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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天空逐漸變暗,透出一片無垠深藍。

班主任坐在最前方整理自己的筆記,底下一群學生全都在安靜的看書。

這樣的晚自習連滕夏夏這種愛學習的人都靜不下心來,更別說其他學生,看似很認真的在看書,實則看的要麽是小說要麽是漫畫。

撓了撓頭,見邱北然拿着筆不停的在本子上畫來畫去,滕夏夏疑惑的湊過去,只見是一個鉛筆素描出來的小兔子,已經完成了大半,而他正在畫兔子手中抱着的胡蘿蔔。

滕夏夏驚訝,一看就可以看出他是學過美術的,不論是握筆的姿勢還是素描的技巧。

“你會畫畫?”

胡蘿蔔已經描繪完成,邱北然笑着應了一聲:“嗯。”

“好厲害啊!”

面對她崇拜的眼神邱北然淡淡一笑,加工了幾筆之後問她:“喜歡兔子麽?”

滕夏夏看着那只兔子,惟妙惟肖,如果可以加上色彩,定會栩栩如生。

“喜歡,兔子很可愛。”她頓了一下,随口說道:“我更喜歡貓,我還想過要養一只。”

“嗯,怎麽不養?”

趴在桌子上,滕夏夏遲疑了一會,回答道:“我要上學,沒人照顧它。”

邱北然擡眸看了看她,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于是晚自習就在兩個人閑聊之中慢慢度過了,像是聊得來,邱北然內心也不是淡漠的人,一句接着一句,已經到了放學時間。

和黎萌剛到班級門口正要下樓,恰巧是高三學生下課的時間,恰巧遇到了那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少年。

黎萌反應過來,揚着大大的笑臉朝他揮手:“嗨!”

在滕夏夏看來她的崴腳戰術真的有效果,因為秦憫腳步已經停下來,和他一同的人也停了下來。

秦憫看她格外興奮,眼睛瞟過她的腳,聲音很平淡:“你腳好些了?”

“不礙事兒。”黎萌笑的沒心沒肺。

秦憫聽完沒說話,也不再看她,和同行的人一起下樓了。

黎萌咧着嘴,捂着心口,像極了犯花癡的少女。

她本來就在犯花癡。

對于她來說,他能在偶爾碰到的時候願意跟她說話,她就已經很知足了。在這之前也碰到過,雖說她也沒打招呼,可他眼神是從不會望向她的。

滕夏夏見她這個樣子,下了樓,故意地問她:“剛剛他是不是和一個男生一起下樓的?”

黎萌還沉浸在喜悅中,連連點頭:“對啊。”

“他不是喜歡男生嗎?那個人會不會……”

果然看到她笑容一下就僵住了,黎萌轉頭看到滕夏夏那一臉的調侃,伸手就要撓她。

“別別別,我錯了,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黎萌知道她怕癢,也沒再繼續,冷哼了一聲又說:“不可能,一個人面對喜歡的人,怎麽可能那麽淡然,從細節也能看出他倆是什麽關系。”

滕夏夏對感情一竅不通,這點常識不知到底是懂還是不懂,或者是沒興趣聽,此刻已經走出了校門,倆人打聲招呼便各回各家。

四樓,有兩個身影靜靜地站在走廊處,那目光直至那抹纖瘦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才收回。

曲橋把玩着手機,見旁邊的人目不轉睛的模樣,像是嘆了一口氣:“你見過她?”

穆洛清面無表情,擡頭看了他一眼,傍晚的天空刮着微風,吹起他額間的碎發,他眯着雙眸,漫不經心地開口:“怎麽不告訴我?”

對于這種質問,曲橋沒有絲毫意外。

“告訴什麽?”

穆洛清下意識的捏緊了手,沉聲道:“你也覺得很像。”

兩年過去之後,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沖入心髒,那顆漸漸被放在心底的記憶鮮活的湧了上來,一時之間理不清思緒,他只能不斷說服自己,努力壓住心裏的那抹異樣。

曲橋臉上愉悅的笑容越來越淡,那嘴角再也扯不動之後,索性放棄。

“她學習成績很好,是轉校生,前段時間才剛剛轉到7班,她叫滕夏夏。”

再像能有多像?她只是滕夏夏。

穆洛清微微皺眉,轉頭看他:“和北然一個班?”

曲橋微微一頓:“…嗯。”

還是同桌。

****

洗完澡之後已經很晚了,滕夏夏懶得吹頭發,拿着毛巾包着,走到書桌前打開了臺燈。

她調了一個紅色的燈光。

要不…等明天下午放學,再去那個巷口看看好了。

摸了摸臺燈,心中堅定了這個想法,轉身爬上了床。

她很怕黑,所以必須要開夜燈。

不知怎的,人總會對神秘的事物格外上心,他什麽都沒留下,她只記得他的樣貌和他說過的話語,或許是吊足了胃口,或許是産生了期待,總想着再次相遇。

次日一大早,鼻子便像塞了棉花似的不通氣。

頭發也沒有幹透,昨晚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便睡了過去,頭發懶得吹的下場就是,她感冒了。

滕夏夏被鬧鐘吵醒,腦袋昏昏沉沉,眼睛困到睜不開,閉上眼睛心裏默念:再睡十分鐘就好。

再一睜開眼睛,半個小時過去了。

滕夏夏睜大了雙眼,瞌睡蟲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大腦嗡的一下炸開,她平時這個點都快要學校了!

光速收拾完,還沒幹透的長發柔順的垂在腦後,也來不及吃早飯,背上書包一路狂奔。

雖說她家離學校比較近,到班門口時還是遲到了。

早讀課是語文,教室裏嘈雜一片顯然是在讀書,她氣喘籲籲喊了聲報告,鄭老師對她點了點頭,示意讓她進來。

邱北然起身給她讓空,重新坐在位置上,總是可以聞到她頭發上傳來的淡淡香味,邱北然微微眯着雙眸看她到腰的長發,只是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看着書本,一言不發。

直到她下課的時候打了無數個噴嚏。

“感冒了?”

滕夏夏眼淚直流,拿着紙在臉上擦了擦,吸吸鼻子道:“應該是。”

邱北然愣了下,似是不滿她無所謂的态度,認真看着她:“什麽叫應該是?感冒了不知道麽?”

她神經大條,整理着書本,随口答道:“可能因為昨晚沒吹幹頭發就睡了,沒什麽的,幾天就好了。”

“最近天氣陰晴不定,不能只學習不顧身體。”

大概是從他話語中聽出了關心的意味,滕夏夏回頭看他,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她眨了眨眼後,歪着腦袋笑了:“我知道了,謝謝你。”

自從她開始一個人生活後,除了黎萌會假裝嚴厲的警告她,這種關心的話語她已經很少聽到過了,所以滕夏夏格外的珍惜他人給的溫暖,如果遇到,便會深深記在心裏。

因為這種情感,對于她來說已經是種奢侈。

不管他說完之後會不會忘記,她都會牢牢記住。

感冒沒有好半分,再加上早上沒吃飯,滕夏夏一點精神都沒有。

課堂上總會響起她打噴嚏的聲音。

這樣真的不太好,她已經很努力的在憋了,可是…完全憋不住。

她那一包紙已經用完了,邱北然在一邊不停的給她塞紙:“沒有吃藥嗎?”

滕夏夏快被折磨死了,有氣無力道:“沒有啊,我連早飯都沒吃。”

邱北然拿着紙的手僵了一僵,深深吸了口氣,待想清楚她遲到的原因後神情才恢複正常,把紙往她懷中一塞,直接站起身出去了。

短短幾分鐘,他一路小跑着回來了,手中拎着一個小袋子。

滕夏夏擡起頭,看着袋子裏有面包還有牛奶,擡頭便看到少年因為奔跑微微泛紅的臉,她一愣:“給我的?”

邱北然眼神飄忽,坐下來背對着她,很輕很輕的“嗯”了一聲。

“謝謝啊,我真的很餓來着…”

見她正在吃面包,他伸手把藥拿了出來,告訴她應該吃幾粒,沒聽到回答,他擡頭看她:“記住了?”

滕夏夏點點頭,重複着:“嗯,一日三次,這個一次兩粒,這個一次吃一粒。”

“嗯,喝點牛奶,把藥吃了。”

吃完藥上課鈴正好打響了,填飽了肚子滕夏夏精神了不少,雖然感冒還沒有好半分,但總歸不是有氣無力,可以好好聽課。

中午的時候在外面買了些飯,幾口吃完之後,又把藥吃了,回到家便躺床上補眠。

這次專門訂了兩個鬧鐘,不怕再遲到。

下午頂着太陽腳步飄忽的走進了學校,滕夏夏中午沒睡夠,沒精神的一步一步踩着樓梯,拐角處卻直直撞到一個人身上,腦袋本就暈暈乎乎,一瞬間幾乎站不穩差點要向後倒去。

一雙手拉住了她的肩膀,輕聲道:“沒事吧?”

滕夏夏覺得她一定是感冒出現幻覺了,她甚至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味道。

眼前的人,不就是那天見過的男生嗎?

真的是嗎?

穆洛清見她震驚的模樣,手還扶着她的肩膀沒有放開,微微一笑道:“還記得我麽?”

“我…”

身邊不斷有學生路過,滕夏夏看着他的眼睛,總算找回了思緒:“當然…記得。”

“嗯。”大概是聽出她聲音有濃濃的鼻音,穆洛清輕輕挑眉,放開了她問道:“你感冒了?”

滕夏夏臉越發的紅,心跳仿佛不受控制怦怦的跳,低下頭不好意思的“嗯”了一聲。

總算反應過來,滕夏夏看了看他:“你,原來你也是一中的?”

“是啊。”

說話間,班長大頭正好路過,看見她沒什麽表情,再看她對面的人仿佛像見了鬼似的,眼睛睜的老大,收起手中的漫畫朝教室狂奔。

滕夏夏讪讪笑了幾聲:“那麽巧,我還以為……”

見她欲言又止,穆洛清輕輕笑了,溫聲問:“以為什麽?”

“以為再也見不到了呢。”

穆洛清見她眼睫微顫,臉不知是感冒還是緊張越發的紅,他眼神幽暗,兩秒後重新揚起笑容:“我說過,再遇到你請你吃飯,沒忘了吧?”

滕夏夏一怔,愣愣地點了點頭。

他始終微笑着,滕夏夏看不透他的情緒,只見他微微彎腰,湊在她耳邊說:“你要記得,随時有效。”

滕夏夏在原地站了兩分鐘,直到黎萌狂奔上來的差點撞到她才回過神。

“你一個人在這幹嘛呢?等我啊?”

滕夏夏眨了眨眼:“…哦,進去吧。”

走廊處,白襯衫少年靜靜站在那裏。

手中拿着的一張畫已經被捏出了褶皺,畫也變得扭曲,邱北然眼神黯淡無神,他望向湛藍的天空,伸出手,任那張紙随着微風,随意飄落。

那是一張油畫,畫中是一只白色的貓咪,添加上色彩之後更加逼真自然,一雙透亮靈活的大眼睛,頂着一對尖尖的小耳朵,正在打哈欠,露出幾顆小尖牙,模樣格外慵懶。

滕夏夏,如果你知道以後的事情,會不會覺得,還不如不要遇到他?

也不要,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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