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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她原本是要去穆洛清房間裏的。

可她拿着那把鑰匙,在二樓的走廊處,站了好久好久。滕夏夏回過頭去看走廊盡頭,嫩綠的樹葉遮住了視線,看不到那棟別墅。

她腳步不受控制的,一步步走了過去。

捏着鑰匙的手緊了又緊。

離那扇門還有幾步之遙,滕夏夏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她覺得這樣做不好,既然是他不願提起的事情,她再好奇,再想求證,都不能這麽做。

說到底還是沒有勇氣,會害怕。

滕夏夏不停深呼吸,手心都出了些汗。糾結再三,下定了決心轉身要走,可是腳步仿佛被灌了鉛似的,擡都擡不動。

腦海中不停有個聲音在回蕩:進去吧,進去看看吧,其實根本沒有什麽的,別自己吓自己。

她再次轉身,腳步不自覺的走了過去,拿着鑰匙的手輕輕擡起,慢慢的,在心狂跳無法平靜下來的情緒中,打開了那扇門。

那一瞬間,仿佛被人打入了十八層地獄,明明是夏日,卻覺得周圍充滿了寒氣,從頭傳到腳,像被人潑了冷水的似的,心涼的如寒冷的雪洞。

心一陣陣炸裂般的疼痛,她眼中的光芒全都熄滅了。

滕夏夏呼吸都要停滞,她睜大了雙眼,身子僵硬的站在門口,目不轉睛地看着裏面的景象,盯的太久,眼睛一眨不眨,代價便是眼眶酸楚,眼角濕潤。

她明明該往後退的,明明該逃離這裏的,可是還是一步步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不大不小,很空,沒有床沒有桌子。但是,四周的牆壁上全是框起來的照片,照片裏全都是同一個女孩,臉色很白,眉眼彎彎,看起來很柔弱,卻對着鏡頭笑的無憂無慮。

潔白的牆壁上挂滿了照片,滕夏夏一張張的看,死死咬住了嘴唇,在女孩身邊看到了穆洛清的臉。那笑容陽光溫暖,是她極少見過的。

有一部分是小時候的,穆洛清臉龐還略顯稚嫩,有金嬈嘟着嘴巴不開心的,有她歪着腦袋笑的一臉純真的。再長大一些,有她在花園裏奔跑的背影,有她在小湖邊散步的身影,有她和他在一起過生日的合照……

過生日的那一張照片,兩個人一臉的奶油,女孩還要伸手去抓他,笑容滿面,笑的很甜。右下角處,有一行小小的字:

生日怎麽能沒有生日蛋糕呢?這次我專門學了做給你吃,洛清哥哥,生日快樂!

太多了,多到看不完,多到太刺眼。

滕夏夏捂住了心口,想要壓抑住那刀剜一般的疼痛,死死撐住沒讓眼淚掉下來。

可是…

她所有沒有問出口的疑問,憋在心裏那麽久的疑問,在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殘忍并且決絕。

地上擺放的是一些玩偶和其他的裝飾品和工藝品,有幾個風鈴在地板上孤零零放着。其中很為顯眼的,便是那箱子裏黑黑的一片又一片的東西。

等滕夏夏終于分清那是什麽的時候,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原來,他思念她已經到了如此的地步!

金嬈喜歡玫瑰花,這是她兩年前留下來的,被穆洛清挑成了花瓣全都放在了這個箱子裏。時間隔的太久太久了,她只要稍稍一用力,這些幹透的了花瓣便碎成了渣。

不能再看下去了…

滕夏夏腳步踉踉跄跄,總覺得行走在雲端上,無力并且飄渺。她眼中一片茫然,卻看見了站在樓梯處的金嬈。

金嬈看見她的神色,微微挑眉,保持着笑容:“姐姐,好看嗎?”

滕夏夏慢慢走向了她。

“我也很訝異,原來在洛清哥哥心裏我那麽重要,專門給我們兩個人留下了一個房間呢。”她輕輕說着,眼眸中卻帶着森寒之色:“我們青梅竹馬,從小時候就在一起了。”

不遠的距離走的很慢很慢,滕夏夏腳步微微一頓,終于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那張和她相似的臉。

金嬈直視着她,唇角帶有嘲諷似的彎了彎,輕輕地說:“姐,你以為媽媽為什麽回來這裏?你是不是以為她是真的想你了?”

她說完嗤笑了幾聲:“我很讨厭金家的人。媽媽去要我的時候他們居然就那麽輕易的把我還回去了。我真的不想離開金家的。”金嬈轉頭看她,無辜似的眨了眨眼睛,接着說道:“金家有錢,對我很好,要什麽給什麽。你看媽媽有什麽啊?能給我什麽啊?”

滕夏夏驚駭的睜大了雙眼,在她臉上看不到一絲絲平時乖巧的模樣,那雙大眼睛裏滿滿的嘲諷,滿滿的不屑。

“你在說什麽?那是你親生母親…”

“親生母親又怎樣?”金嬈打斷她,眼神兇狠:“不是有句話叫做生母沒有養母重嗎?況且,金家有錢啊,我自然是選擇家境好的那一方了。”

滕夏夏手緊緊握成拳,同樣看着她:“…那你又為什麽要回來?”

“我不回來怎麽能行呢?再不回來,我的人就要被一個替代品給霸占了!”金嬈哈哈大笑,一樓二樓只有她們兩個人。她接着說:“金家搬去了B市,我如果想回來找洛清哥哥,就只有接受回到媽媽身邊。”

滕夏夏屏息盯着她那張笑臉,手心涼涼的,從心底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惡寒。

“媽媽根本不想回來,她根本不在乎你這個女兒,她就想帶着我定居在B市,你說我怎麽能同意呢?所以,我求媽媽帶我回來,我說我想見你,可是,我回來只想見洛清。”

下面的玫瑰開的正旺盛,嬌豔欲滴。

原來在這之前她就已經知道了,原來她沒有死。

原來她只不過是一個替代品,僅僅因為這張與她相似的臉,成了穆洛清看着她思念金嬈的理由。

那麽多的每日相處,每日每夜,他看着她認真的眼神,原來,全都是假的。

只是想看着她尋找慰籍,原來他,根本不喜歡她。

滕夏夏閉上了雙眸,聲音都在抖:“不要再說了…”

金嬈見她這副模樣笑意更濃了,伸手搭上她的肩膀,輕笑道:“我從頭到尾對洛清哥哥都很放心,他如果真的忘了我,就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姐姐?洛清啊,他根本不——”

滕夏夏厲聲打斷:“不要再說了!”

她一向安靜慣了,根本沒有發過脾氣,更沒有這麽大聲去吼一個人。金嬈冷哼,瞪着她,像是看着十惡不赦的罪人:“這才是你原本的樣子吧?平時裝的辛不辛苦?明明不喜歡我,卻還是要和我假意友好相處,明明自己心裏察覺了,卻還是沒有開口去問,怎麽,你想要強行留着不屬于你的人?”

滕夏夏要去掙脫她的手,意外的發現她的力氣此刻大的吓人。那張臉恨意濃濃,金嬈字字清晰,看着她說:“屬于我的誰也搶不走,該滾了,你該滾了知道嗎!”

不想再看到這張臉,滕夏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推開她,金嬈身子往後連連退了好幾步,一個沒踩穩,直直朝樓梯處倒下去。

滕夏夏驚恐的睜大了雙眼,連忙上去想要抓住她,只抓到了衣擺,重心不穩,接下來就是天旋地轉的眩暈,錐心般的疼痛。

恍惚間聽到耳邊響起兩個不同的聲音。

“嬈嬈——”

“夏夏——”

麻木的疼痛一陣陣襲擊着她的大腦,慢慢的被黑暗吞噬。她閉上眼睛,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想法就是——

我,再也不要醒過來了。

****

原本安靜的四周突然響起了突兀的聲音,争先恐後鑽入她的耳朵裏,滕夏夏站在原地,看着漆黑的周圍,只有她孤零零一個人,那些聲音還在折磨着她——

“根本沒有人想要你的!”

“你搶走了我的一切!健康的身體。聰明的大腦,這些原本是屬于我的!”

“你才是那個瘟神!”

“姐姐!姐姐?我根本不需要什麽姐姐什麽親生媽媽,我只要洛清屬于我一個人,你有什麽資格站在他身邊!”

“你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無助的蹲下了身子,捂住了耳朵,心生恐懼連連搖頭:“不,不是這樣的…”

“去死!去死吧!”

……

“夏夏?”有人在耳邊輕輕喊她。

“夏夏,醒一醒,夏夏!”

她猛地睜開了雙眼,看着那潔白的天花板,眼中有着無數的驚恐和恐懼,她睜大了眼睛,四周是耀眼的燈光,剛從一個巨大的夢魇中醒來,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邱北然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見她終于醒了,握住她的手,眼睛裏閃着光芒:“感覺怎麽樣?身上有沒有哪裏疼?”

一幕幕畫面清晰的浮現在腦海中,她想起了在摔下樓梯之前發生了什麽事。茫然的眨了下眼睛,她看了看周圍,只有邱北然一個人。

“…我,昏迷了多久?”

邱北然一臉擔憂:“兩天。”

滕夏夏笑了笑。

才兩天啊。

為什麽不一直昏迷下去呢?為什麽,要醒過來呢?

她聲音沙啞,尋求一絲絲僥幸的心理,開口問道:“洛清呢?”

邱北然神色怔了怔,沒有回答。

滕夏夏嘴唇泛白,輕輕笑了:“金嬈呢?”

“…還在昏迷中。”

“洛清在陪着她,媽媽也在陪着她,是嗎?”

邱北然看着她眼神空洞,眼中盡是心疼的光芒,于心不忍,不想回答。可滕夏夏明顯已經知道了答案。

只是想問一問,看看會不會得到其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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