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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從傍晚時分,一覺睡到了大晚上。

屋裏漆黑一片,滕夏夏揉了揉雙眼,起身把夜燈打開了。

一天沒怎麽吃東西,便起床随便煮了些面,把亂糟糟的頭發挽起來,吃好後去浴室洗了澡。頭發懶得吹,那股疲乏勁還沒過去,再次躺在了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又沉沉的睡着了。

十一月的梅雨季就像十五歲的少女,善變又驕矜。第二天一大早天氣就一片灰蒙蒙,氣溫又下降了許多,來不及吹幹頭發,只能收拾完趕去學校。

穿的少,頭發還濕着,一陣陣風吹的人睜不開雙眼,滕夏夏再次華麗麗的感冒了。

難受的說不出話,邱北然略微不滿的看她:“怎麽又不吹幹頭發睡覺?”

滕夏夏手撐着腦袋,有氣無力的:“忘了,在床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有沒有吃藥?”

“啊,沒。”連早飯也沒吃,滕夏夏卻沒敢說,把手往書桌裏一伸,拿出了上次還沒有吃完的藥:“這還有。”

邱北然看了看她,輕輕點頭。

下課後滕夏夏直接趴桌上睡覺了,門口隐隐約約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身影,邱北然起身走了出去,把剛進來的曲樂夕一個勁兒的往外推。

“幹嘛?去哪啊?”

邱北然下了樓,回答道:“不去哪。”

“洛清哥哥來了沒?昨天我去他家裏了。”

“嗯。”

曲樂夕叽叽喳喳說個不停,他走的太快,只能加快腳步:“那他今天來沒來?”

邱北然腳步猛的一頓,回頭看她,神色頗有些不悅:“你直接去樓上看看不就好了?”

見他這副模樣曲樂夕倒也沒表示什麽,只是心裏有了底,他們五個人從小一起長大,邱北然和穆洛清原本是關系最親近的,後來因為金嬈兩個人漸行漸遠,直到現在的話都說不了幾句。

兩年過去了,依舊如常,一點沒變。

昨日下午去了他家,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開始學了畫畫,畫中的少女臉龐熟悉萬分,任誰都無法忘記。可是金嬈喜歡貓嗎?她記不清了。

也許這兩年內他開始學的畫畫吧。

邱北然居然能堅持三天沒讓曲樂夕看見滕夏夏,曲橋也是佩服不已。

三天之後考試成績已經出來了,這期間馬秋華見了滕夏夏都是笑盈盈的,話中之意滕夏夏已經聽出來了。

每個年級的前一百名,全都貼在了公告欄上。

人群三三兩兩,滕夏夏和黎萌擠了好一會兒才進去,在高二那一欄,她的名字在第一個。

全年級第一名。

“哇夏夏!太厲害了!!!”

黎萌激動的直晃她,知道她成績好,可看到她全年級第一還是沒忍住一陣尖叫,有這樣一個優秀的朋友太驕傲了,說出去多有面兒啊!

滕夏夏看着那個名字和分數,總體分數也拉了第二名好大一截。她看的專注,沒注意到身邊另一個女孩兒的注視,還是黎萌觀察到了,開口朝她說道:“你看什麽?”

女孩兒微微一愣,嘴角勉強彎了彎,滕夏夏聞聲看去,和女孩對視,一臉疑惑。

女孩開口說:“你是滕夏夏對吧?”

雖疑惑,卻還是禮貌回答了:“嗯。”

“你好,我叫寧思。”

寧思?

滕夏夏回過頭看公告欄,看到了這個名字,在她名字下面。女孩神色有些古怪,也沒再說什麽,轉身便走了。

黎萌不太喜歡她,拉着滕夏夏科普:“她啊,學習成績挺好的,幾乎次次年級第一,你一來,就把她壓下去了,難免不開心。”

滕夏夏微微一愣,卻也不知說什麽。

看到旁邊高三的學生在看公告欄,她便拉着黎萌過去,在那張紙上看了半天,便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四十七名啊。

也算不錯呢。

黎萌卻哈哈大笑,指着那張紙道:“秦憫年級第二!全年級第二诶!”

秦憫的分數與第一名只差了十分,滕夏夏心裏感嘆了一陣,覺得可惜。

“你們倆在這幹嘛呢?”

聞聲望去,是好久未見的季曉珠。黎萌擺擺手,賊兮兮的壓低了聲音:“我來看看秦憫考得如何。”

季曉珠驚訝地看她:“你還沒死心呢?”

“死什麽心?”黎萌一臉莫名其妙,又說:“要我相信他喜歡男人?不可能!”

“我勸你還是相信吧,省的以後難過。”

黎萌使勁搖頭,一臉悠哉:“我和他認識也有段時間了,沒見他和哪個男生有不正當關系,他可能真的不喜歡男生,只是為了拒絕我罷了。”

季曉珠看她,張了張嘴巴,什麽都沒說出。

遠處浩浩蕩蕩走來一群人,為首的那個男生吊兒郎當,板寸頭方方正正的,身後跟着幾個男生。

這張欠揍的臉怎麽看怎麽眼熟。

板寸男察覺到她的目光,一眼就認出了她,身子晃晃的走了過來,說道:“喲,這不是那天遇到的救英雄的美人嗎?”

黎萌一愣,聽不懂他的話。季曉珠和他很熟,開口問道:“明佑,你認識她?”

“不認識。”板寸男又看了看她,見面前仨人似乎關系不錯,他和季曉珠關系也不差,沒有咄咄逼人,只是說道:“見過一次罷了,令人印象深刻啊。”

終于想起來這人是誰的滕夏夏:“……”

跟女生似乎沒太多話要說,明佑擺擺手便走了。

一回頭,卻撞上了邱北然。

黎萌拉着季曉珠跑了。

邱北然看了看她,又往她身後看去,赫然看到了那個顯眼的名字:“第一名,滕夏夏。”

滕夏夏卻突然想起忘記了看他的成績,既然當初成績不差,考試應該也在前一百才對。

可是看了好幾遍,都沒有看到他的名字。

邱北然輕輕拉住了她往教學樓走,開口說道:“不用看了,那上面沒我。”

滕夏夏看着他,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

當年的三個人成績好,老師都贊不絕口。可就在兩年前,除了曲橋成績還算穩定,他和穆洛清是下滑最厲害的兩個人,也便有了之後的逃課。

這些直接導致了學習跟不上,穆洛清比他要聰明些,稍微用點心便又能跟上節奏。邱北然心思不在這上面,但父母對他期盼高,便讓他留級了。

當初是萬般不同意,現在一想,留級也并非不好。

耳邊又響起她打噴嚏的聲音,邱北然回頭看她,微微一笑,如清風明月:“夏夏,送你一幅畫。”

她疑惑看他,沒聽清楚,眨了眨眼問:“什麽?”

他卻不答,凝視着她:“放學去看看小秋吧。”

滕夏夏想了想,應了聲:“好。”

懶懶散散過完了一下午,鼻子難受的要快悶死了,滕夏夏在心裏一陣感嘆,什麽時候她的抵抗力變得那麽差了,總是容易感冒。

終于熬到了放學,見班外有個熟悉的身影,懶懶的靠在牆上。

穆洛清身穿黑色外套,暗沉的顏色更襯得他帥氣十足。見她出來後,站直了身體朝她走了過來。黎萌早就習慣了似的,什麽也沒說,貓着身子路過三個人,邊對滕夏夏使眼色邊下樓了。

邱北然見了他,抿了抿唇,沒有開口說話。

“夏夏。”穆洛清只是看着她,仿佛當周圍人都不存在一般。

一瞬間忘記了鼻子的不适,滕夏夏懵:“啊?”

穆洛清笑道:“該兌現承諾了。”

承諾?

那份拖了好久的生日禮物,說好了期中考試結束後要送給他的。

滕夏夏點點頭,剛想邁起步子,卻突然想起了已經答應邱北然要去看小秋的事情。

她回頭,見邱北然臉色陰沉了些,就像天氣般降溫了。滕夏夏一臉歉意看着他:“那個,我改天再去看小秋,可以嗎?”

穆洛清依舊微笑着,眼眸中卻閃過一絲絲的光亮,像極了挑釁,邱北然看在眼中,神色微變,緊緊握住了手。

“不行。”

滕夏夏懵了,一瞬間變得糾結萬分。她本就是答應了邱北然要一起去看小秋,反悔是有些不太好,可她卻沒有辦法棄穆洛清不顧。

看得出她的為難,邱北然歪着頭看她,淡淡的笑了,又重複了一遍:“夏夏,不行。”

滕夏夏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咬唇,無話可說。對視了一會兒,轉身又看了看穆洛清,短短幾分鐘整個樓層的人走了大半,只有幾位老師偶爾會路過。

穆洛清很有耐心等待着,或許是心裏已有答案,根本不急。

“北然,小秋什麽時候都可以看的,不差今天。我改天再去好嗎?”

邱北然的眼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聲音沒有溫度,重複着:“不行。”

滕夏夏不懂他在鬧什麽情緒,神色凝重地看着他,鼻音重的說句話都要吸吸鼻子,好聲好氣對他說:“你怎麽了?我改天會買些貓糧去看小秋。”

邱北然見她神情堅定,心尖都泛着酸。

他不答,滕夏夏就當他默許了,開口道:“我走了。”

只是剛剛轉身,手腕就被一個溫熱的手抓住了,緊緊的,牢牢的,不容她掙脫的。

滕夏夏睜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他:“北然?”

他低下了頭,閉上了那雙眼眸,手卻不想松開半分,仿佛一松開,什麽都沒有了。

冷風吹起他的發梢,他勉強的牽起唇角,聲音小了許多:“夏夏,不能不去嗎?”

“一定要去嗎?”

細細一聽,他話語中竟帶有淡淡的懇求。

可她只是補上欠他的生日禮物而已。

穆洛清此刻沒了耐心,不看他,也不看滕夏夏。轉身走向樓梯處,只留下一句:“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在前面停下等着她,滕夏夏雖不理解邱北然的舉動,但也只能等明天跟他好好解釋了。

可他的手依舊握的很緊,她無法往前走。

“你放開我吧。”

聞言,邱北然擡起了頭。

不似平常的淡然,那眸中滿是落寞的神色。

滕夏夏視線從前方收回,轉身對他說:“你放開我吧,北然。”

那人在等着她。

這一次他這麽努力想要抓住她,卻還是無濟于事麽?

邱北然和她注視,手指一根一根,緩緩松開了她的手腕。手中一空,垂在了空氣中,伸手想要去抓,卻抓了個空,前方已經空無一人。

他靜靜站在那裏,一動未動。

那幅畫早已經框好放在了家裏,只想帶她回去看一看,只想讓她看一看。

可還是沒能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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