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章

滕夏夏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臺燈,心中一陣難過。

“你…有沒有受傷?”

聽到聲音擡起頭,看到男生帥到沒天理的臉,頓時忘記了臺燈損壞之痛,結結巴巴道:“我,我沒事的。”

這男生的長相和她見過的都不同,看着年齡不大,那一雙如墨般的黑瞳,閃着凜然的英銳之氣,是英氣十足的容貌,所以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這是滕夏夏的感覺,特別是再配上他的黑襯衫,多了一絲危險性。

穆洛清目光灼灼,看着她,遲疑地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滕夏夏低頭收拾着臺燈的碎片,心竟然怦怦直跳:“滕夏夏。”

穆洛清抿緊了薄唇,閉上雙眼,眉頭蹙的更緊了。幾秒後,他低下頭看着她清秀的眉眼,輕聲說:“已經壞了,不能用了。”

“嗯,我知道。”

摸着那個破舊的小臺燈,沒有修的必要,這下連一個完整的軀殼都不存在了。她嘆氣,想必…這是注定的吧。

人還真是可笑,對于無能為力的事情,總會把它歸為命運。

穆洛清見她久久不動,在她身邊蹲下,摸了一塊碎片摩挲了一會兒:“走吧,我去買一個給你。”

滕夏夏吓了一跳,慌忙擺手:“不用了。”

他卻微笑着:“怎麽說都是因為我,買一個給你也沒什麽。”

不等她回答,他直接站起了身往前方走去。

滕夏夏收拾好碎片,裝進袋子裏,小跑的跟了過去。不敢和他并肩走,只能在他身後低着頭跟着。

伴随着他緩慢的步伐,一步一步,兩步三步,也不知道要去哪。

他見她還抱着壞掉的臺燈,微微一愣:“壞了為什麽不扔掉?”

滕夏夏低頭,小聲地說:“這是媽媽買給我的,就算碎了我也想留着。”

穆洛清腳步滞了一下,眉心微微一動,低下頭看着她那張略顯失落的臉龐,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就算是壞了,不能用了,也想要留着欺騙自己。

****

穆洛清帶着她去了一家格外氣派的專賣店,親自挑了一個純白色的臺燈給她。

她自己買的時候還挑了半天,不知怎的,他手中這個她居然一眼就會喜歡上,純白色,潔白無瑕,什麽圖案都沒有。

滕夏夏擡頭看了看他,他背對着陽光,身軀凜凜,刺眼的光芒讓滕夏夏睜不開雙眼,他的輪廓頓時有些模糊了。

“謝謝你。”

穆洛清只是微笑,看着她:“你是學生?”

她點頭:“嗯,今年高二。”

“哪個學校?”

“一中。”

穆洛清挑眉,眼角蕩漾着淺淺的笑意,彎着唇:“哦,這次謝謝你的幫忙。”

滕夏夏呆,她幫的明明是倒忙,還害他挨了一棍…

“對了,你肩上,沒事吧?”

“沒事兒。”穆洛清停下腳步,笑着看她:“你是有心想幫我,下次如果有機會再遇到,我請你吃飯。”

滕夏夏沉醉在他的笑容裏,英氣十足的長相笑起來竟然如此好看,呆呆地:“哦,好…”

男生笑着走開了,滕夏夏懷中抱着一個碎掉的臺燈和一個嶄新的臺燈,看着那人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

這短短一個小時發生的事,完全是她在所能承受範圍之外的。

下次再遇到?C市這麽大,要想再遇到完全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好像也沒有問他叫什麽名字,還會有遇到的可能性嗎?

抱着臺燈去吃了蝦仁炒飯,看着面前香噴噴的飯,肚子叫的更厲害也漫不經心的戳戳戳,這一小時發生的事,無疑成了她心尖惦記的事。

臺燈的燈光有好幾種,滕夏夏調了一個暖色的燈光,絲毫不刺眼,格外溫馨。

拿着筆看着燈,發愣了好一會兒,才走去浴室洗了澡。

第二天頂着更加嚴重的熊貓眼,打着哈欠走到班裏,黎萌看見她跑了過來,說道:“我跟你說,穆洛清今天來學校了。”

“哦。”

“哦?!你就這反應?!”

滕夏夏困得要死,趴在桌上:“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又不認識他。”

黎萌見邱北然還沒來,一屁股坐下,聲音壓低了許多:“夏夏啊,我覺得秦憫沒喜歡的人,跟了幾次什麽都沒發現呢。”

“你這算是自我安慰嗎…”

黎萌噎了一下:“我不管,我看不到的話我就當他沒喜歡的人。”

滕夏夏閉着眼睛,擺擺手:“你争取把他掰直啊。”

上語文課的時候昏昏欲睡,她昨晚只不過就比平時晚睡了一個小時而已,現在只能靠掐大腿來提神。

“滕夏夏。”

聽到聲音,滕夏夏回頭看他:“啊?”

邱北然看她困得不行,笑着問:“額頭上的傷好些了沒?”

短短一天,恐怕不能好那麽快。摸了摸腦袋依舊鼓鼓的:“還好,不疼了。”

邱北然點頭,收回目光,沒有再說話。

下課的時候滕夏夏就再次趴桌子上了,把臉埋在書中,依稀還可以聞到書本上墨水的味道。

她臉面朝牆,馬尾紮的高高的,有幾縷飄到了邱北然桌子上,他伸出手,随意拿在手中把玩着,眼神一眨不眨看着滕夏夏的後腦勺,若有所思。

黎萌成功用蹩腳的一招“在他必經的一條路上假裝扭到了腳”引起了秦憫的注意。

到底也只是18歲的孩子,不可能真的淡漠到過分的地步,那條路人不多,秦憫本來還在猶豫,一見黎萌一瘸一瘸要跑差點摔倒,便好心的把她扶着送回家了。

雖然蹩腳,卻非常有用。

滕夏夏聽的目瞪口呆。

“哼,我才不信他喜歡男生,先從朋友做起,等着本姑娘慢慢攻下他的心房吧!”

滕夏夏:“…加油。”

每個班級裏總少不了臨時抱佛腳的人,知道今天放學要默寫歷史,不少人都把歷史書放在桌下偷偷的看,物理老師也是一個話不多的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并沒有說什麽。

滕夏夏百無聊賴的聽着課,眼睛瞄向身邊的人,不敢看太明顯,只能瞅到他襯衫的一角,貓着身子小聲地問:“你歷史都會背了嗎?”

邱北然轉過頭,溫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耀在他眉眼上,那雙琥珀色的瞳孔更加明顯了,他微笑道:“我不是有你麽?”

滕夏夏一愣,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

仗義似的拍了拍胸脯:“放心,你只要小心點,別被沈老師逮到。”

來到這個班裏短短十幾天,滕夏夏總算明白了黎萌口中所說的“歷史老師很兇。”

何止很兇,滕夏夏就沒遇到過這麽兇的老師,大嗓門,本來眼睛就大,一發火更大,看着就讓人懼怕。還練就了一套非常熟練的扔粉筆頭功夫,扔的相當準,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中了一同學的腦門。

幾天暴雨過後的天氣變得格外晴朗,天空上飄着朵朵的白雲緩慢的移動着,滕夏夏閉着雙眼,接受着陽光的照射。

就算每天回到家空蕩蕩的一片,也不會覺得這樣的生活枯燥乏味,把自己全身心的交給書本,就不會有時間去在意她一個人,到底有多麽冷清。

“诶诶诶,快看穆洛清,在下面!”

黎萌激動的瘋狂拍她的肩,滕夏夏眯着雙眼往下看,黎萌指的地方太遠,只能看到一個個模糊的身影走來走去。

“我看不太清。”

黎萌看了看她:“哦,有點兒遠。”

又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沒看到多麽出衆的身影,黎萌把她拉回教室:“他已經走過了,別看啦。”

放學時,所有的學生都在班裏乖乖坐着。

甚至有幾個不愛學習的都抱着歷史書一臉痛苦,礙于沈老師的兇悍不得不看,滕夏夏也不得不服沈老師,明明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但就是有辦法讓大家都好好念書。

怪不得被她教過的班裏歷史成績都數一數二。

一分鐘之後,沈老師悠哉悠哉的走了進來,那雙圓鈴般的大眼睛略帶警告似的看了一圈,随後,開口說出了問題。

滕夏夏早就銘記在心,心想着寫快一些不耽誤邱北然看,誰知旁邊那人一擡筆就沒見停下。

什麽情況?不是沒背嗎?在瞎寫什麽呢?

一共八個問題,滕夏夏邊寫邊注意到邱北然每寫完一題,便開始默寫下一題,寫的格外順暢,滕夏夏分心,一時想不起來下一句,而邱北然則沒有一下卡殼。

實在控制不住心裏的疑惑,趁沈晶不注意時,勾着腦袋小心翼翼的看了看。

根本不是瞎寫,全都是正确答案!

滕夏夏口語問他:“你會?”

邱北然側眸看她,不答,微微一笑,意味深長。

短短十分鐘滕夏夏就寫完了,收拾着書包,邱北然也停了筆,和她一起起身交了上去。

回頭一看,黎萌還正在尋求同桌幫助中,索性也不等她了。沈晶似乎是看邱北然順眼,他字跡清秀,看着也格外舒服,那雙眼睛似笑非笑,看着他走了出去。

倆人一起并肩下了樓,一般男生放學都跑的飛快,邱北然則慢吞吞,跟随着滕夏夏的步伐。

滕夏夏憋了這幾分鐘總覺得像憋了很久似的,看着他問:“你都會啊,那我問你你怎麽不說?”

“不一定非要說。”

滕夏夏朝他翻了個白眼,她還信誓旦旦的要給他看答案,結果人家寫的比她都順暢,着實有些尴尬。想起來黎萌說的他們三個人成績都不錯,這些又都是他學過的課程,會也不奇怪了。

放學後十幾分鐘,操場上一群打籃球的少年,“砰砰砰”的聲音和斷斷續續傳來的說話聲傳進滕夏夏耳朵裏,伸開雙手擁抱空氣,心中一片輕松。和邱北然一起走到了校門處,滕夏夏此時此刻正在糾結要去吃什麽,吃什麽能吃飽,因為晚上有自習。

邱北然和她同一方向,他看着腳下的石板路,側眸看她:“你回家嗎?”

“不回了,我懶得做飯。”

“你爸媽呢?”

滕夏夏抿唇,看向前方:“我爸媽很忙的。”

他看了看她,輕笑道:“我爸媽也是,一年能回來一次就不錯了。”

“那你現在一個人住啊?”

他淡淡地答道:“我和我爺爺住一起。”

“哦。”滕夏夏點點頭,不知是羨慕還是得到了安慰,笑了笑又說:“那也挺好的,畢竟是家人。”

最後一句明顯聲音小了些,邱北然眯着雙眼看她:“我知道有一家店飯很好吃,一起去吧?”

“好好好。”一提到吃滕夏夏就來了精神,中午吃的太少,現在确實餓的厲害:“什麽飯?”

“鳗魚飯。”

眼睛一亮,滕夏夏連連應道:“好好好,這個好。”

心滿意足吃飽了飯,滕夏夏贊不絕口:“我果然還是才轉過來對這裏不熟悉,這個飯也太好吃了。”

邱北然抽了一張紙給她,語氣中夾雜着淡淡的溫柔:“這附近好吃的東西有很多,以後可以嘗嘗。”

“好,來日方長,慢慢吃。”

邱北然笑着:“嗯。”

滕夏夏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磨磨蹭蹭要到了晚自習時間,擦了擦嘴巴背上書包,跑去付了錢。

只是幾秒鐘,滕夏夏手中握着錢,走過來疑惑的問邱北然:“你付過錢了?”

“是啊。”

“…那,不是,這怎麽好意思,多少錢啊我給你。”

他背着書包站起了身,神色淡淡:“一頓飯而已,真要給,就下次請我吃吧。”

滕夏夏啞然,仔細想了想,确實有道理。

見她還在原地發呆,邱北然回頭喊她:“走了。”

兩三步跑了過來,滕夏夏把錢放回口袋裏,見他和她走的同一條路,一臉疑惑:“你不回家嗎?”

邱北然看着前方,漫不經心答道:“去上晚自習啊。”

滕夏夏:“……”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去上晚自習。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