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滕夏夏不知自己哪裏惹到這位大神了。
要出去時不給她讓路,說話也不理,看都不看她,絞盡腦汁,她只能想到——
“你上午給我買的面包牛奶還有藥多少錢啊,我給你。”
邱北然深呼吸,閉了閉眼,不想理她。
滕夏夏見他似乎更生氣了,懵了半天,把頭發都快撓亂了,打了個噴嚏問他:“你到底怎麽了,我哪裏惹到你了?”
聽她感冒還沒好半分,邱北然神色緩和了些,翻開了書:“你別說話了。”
滕夏夏:“…你是不是怕我傳染給你?”
邱北然:“…不是。”
“我知道了!”滕夏夏恍然大悟,又湊近他幾分:“你上次請我吃鳗魚飯,我還欠你一頓飯來着,要不我放學請你吃飯?”
雖然明白她是不懂裝懂,邱北然對于她這番話倒沒拒絕。
上課鈴打響,滕夏夏身子靠着牆,腦海中浮現那個男生溫文爾雅的氣質,湊近她時那低沉的嗓音,身上淡淡的清香,笑的格外溫柔。
沒想到他也是一中的,真好。
原本還擔心不會再見到他,這次卻不擔心找不到他了。
“滕夏夏!”
被這一聲大嗓門吓了一跳,回過頭就看到班裏同學投來的目光,還有王老師嚴厲的表情。
“黑板上這道題,你說說看,應該怎麽解。”
盯着看了幾秒鐘,滕夏夏大腦一片空白,這是今天新學的課程,而她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發呆了。
王老師見她一臉為難,無聲的嘆了口氣,并不打算再刁難她,只是嚴肅道:“收起別的心思,好好聽課。”
“…是。”
在衆人的目光中坐下,滕夏夏捂住臉,羞恥感在心裏不斷擴大,覺得好不丢人。
邱北然手指之間握着筆,那雙眼眸深邃看不出在想什麽,餘光看到她恢複了正常,輕輕挑眉道:“能影響你心情的,是很重要的人?”
“啊?”
沒有吧,只是再為“再次相遇”而感到高興呀。
滕夏夏沒有回答。
邱北然彎了彎唇,放下手中的筆,他的手指上還有油畫的顏料,一時間洗不幹淨。
****
放學時滕夏夏本想叫上黎萌一起去吃飯,可不知怎的,她只要一聽到那三人的名字做什麽都不願意,擺擺手拒絕的很徹底,到樓上去偷看秦憫了。
和鳗魚飯是同樣的地方,像一個商場似的,很大店也很多,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滕夏夏和邱北然肩并肩走着,都快要走了一圈,她停下來問他:“你想吃什麽?”
邱北然微微一笑道:“我都可以啊,你選吧。”
“那不行。”滕夏夏看向他,一臉認真:“怎麽說也是我請你吃飯,不可以随我選的。”
他笑了幾聲,無奈的搖頭:“你喜歡吃什麽我都可以一起,而且,你不用跟我那麽見外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如果她再執意反對,反倒讓他不好做抉擇了。滕夏夏有選擇恐懼症,又逛了一圈,邱北然在她身邊非常耐心陪着她。
最後選了一家肉蟹煲,滕夏夏跑去周圍買了一個披薩。
邱北然坐在她對面,面前放着一大鍋蟹煲,兩碗米飯,還有一些甜品。擡頭見她吃的津津有味,他嘴角抽搐,略顯擔憂:“吃得完嗎?”
滕夏夏正在往嘴裏塞披薩,含糊道:“這不是有你嗎?”
“…我真沒有那麽大的胃口。”
滿滿一桌,像…喂豬。
“沒關系。”滕夏夏豪爽的擺擺手,語氣中濃濃的鼻音絲毫未減,反而更加嚴重,她咽下披薩又說:“吃得開心就好了。”
她仿佛見了好吃的食物什麽都抛到了一邊。
仿佛見到透過她幹淨純潔的笑容,可以看到她那顆善良又真誠的心。
眉間幹幹淨淨,沒有那一顆小小的痣,皮膚細膩,雖不漂亮,但卻清秀靈動無比。
滕夏夏。
“啊?你叫我幹嘛?”
看的太入神,怎知這一聲輕輕地呼喚竟脫口而出,看她一臉疑惑,他無奈笑了:“沒事,慢點吃。”
吃得太快,鼻子難受,沒忍住打了一個噴嚏。
“啊,好煩,這感冒什麽時候能好…”
抱怨了幾句之後,繼續拿着筷子吃菜,嘴巴塞的滿滿的。店內放着輕音樂,幽暗的光芒不斷在兩個人身上停留,遠處,有一個服務生拍下了這個瞬間。
男生眸光柔和,笑容和煦,仿佛在春光裏欣賞着令人心動的風景。
女生低着頭,紮着高高的馬尾,露出潔白的脖頸,正在狂扒米飯。
邱北然趁她不注意時買了單,服務員已經把這張照片洗出來,本想留着,看見男生時還是沒忍住的送給了他。
邱北然道了聲謝謝,拿着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放進了錢包裏最裏面那一層。
直至很久很久之後,他一直都完好無損的保留這張照片,原以為只是想她時可以看一看,卻不知,總會有不再想看的理由。
黃昏時刻,四周到處都是伫立的高樓,看不到夕陽。
她把手背在身後,微風吹起她額間的頭發,看着身邊的人說:“你怎麽把錢付了啊,說好我請你吃的。”
邱北然一臉淡然:“哦,以後有的是機會。”
滕夏夏看向前方,身邊歡聲笑語似海浪一陣高過一陣,和他相處了這麽久,那點生疏感早就慢慢消磨殆盡,相處越來越自然,滕夏夏點點頭道:“好,那如果你有想吃的東西了,随時告訴我。”
他應了一聲:“嗯。”
****
四四方方的空間,她站在一片黑暗中,沒有方向,沒有出口。
漸漸地,眼前傳來一絲絲的光亮,呈現在她眼前的,是爸爸媽媽面紅耳赤争吵的樣子。
“啪——”
一陣刺耳的聲音傳來,玻璃杯被用力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一地殘渣,碎片從她腿間劃過,蹭破了她的皮膚,她低下頭,卻不敢哭出聲,小腿上一片殷紅,觸目驚心。
兩個人回到卧室,一分鐘後雙雙奪門而出,誰都沒有看她一眼。
她擦了擦腿上的痕跡,小心翼翼的,不熟練的,處理腿上的傷口,門口再次傳來聲音,是兩個人冷面相待,也只是短短的一個小時,整個大房子只剩下她一人。
她看着空蕩蕩的衣櫃,似乎終于察覺到什麽,下了樓,兩個人一東一西,她不顧一切朝媽媽狂奔而去。
她終于哭了出來,她哭着喊着求媽媽不要走,求媽媽帶她一起走。可媽媽居高臨下看着她,眼眶卻微微泛紅,只留下一句:“你很懂事,很聽話,媽媽相信你會生活的很好,夏夏,對不起。”
眼前是漸漸遠去的車子,回頭一看,哪還有爸爸的身影。
媽媽,我很懂事,我很聽話,只是希望不惹你們生氣,想讓你們開心,想讓你們以我為驕傲,這是我最衷心的希望。
為何我那麽懂事,那麽聽話,你還是選擇抛棄了我。
一瞬間,四周的黑暗将她包圍,手腳冰涼,無法逃脫,惶恐不安,連續發了幾天的高燒,神智不清蜷縮在床角,不安的低聲喃喃:“媽媽,媽媽,你等等我…”
“你別不要我…”
“媽媽…”
看她閉着雙眸,一臉不安,聽着她無措的聲音,邱北然頓了頓,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黎萌垂下了眼眸,給她擦好臉之後端着水走去了客廳。
邱北然陪了她一整個下午,直到黑幕降臨,他握着她的手,一動未動。
那樣天真無邪的笑容下,怎會想到她經歷過這種事,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怎會想到她獨自一人生活了那麽久。
心仿佛被人硬生生的切開。
伸手撫摸着她的臉頰,那修長的手指探向她的額頭,他放心的深呼吸,終于,退燒了。
滕夏夏,以後我來保護你,不要再害怕了。
醒來時,腦袋昏沉,口幹舌燥,全身無力。
出了一身的汗,動了動,才發覺手被緊緊的握住,她動作驚醒了沒有睡熟的邱北然,滕夏夏見到他驚訝的睜大了雙眼:“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沒有回答,聽她聲音沙啞,去客廳給她倒了杯水,見她喝下去後說:“早上老師以為你遲到,結果第一節 課還沒看到你,打你電話不接,黎萌有你家鑰匙。”
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我放心不下你,所以過來了。”
滕夏夏坐直了身體,點點頭道:“我發燒了…”
“嗯,已經退燒了。”
滕夏夏揉了揉脖子,目光看到那亂作一團的衣櫃和沙發,臉頓時紅了個透,邱北然見她這副模樣,以為她又不适,伸手就要摸她額頭:“怎麽了?”
“啊,沒事沒事,那個,你能先出去一下嗎?”
見她神色慌張,邱北然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直接走出了房間。
滕夏夏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眩暈感,光速收拾好了衣櫃和沙發,換了身衣服走出了卧室,卻目瞪口呆。
她忘記了客廳的沙發更亂,此時此刻已經幹淨整潔,衣服也都一一疊好放在那裏。
還沒剛消下去的紅暈仿佛更重了。
覺得丢人,滕夏夏不敢看邱北然,捂着臉:“那個……”
邱北然轉頭看她,知道她在想什麽,笑着沒有回答。
第二天就朝氣蓬勃的去了學校,黎萌昨天跟馬秋華說了原因,所以見到她時格外溫柔的問她身體情況,見她沒大礙也放了心。
借同學的筆記看了看昨天落下的知識點,邱北然在一旁靜靜畫着小貓咪。
溫馨時光啊,可不可以長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