚之後,大半個中國都知道《無名之曲》的男主角本來定的是方懷,後來改成了公開選角。而消息放出之後,不僅國內的演員,連國外不少演員都開始準備了……萬一選上了呢?
也有人挺惋惜, 方懷唯一的優勢其實就是徐導看中他,現在被放到這麽多人眼裏,他可以說是一無是處, 說不定就這麽白白錯過《無名之曲》這麽大一個ip了。
到時候他和別的演員對比那麽明顯, 即使徐導堅持要用他, 恐怕也難堵衆口。
無論如何,方懷在放松了一段時間後,又開始了早上六點起床的日子。
今天早上八點有個通告,在電視臺錄節目,是一檔名叫《音為有你》的訪談類綜藝,資歷挺老,能被它邀請,在圈內也是一種變相的肯定。
不是直播,但現場觀衆可以通告彈幕互動。在開始錄制前,節目組只神神秘秘地給了兩個關鍵詞——“逆襲”“心跳”。
《心跳》是《深淵月光》專輯裏的另一首歌,知名度當然不如主打歌的深淵月光高,因此有點難猜。
【莫不是我家炀炀??】
【去年《音為有你》就邀請過他,他拒絕了來着,他以前不上綜藝的。所以段炀最近這麽缺錢嗎?什麽綜藝都上,太慘了。】
【別猜,猜就是崽崽。】
全場燈光滅掉,觀衆議論了一段時間,意識到節目要開始,紛紛都安靜了下來。
耳邊忽然響起潮水般的鋼琴聲。
那聲音來自舞臺的正中央,被錄播室特殊的建築材料擴散向四周。音符跳躍、激蕩,臺下的觀衆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
【啊我死了,深淵月光!!!是崽崽。】
【在彈鋼琴的是懷懷麽?】
【現場演奏,太刺激了吧。】
【我覺得不太像哦,彈奏風格有點點不一樣。】
半分鐘後,一束追光亮起,追在舞臺正中央。舞臺特質地板和大屏幕上是星光流轉,乍一看那架三角鋼琴仿佛放在無盡的夜空裏——正中央是個俊美的男人,閉着眼睛,唇邊噙着些多情的笑意,修長的手指自黑白琴鍵上拂過。
封朗的成名作,也就是幫他拿下戛納影帝的那一部電影叫《樂章》,他在裏面飾演了一位落魄鋼琴家。為了拍這部戲,封朗學了三年的鋼琴。
眼前這一幕,讓不少人回憶起了那晚戛納頒獎典禮,無邊夜色裏,中文臺詞響起那一瞬間的激動與熱血沸騰。
【封影帝跟崽崽的關系果然好好,在綜藝裏也看得出來,宛如一個老父親對兒子(??)】
【來捧場真的666,所以崽崽呢??】
【我……我第一次離這麽有名的人這麽近,怎麽辦,緊張到不能呼吸。】
燈光還沒有亮起,就在鋼琴聲環抱住整個錄播室時,忽然有口琴聲響起。口琴并不難,但音色非常好聽,自帶着随性浪漫的感覺。那聲來自錄播室的角落。
與此同時,另一束追光亮起。
滿座嘩然。
沒有人想到,方懷一開始就沒呆在後臺,就站在觀衆席後面,拿着話筒和口琴。
方懷穿了亞麻襯衫和像中世紀畫家的背帶褲,還戴了一頂鴨舌帽,閉着眼睛在吹口琴,左手拿了支道具煙鬥,像個年輕英俊的神探。
口琴和鋼琴合作着演奏完前奏,方懷微呼出一口氣,睜開眼睛,微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一支玫瑰,行了個紳士禮,送給身邊的女孩,才握着話筒唱出《深淵月光》的第一句歌詞。
他一邊唱一邊走到舞臺上,和封朗對視一下。
方懷:“?”
封朗的鋼琴旁邊也放了一支麥克風,他一手繼續彈着主旋律,一手做了個‘拿’的動作,示意方懷拿麥克風給他。
方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拿過封朗的麥克風,把兩個麥拿着一起唱,在伴奏的間隙抽空道:
“謝謝,您太客氣了,我剛覺得聲音不夠大。”
封朗:“…………”
觀衆:“哈哈哈哈哈。”
這首《深淵月光》跟他們聽過的不一樣,去掉了前奏的壓抑,一開始就是輕快浪漫的氣氛。而方懷開始吹口琴就更是了,他把全場的氛圍掌握的很好。
節目組和封朗也很給面子,大方地把主場交給他。
待到一整首快唱完,方懷才把麥克風隔空扔給封朗。封朗接住,和方懷合唱了最後一句歌詞,然後兩人動作一致地對臺下鞠躬。
方懷:“歡迎來到——”
封朗自然無比地接道:“《心動的信號》分會場,《音為有你》。”
方懷呆了呆,片刻後才捧場地鼓起掌:“對對對,歡迎歡迎。”
觀衆和節目組:“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一個相聲開頭。
這個段子臺本上是沒有寫的,方懷那一瞬間呆滞的表情真實極了。十八歲出頭的大男孩,淺琥珀色的眸子一瞬間茫然失焦,像是考完試對答案,發現自己全錯時的表情。
【太可愛了8我的崽!!!】
【為什麽他們都會說天津話??是我落伍了嗎,不會說相聲已經不配看綜藝了555】
【我愧疚,我粉了封影帝八年,第一次知道他會說天津話。】
主持人到這時才上臺,接過了話頭,笑着把話題帶入了主題。封朗只是來捧個場,稍後還有工作,大家随意聊了聊後,他便道別離開了。
主持人主要的問題還是在方懷身上。
《音為有你》的實力和班底是足夠優秀的,一個個問題引導着氛圍,張弛有度。
“《深淵月光》的成績一開始不太好呢,當時是什麽心情?”
“雖然很傷心,但是并沒有氣餒……臺本上是這麽寫的。”方懷看了一眼手裏的文件夾,老實地說。
主持人故作生氣:“胡說,我們節目明明——”她也故意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本子,“嗯,沒有臺本。”
觀衆:“哈哈哈哈哈哈!”
【感覺崽崽最近好幽默,整個人都特別有活力??!我以前都沒聽他講過段子。】
【金錢的力量吧。】
【說不定是……愛情的力量……】
“好吧,”方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提前猜到這種可能,沒有很難過,就是有點——嗯,有點不好意思。”
說來尴尬,他當時設想的是,如果《深淵月光》能出成績、賣得好,他就去跟葉于淵告白。所以後來第一天銷量打臉,他覺得很不好意思。
這個問題稍顯沉重,下一個問題就輕松多了。
“聊個題外話,這是我個人的八卦,”主持人咳了咳,挑眉,“《心動的信號》裏最喜歡誰?悄悄告訴姐姐好不好?”
方懷不說話,看着她,片刻後苦惱道:
“姐姐,問個別的,行不行?”
主持人抵擋不了這種年下小奶狗,妥協了:
“平時怎麽稱呼葉總?不許猶豫,十秒內回答。十九八……”
“寶貝。”方懷果斷道。
其實也不是經常這麽說,葉于淵一開始跟他表示過無奈,方懷也就在想捉弄他的時候喊一喊。類似的稱呼還有‘葉老師’,‘葉叔叔’,‘葉老板’之類的。
主持人:“噗——”
觀衆:“哈哈哈哈哈哈!!”
方懷說的這麽坦蕩,反而沒有人往那方面想了,只覺得是朋友之間的調侃。
【葉總:???】
【葉總好慘一男的哈哈哈哈哈寶貝,這誰受得了。】
【邪教小姐姐們在嗎?我仿佛站逆了cp,恐慌。】
這個問題并沒有停留很久,很快切到下一個。一個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最後一個問題是‘想對喜歡你的人,說一句什麽?’
出乎意料的,方懷別的問題都答的很快,唯獨這個問題,思考了很久。
當晚。
經歷了為期一個月的直播同居生活,《心動的信號》總算要落下帷幕了。這一個月裏,方懷在前半段的參與度比較高,後半段由于工作等各方面原因,參與度不如之前高。
但他依然覺得很幸運,參加《心動的信號》,認識了封朗、段炀、殷婉悅還有林歡。而且這個綜藝對他也有特殊的意義,他在這裏第一次感受到‘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節目的最後,會公布一個‘最終pick’的名單,就是在這個過程中,由AI觀測分析、通過大數據捕捉的,每個嘉賓的最心動對象。
當然,大家都知道這個節目有很大程度的戲劇性成分,‘最心動嘉賓’也不一定就是代表喜歡,只是比起別的嘉賓,對這個人的好感度要更高。
每個人要跟自己的最心動嘉賓說一句‘讓我心動的人是你。’
【這個臺詞哈哈哈哈一股上世紀臺言的味道,有種莫名酸爽的感覺。】
【激動搓手手,買股買了那麽久,要開盤了嗎。】
【話不多說,我磕的cp天下第一穩。】
方懷回的最晚,回來的時候,能聞到從廚房裏飄出來的、熱氣騰騰的飯菜香。今天是殷婉悅和封朗搭檔做飯,最後一餐了。
剛一進門,殷婉悅拿着鍋鏟出來,有點悵然地喊他:
“崽崽。”
方懷:“?”
“讓我心動的人是你,唉,”她說,“可惜不能把你拐回家。”
【太真實了,殷婉悅小姐姐世另我。】
【可惜不能把崽崽拐回家 1,試問誰不想在家裏養一只奶狗崽崽呢?】
【殷婉悅小姐姐的最終pick毫無懸念哈哈哈哈,全程箭頭超級粗。】
而另一邊,林歡抱着一本書從卧室走出來,對陽臺抽煙的段炀磕磕巴巴道:“段炀,讓我……呃,讓我……”
“心動的人是你。”她低着頭說完了。
觀衆:“…………”
【媽的,驚了。】
【我以為段炀零票!!!林歡小姐姐有眼光。】
【我一直覺得這一對很好磕,可惜段炀不會回箭頭就是了。】
段炀顯然愣了愣,煙灰差點抖到掌心裏,片刻後才摸了摸後腦,點頭:“……謝謝。”
果然沒有回箭頭,如果是雙向pick,一般第一個人說完,第二個人就會說了。
【我比較好奇,這次究竟有沒有雙向pick。】
【有的吧,崽崽給誰回箭頭,他和誰就是雙向pick吧。】
【哈哈哈樓上 1】
殷婉悅拿着鍋鏟回了廚房,方懷想了想,在沙發上坐下。客廳裏一個人都沒有,電視開着,在放封朗以前的電影。方懷自從在《霜凍》接觸演戲之後,就一直在加強自己這方面的東西,而封朗無疑是教科書級別的演技。
電視上,封朗飾演的男主角正在跟女主角告白,他說——
“讓我心動的人是你,”封朗不知什麽時候從廚房裏出來,一手撐着沙發,側頭看着方懷笑了笑,“考慮一下我?”
方懷:“…………”
觀衆:“啊啊啊!”
“謝謝,謝謝。”方懷很無奈。
他能感覺到封朗喜歡,還是那種家人一樣的親近,但無關戀愛情感。
“哪天跟他吵架了,我帶你出去玩兒。”封朗用鏡頭收錄不進去的音量,笑眯眯地道。
方懷心裏想,不要吧,他和葉于淵也會吵架嗎?但還是很認真地點點頭:“好。”
再然後是段炀。
方懷:“……真的是我嗎?”
段炀打了個哈欠,一臉倦怠:“是。”
方懷:“謝謝,謝謝。”
真是承蒙厚愛了。
不過說實話,封朗和段炀節目參與度也一般般,和女嘉賓的接觸僅限于朋友接觸,和葉于淵就更不用說了,這麽一想,似乎也并不奇怪。
晚飯時間快到了。
這是在信號小屋的最後一頓晚飯,大家心裏都清楚,以後恐怕很難再聚在一起了。吃完晚飯就一塊兒看電影、聊天刷夜,等到天亮時,按照過來時候的順序,一個個離開。
人快到齊了,葉于淵還沒有出現。
“在樓上,你去找他。”殷婉悅笑着說。
幾個人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點點頭。
方懷:“……”
方懷自己有點緊張,想到等會要在觀衆面前那麽說,走出去的時候都是同手同腳的。
封朗他們,是怎麽做到那麽自然的?
方懷越來越緊張了,片刻後突發奇想。他一定要自己說嗎?可不可以把話夾在書裏遞給葉于淵,讓他看見就夠了。
他想着想着,就走到了二樓的書房。書房其實挺大,沒開燈,浸在昏黃的暮色裏。
書房一側是桌子,另一側是高至天花板的三層書架,一共有三排。天花板有接近五米高,像個小型圖書館了,空氣裏是那種舊書獨特的味道,帶着些入夜時分微涼的感覺。
方懷站在中間那個書架前,從最上面一排開始看。他的視線在那本《聶魯達詩選》上停了停。
“有時我的吻藉這些陰郁的船只而行,穿越海洋永無停息。”
方懷低低地念出這句詩。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人走進來。
那人也走向這個書架,就在方懷伸手碰上那本書的同時,那人也恰巧伸手,覆在了方懷的手背上。
穿堂晚風溫柔地吹過,暮色裏的塵埃随着風緩緩跌落。
葉于淵站在那片暮色裏,背後是落日的餘晖。他剛下班,一身裁剪合體的西服,黑曜石似的眸子很溫柔,他看向方懷的時候,永遠是克制又小心翼翼,像是想要過來抱他,卻又不敢。
方懷轉過身看着葉于淵,緊張什麽的都忘記了,現在只想親親他。
葉于淵取下那本詩集,沉默片刻,遞給他:
“方懷,讓我心動的人是你。”
方懷暈乎地注視着葉于淵的唇,接過那本書,下意識道:“我也是。”
說完松了口氣。結束了?
葉于淵:“……”
觀衆:“噗。”
觀衆立刻善意地開起玩笑。
【整個節目組唯一一對雙箭頭,太草率了吧???】
【一人血書求盛大告白!!交換戒指!!】
【眼睜睜看着這一對從墊底逆襲雙箭頭,不容易,唉。】
當然這只是個節目,大家都知道不可能是真的,但也不妨礙他們磕cp。
圈內的生态是這樣的,前幾年還好,有藝人公開同性戀身份之後被良好接納,但今天上頭風向卻不太好,也就沒有人敢出櫃了,賣腐營業可以,真實出櫃則對事業非常不好。
最後兩個人‘告白’完畢,鏡頭也就切走了。
方懷站在原地,暮色從書架的縫隙間照過來。他低頭翻了翻書,葉于淵就站在身邊,垂着眸子看他。
詩集是英文的。
方懷看到一半,有一句話看不懂,食指從那一句話上劃過,一邊說:“葉老師——”
葉于淵:“嗯?”
他垂下眸子,看着方懷手裏的詩集,兩個人在空氣中隔着很近的距離對視。
方懷大腦裏原本的句子立刻消失了,他閉上眼睛、微仰了仰頭,笨手笨腳地吻住葉于淵。小聲說:
“剛剛太緊張了。”
“那個……”
“我喜歡你。”
葉于淵閉上眼睛,加深這個吻,啞聲道:
“我也是。”
吃過晚飯,大家又像開始時聚在一起講鬼故事,然後玩桌游、看電影。
這一個月的确經歷了很多事情,到分別的時候,都有點依依不舍。大半個晚上誰也沒有睡着,感覺只是一眨眼,天就亮了。
按照順序,葉于淵是最後一個來的,也就要第一個離開。他扣好毛呢大衣的扣子,圍上圍巾,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上行李箱拉杆,側身回頭,沉默片刻。
殷婉悅和林歡站在桌子邊,一人抱着一副游戲,都有點難過。段炀和封朗坐在沙發上,段炀打瞌睡,封朗對他笑眯眯地揮手,而方懷站在玄關處,送他出門。
葉于淵的視線,最後落在他的大男孩臉上。他眸子微軟了軟,低聲道:
“我出門了,再見。”
門一點點關上。
他并不像是就此離開,反倒像只是像要去出差一樣。
【555突然好傷感,不想他們散了。】
【可惜第六季就換嘉賓了,唉。】
【這一屆氛圍其實很好,前幾屆火藥味好濃……這次更像是家人的相處模式,在溫馨氛圍裏磕cp,我個人感覺很不錯。】
接下來是段炀。
段炀從一開始,給人的感覺一直是懶洋洋的,但出乎意料,在離開的時候,他竟然顯得有點舍不得。
“那我走了。”他一手揣兜,回頭看裏面,片刻後有點不爽,“你們不來送送我?”
衆人:“哈哈哈!”
剩下四個人一人走上來抱了抱他,段炀才轉過身悶悶地走了,門關上。
又半個小時之後,封朗也走了,緊接着是林歡。林歡走的時候,眼眶都是紅通通的,方懷真擔心她要哭出來。
卻沒想到,等到殷婉悅走的時候,直接抱着方懷哭了,也不管妝花不花,最後方懷是幫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停車場的。
等到方懷自己走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沒有人了。
他們提前收拾好了東西,室內整潔幹淨,卻讓人感覺好像段炀還會打着哈欠走出來抽煙、殷婉悅會叼着面包急匆匆去上班似的。
他圍好圍巾,又往後看了一眼,才拖着行李箱,關上了門。
《心動的信號》第五季就此結束。
方懷一個人孤零零地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跟拍的鏡頭到他走出別墅時就停止了,整個世界忽然安靜,和第一天的時候一樣,天邊又開始飄雪。
方懷不喜歡離別。他人生的第一場離別,以方建國的離世開始,那是他最不願回想的一段時間,傷口沒能完全愈合,現在想起來還隐隐發疼。
一個人站在路的盡頭等他,他肩上落着點雪,模樣沉默又溫柔
方懷看着他,心髒一時湧上無數的酸澀與滿足,天上的大雪好像都飄到了心裏,但他的葉于淵是熱的、甜的。
方懷的腳步逐漸加快,到最後跑了起來,他不去管自己的行李箱了,緊緊抱着葉于淵。
葉于淵知道方懷情緒低落,把他的大男孩抱在懷裏,往巷子外面走。
“別怕,我不走的。”他低聲道,“懷懷。”
除非他要他走。
方懷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帶着些鼻音,說:
“葉于淵,你要陪着我。”
葉于淵垂下眸子,道:“嗯。”
方懷又說:
“不要走,要走也告訴我去哪兒……找你。”
葉于淵認真地道:“嗯。”
方懷又沉默了許久,才低低地開口:
“你能不能……”
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一個月後是《無名之曲》的試鏡,之後是銀桦獎的頒獎,他還有很多別的事情要去做,他怕自己太忙,沒時間去愛葉于淵,更怕兩個人不知不覺,就走丢了。
今天早上的訪談,最後一個問題是,‘想對喜歡你的人,說一句什麽’。
他說的是——
“你能不能,等我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