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今日天氣無光,天空陰沉沉一片。一般滕夏夏特別害怕這樣的天氣,紛亂的思緒會湧上心頭,再被驅趕到內心最深處的角落裏。
往往她都是一個人。
這次卻不同,空中刮着風,一陣一陣的,與她同行的,還有穆洛清。
滕夏夏冷不防地打了個噴嚏,兩個人又走了一會兒,忽然聞到了一股濃郁的奶香味兒,轉頭向對面看去,是剛剛出爐的面包。
被味道刺激的胃口大開,嘴饞。于是拉住了穆洛清的衣袖,待他看過來時,滕夏夏伸手指了指:“我想吃那個。”
老板格外熱情,在稱上稱夠了價錢又多送了她一個。滕夏夏滿臉笑容道謝,拿起熱乎乎的面包,吃的心滿意足。又捏了一個遞到穆洛清面前,看着他說:“嘗嘗看。”
穆洛清看了一眼:“不吃。”
“為什麽?很香的。”
“……”
滕夏夏不死心,覺得那麽美味的海綿面包不吃實在太可惜,又往他嘴邊湊了過去:“很好吃,嘗嘗看吧。”
穆洛清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面包。
沒有伸手接,微微彎腰,咬了一口。
滕夏夏猛地睜大了雙眸,拿着面包的手保持這個動作僵住了。
聲音都變得顫抖,她問:“好吃嗎…”
他答:“嗯。”
“那你這一個,吃完吧…”
他這次沒有回答,一口把面包咬在了嘴裏。滕夏夏深深呼吸着,理了理思緒,并肩走着。
兩個人步子都很慢,明明是往家裏的方向走,可滕夏夏卻覺得像極了沒有目标而行,吃了幾個面包過了瘾,跟随着他的腳步,再次擡起頭發現已經到了他家裏。
卡西正在咬骨頭,見兩個人走了進來跑上去蹭了蹭,似乎是聞到了面包的味道,在滕夏夏身邊來回地跑,時不時叫幾聲。
滕夏夏摸摸它的腦袋,走進了客廳。
還沒剛剛站穩,聽到遠處傳來争吵聲——
“哥,你怎麽騙我?”
“我哪騙你了?媽找你是說有事來着!”
“可是媽媽說根本沒找我,你這不是騙我嗎?”
一男一女說話聲漸漸近了,似乎就在身後。滕夏夏回頭往前院看去,兩個身影正往這裏走,都是混血,及其顯眼。
曲樂夕被自家哥哥忽悠,放學就奔到了家裏。發覺被騙沒有事情做便去找了邱北然,可他還沒有到家,于是來找穆洛清。
本來還氣嘟嘟的臉在看見滕夏夏時瞬間變得驚恐萬分,指着她結結巴巴問:“你,你你你你是誰?”
曲橋見了她,低頭扶額懊惱,獨自一人嘀嘀咕咕。
滕夏夏不明所以,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再細細一看,面前兩個人都是混血,眉眼相似,見女孩依舊瞠目結舌的模樣,雖不解,還是微微一笑答道:“你好,我叫滕夏夏。”
曲樂夕放下了指着她的手,皺着細眉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大腦一頓懵。看了看周圍空無一人,穆洛清上了樓,暫時還沒有下來。
沒有回答她的話,曲樂夕轉身問自家哥哥:“她是誰?”
曲橋翻了翻白眼答道:“人家不是說了嗎?”說完轉頭看向了滕夏夏,笑吟吟道:“夏夏,這是我妹妹曲樂夕。在英國剛回來幾天,第一次見到你不認識,別介意。”
滕夏夏好脾氣,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淺淺一笑算是回應。
曲樂夕見了她這張臉始終無法平靜,滿肚子疑問。剛要開口追問只見樓上走下一個颀長的身影,那人目光直直往這邊看來。回來這幾天這是第一次看到穆洛清,曲樂夕頓時眼前一亮,三兩步跑了過去,沒想到只是短短兩年,他長高了那麽多。
“洛清哥哥!我回來啦!”
驚訝于她變臉速度如此之快,滕夏夏愣愣地看着兩個人,老老實實站在原地。
曲橋在身後笑呵呵,穆洛清揚起了笑容,寵溺的揉了揉曲樂夕的腦袋:“嗯,聽你哥哥說了。”
他擡起了眼眸朝她看過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他笑容燦爛,竟露出了幾顆白白的牙齒。明眸皓齒,滕夏夏第一次見到他這副模樣,一時移不開視線了。
幾個人在沙發處坐下,陳阿姨剛好從門口進來,認出了曲橋和滕夏夏,見有一位陌生的混血女孩,微微颔首,便走去了廚房。
曲樂夕和滕夏夏面對面坐着,一時之間氣氛尴尬了許多。穆洛清走去冰箱處拿了兩瓶牛奶,遞給滕夏夏的則是果汁。
曲樂夕盯着手中的奶看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看了眼穆洛清,沒有出聲音,起身走向了冰箱,一打開,進入眼簾的只有椰奶。
滿滿的,全都是椰奶。
她也想喝果汁,洛清哥哥那一瓶是在哪裏拿的?
“洛清哥哥,還有沒有果汁了?”
穆洛清頭未回,淡淡答道:“沒。”
滕夏夏摸着手中冰涼的瓶身,雖然天氣沒有很冷,畢竟入了秋,今天又是陰沉的天氣,感冒了也不能再碰冷的東西。
看到她一臉失落回來後,滕夏夏伸手遞給了她:“給你,有點涼。”
曲樂夕被她這舉動吓了一跳,不确定的看了看她,又指了指自己:“給我的?”
“嗯。”
曲樂夕挑了挑眉,神色多了幾分不自然。伸手接過,沒有道謝。喝了一口,也許是太涼,便又放下了。
她又擡眼望她:“你說你叫什麽?滕夏夏?”
滕夏夏笑着回答她:“嗯。”
“有點兒熟悉呢…”曲樂夕望天花板,恍然指着她說:“考試年級第一…第一名?滕夏夏?”
滕夏夏依舊應了一聲。
曲樂夕不再看她,把果汁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晃來晃去,低頭喃喃:“成績那麽好啊…”
曲橋幾口喝完了一瓶椰奶,雖然不對他口味,但他也不是挑剔的人。再說只要來到他家裏,除了椰奶便是白開水,不喜歡喝白開水,久而久之也習慣了椰奶的味道。
幾個人坐了一會兒,曲橋懂得看眼色,借口有事,拉着妹妹出了門往家裏走。曲樂夕掙脫了他的手,想到那個熟悉的臉龐:“哥,那個女孩,跟洛清哥哥什麽關系啊?”
“不知道。”
曲樂夕斜眼瞪他,一臉“給我從實招來”的恐吓。
曲橋被她盯的發毛,一臉無辜,又重複了一遍:“真不知道!”
天地良心,他真的真的不知道。穆洛清從不跟他說這些事,他也從未問過。
似乎想到了更重要的事,眉間盡是擔憂的神色:“那北然哥哥一定也認識她吧?”
曲橋定睛看她,不打算隐瞞,應了聲:“嗯。”完了之後又加了句:“一個班級。”
曲樂夕臉垮了下來。
“還是同桌。”
曲樂夕臉更垮了。
曲橋沒注意到自己妹妹可怕的表情,一臉悠哉,踢着腳下的小石子:“人挺好的,你不用對她有什麽意見。”
哪還聽得進去,被“還是同桌”這四個字沖昏了頭。天空越發的陰暗,似乎是要下雨了。
“快走吧,看樣子馬上就要…诶诶诶诶!你去哪啊?”
曲樂夕拔腿往另一個方向跑去,對自家哥哥身後的聲嘶力竭不聞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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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夏夏站在後院,看着那一片小小的田地,已經長出了嫩嫩的綠芽。天空烏雲密布,好像要下雨了,可是她沒帶傘,一會兒怎麽回家?回不了家明天怎麽上學?
等等,她怎麽到他家裏來了?
這才猛然想起正事,生日禮物啊,明明是為了這個,怎麽就沒人提起了呢。
卡西回了籠子裏趴着睡覺,滕夏夏轉身要去找穆洛清,冷不防地撞到了一個溫熱的懷中。往後退了幾步,穆洛清下意識的伸手環住了她。
環住了她的腰。
滕夏夏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子,擡頭看他的臉龐。兩個人隔的太近,小小的身子被他籠罩,身上淡淡的香味被她聞了個遍,一處也沒留下。
扭了扭身子脫離了他的手,滕夏夏臉紅,嘴巴張了張找回了組織語言的能力:“那個,馬上要下雨了。”
穆洛清往後退了一步,垂眸看她:“嗯。”
“我沒帶傘。”
聽到她濃濃的鼻音,他手指動了動,想要去觸碰她的臉頰,還是緩緩地垂了下來:“是不是感冒了?”
話題轉的太快,滕夏夏微微一愣,不敢吸鼻子:“是…”
“我讓阿姨煮姜湯給你,喝了會好一些。”
“哦,好,謝謝。”
他沒接話,轉身走向廚房。出來之後就要走向二樓。滕夏夏跟了上去,開口說道:“那個,生日禮物…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他停下了上樓梯的腳步,微微側身看她。淡淡一笑:“上來。”
二樓處,打開了一扇門居然還有一個客廳,簡單的擺放了茶具和花瓶。
透過大大的落地窗看到外面已經飄起了細雨,逐漸越下越大。他站在那裏望着窗外,滕夏夏走到他身邊,看着外面的暴雨,心裏一陣哀嚎。
沒帶傘啊,一會怎麽回家?
圍繞着這倆問題想了半天苦惱了半天,才後知後覺的聽到穆洛清在叫她。
“夏夏。”
她擡起霧蒙蒙的雙眸,看着他黝黑的瞳孔,倒映着她傻傻的臉。
不能忘記正事,她開口問:“生日禮物,你想要什麽?”
他凝視着她,湊近了幾分。滕夏夏後退,他再次逼近。後面則是桌子,已經無處可退了。
“你。”
什麽?
滕夏夏懵,睜大眼睛看他。支支吾吾問:“你喜歡什麽…”
他眼眸淡淡的,揚起了笑容,彎下了腰。用腳蹭了蹭她的腳邊,把她兩腿分開來。手臂撐在桌子上,把她整個人都圈在了懷中。
這個姿勢……滕夏夏腰疼。
他依舊微笑着說:“我想要你。”
你想要什麽?
你喜歡什麽?
你。
兩個人的臉龐只隔着兩根手指的距離,滕夏夏屏住了呼吸,任他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臉上,癢癢的,心跳更快了。
緊張到手都在發抖,真是沒出息,滕夏夏小心翼翼又問:“你說什麽…”
“你沒聽錯。”
她想逃,可是動不了。
穆洛清看她的臉紅如番茄,站直了身體,同時伸出了手拉着她的胳膊,輕輕一帶,便把她擁在了懷中。
又是這樣的懷抱,寬闊溫熱,心安溫暖。
他一遍又一遍撫摸着她的長發,在她耳邊低語重複:“你沒聽錯,滕夏夏。”
外面狂風暴雨,樹枝都被吹的沙沙作響,雨滴不停拍打着窗戶。滕夏夏心一點點的、一點點的沉淪。閉上了雙眼,眷戀他的懷抱,眷戀他的溫柔。
從未感受過的。
她也是個貪婪的人。
他手移到她耳垂輕輕揉捏,自額角到顴骨,又摩挲至臉頰。他的手冰涼,滕夏夏臉卻越發的燙。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額間,目光往下看去,由于緊張嘴巴微啓,小巧紅潤。
低下頭,再也沒了距離。一片溫熱,一片濕潤,一陣臉紅心跳。
哪還有什麽狂風暴雨,明明是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