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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沈清越滿身的煙味, 在吳煙小區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他一直在抽煙, 結果一直沒見人過來。

心裏有些慌的他想到了豔姐這邊,又擔心她出事,又擔心她是不是不想見自己了。

想到有可能到廠子裏來了,他就驅車到了這邊。

看到門打開, 豔姐面無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時候, 他知道人肯定在裏面了。

“她怎麽樣?”沈清越滿身的頹然, 隔得老遠, 豔姐都聞到了他身上的煙味。

“哭了一個小時,眼睛都腫成看核桃,聲音也啞了,能好嗎?”豔姐聲音冷冰冰的。

沈清越聽這個形容就心疼得不行,他往前走了兩步, “我去看看她。”

“不用了,已經睡了,看到你肯定又要哭,你還是別去了。”豔姐攔着他。

沈清越沉了臉, “我就看她一眼, 豔姐你讓開。”

“呵,你跟我兇沒用。”豔姐冷笑,“沈清越, 我知道你不在乎錢, 但我們這些人在乎, 你直接把錢甩出去,是什麽意思?看不起小煙煙給你的這些錢,覺得被侮辱了?”

“我不是。”沈清越辯駁,他怎麽可能這麽想呢?

他只是覺得煙煙跟他算得太清楚了,當時又确實是生了氣的,他現在後悔了。

“你為什麽不問一下她?還是你覺得,她已經是你的所有物了?你要搞清楚,煙煙跟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樣。她不會理所應當的覺得,花你的錢就是正常的事。她家世是比不上你,可她家裏教養得好。”

“你把錢甩出去,甩的是錢嗎?是她的臉。”

豔姐的一字一句像尖刀一樣炸在沈清越心上,他臉上越發的蒼白,不知道該從哪為自己辯解。

他是想把錢甩到她放包的凳子上,沒想到會碰到酒杯,也沒想到那些錢都撒了出來。

他不讓她去撿錢,是那些錢都沾了紅酒,有些髒了,可以讓他來處理。她飯都沒吃幾口,先把飯給吃完了再說。

旁邊的人都在笑話她,他聽了火氣很大,可那個火不是沖她發的,是沖旁邊那些議論的人。

可他當時的表現确實像是沖着她去的,無論怎麽說,他把人氣哭了是真的。

“我不做什麽,就讓我進去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出來。”沈清越看向豔姐,眼眸中帶着懇求。

豔姐靜靜的看着他,好一會,才讓開身體,“快點。”

沈清越快速饒過她,徑直走向用來住的房間門口,看着門縫露出來的光,他遲疑了一下。

推開門,房間裏放着一張床還有一張桌子和兩個凳子,很簡陋。

而他的小姑娘靜靜的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沈清越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看到她露出來的小臉時,心又是一通。

兩個眼睛确實都腫成了核桃,到這會眼角還有眼淚流下來,眉頭靜靜的皺着,睡得很不安穩的樣子。

沈清越伸出手,将她的眼淚擦幹淨。

他彎下腰,想抱抱她,又怕把她吵醒了。

只好将她腮邊的頭發往後撥了撥,“對不起,今天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好不好?你在夢裏打我罵我都行,明天我也給你打給你罵行不行?。”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對不起,不要再哭了,我心都疼了。”

吳煙眉頭皺得更深了,但又緩緩的松開,呼吸漸漸歸于平靜,她翻了個身,抱着被子背對着沈清越。

沈清越嘴角輕輕勾着,在門口傳來咳嗽聲的時候,又抿直了。

他眷戀的看了吳煙一眼,起身走到門口。

“今晚謝謝你,好好照顧她。”他低聲說道。

……

吳煙第二天醒來,眼睛又酸又疼,她從床上爬起來,看向擺在桌上的鏡子。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嘴唇也是蒼白的,眼睛紅腫,臉也有些浮腫,頭發還亂七八糟的,像個女鬼。

豔姐拿着兩個勺子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呆呆的站在鏡子面前。

“自己太漂亮了,看呆了?”豔姐開玩笑的說道。

吳煙崩潰的捂着臉,蹲下身,“太醜了,鏡子裏面的不是我。”

“哪裏醜了,漂亮得不像話好嗎?”豔姐把忍着笑,把兩個勺子遞給她,“我剛放冷水裏面泡了會,還好現在天氣冷了,不然都沒法給你敷眼睛。”

吳煙睜着一對核桃眼,沉默的從豔姐手裏接過勺子,然後放在眼皮上貼着。

“現在心情怎麽樣?”豔姐問道。

“還行吧!”吳煙敷着眼睛,面上沒什麽表情。

她沒有去想昨天發生的事了,一想就難過。

“昨晚沈清越來看你!”豔姐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

吳煙一下子把勺子拿下來,睜着眼睛看向豔姐,“什麽?他什麽時候來的?我怎麽不知道?我睡着了嗎當時?”

一連幾個問題,眼眸中還透露着緊張,豔姐笑了笑,“你睡着了,他一定要進來,我就同意讓他看一眼咯。”

“那他有說什麽嗎?”吳煙有點扭捏,不自然的拽緊了手裏的勺子。

她昨晚睡得不是很安穩,但也沒發現他什麽時候來了。

她這個樣子,豔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氣來得也快去的也快,現在肯定又想人家了。

“我沒怎麽聽,但他說今天會過來,所以你要見他嗎?”不等吳煙說話,豔姐又接着說道:“我建議還是見見吧,談對象哪有不吵架的,把話說清楚就可以了。”

“你現在還在想不應該和他在一起嗎?”她又問了句。

吳煙沉默了,頭低着,“昨晚有點沖動了,雖然他昨天的舉動讓我很難過,可你也說得對,是我沒有跟他說清楚,要是我跟他說清楚的話,他肯定能理解的。”

“嗯,能理解的,我去給你拿早餐,你再敷一下眼睛吧。”豔姐站起身,走出門去。

吳煙盯着手裏的勺子,舉起來,重新貼在眼睛上。

勺子冰冰涼的,貼在眼睛上的時候,那種感覺很舒服,仿佛能感受到眼睛迅速消腫了一般。

聽到開門聲的時候,她頭還擡着,也沒把勺子移開,“豔姐,你回來了,把早餐放桌子上就可以了,我弄好了就吃。”

豔姐沒有說話,吳煙疑惑的側了側耳朵,聽到了衣服摩挲聲,已經對方就在她旁邊。

吳煙心一跳,把勺子拿開,眼前模糊了下,重新歸于清明時,就看到沈清越蹲在她面前,漂亮的桃花眼也有點腫,裏面布滿了紅血絲。

她抿着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他。

沈清越幾乎一晚上沒睡,他一直在反思自己。

第一他太沖動了,僅僅只是因為她給了自己錢,就讓他心生怒火,這明明是不值得生氣的事。

第二他不該把錢扔過去的,這種态度很不尊重人,他想了下,要是有人這麽把錢扔給他,他會是什麽心理。

第三他應該說清楚,他當時把她拉起來,只是因為受不了旁邊的人嘲笑她,這是他心愛的姑娘,怎麽能這麽被人嘲笑,他寧願蹲下身的是他。

“我錯了。”沈清越聲音也有點啞,低低的,很難過的樣子。

吳煙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裏面浸滿了內疚,她抓着勺子,有些用力。

沈清越從懷裏把那些錢拿出來,有些已經皺了,但被他放在信封裏,裝得好好的。

“我不該沖你發火的,我應該問清楚,我收或者是不收,都應該和你說清楚的。這些錢我都收好了,既然你要給我,那我就拿着。”

今早他特意去了那家西餐廳,愣是等到人家開門,把這些錢拿了回來。

“沈清越,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吳煙輕聲說道。

“我知道,是我态度有問題,我态度不好對不對?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這樣對你了。”沈清越舉起一只手。

吳煙垂下眼眸,“我也有錯,我應該直接跟你說的,而不是寫一封信放在裏面,等着你去看。我以為你會理解我的,如果是我自己,我不會跟你算這些。但那是我全家的事,我們不能心安理得的用着你的人,用着你的錢。”

她眼神落寞,“要是以後咱們分開了,我不想你對我們一家人都是不好的印象,覺得我們一直在占你的便宜。”

她的手被一只大掌抓住了,很用力,捏得她手疼。她看了沈清越一眼,就看到他的眼神中帶着無措。

“我們不會分開的?你說什麽呢?難道你想着以後會跟我分開?”他啞着聲音問道。

吳煙偏過頭,沒有看他,她咬着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想着,要是再哭的話,眼睛會更腫的吧?

“難怪,你要跟我算得這麽清清楚楚,難怪,你上次逃避了我的眼神。原來你一直想着的,是我們以後會分開,你沒有想過和我一起走下去是嗎?”沈清越低着聲音,不可置信的看着吳煙。

她的眼淚順着臉頰流下來,一起走下去?以後的事誰知道呢?現在就說要一起走下去,就能一定會永遠在一起嗎?

未來還有那麽多年,他會一直對自己好嗎?現在她年輕漂亮,以後要是老了呢?她一直覺得,自己除了漂亮之外,并沒有什麽長處,沈清越到底喜歡自己什麽呢?

她曾經想過,後來就不想了。可昨天發生的事,讓她無法避免的患得患失起來。

沈清越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眸中透出了失望。“原來,你一直是這麽想的。”

吳煙心中滑過恐慌,看着現在的沈清越的,她眼淚流得更加多了,她緊緊的咬着牙,想開口說話,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你吃早餐吧,吃完後回去換件衣服。”沈清越站起身,聲音裏有些疲憊。

他将自己買來的早餐遞給吳煙,繞過她往門口走去。

吳煙慌忙站起身,喊住他,“沈清越。”

沈清越站在原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轉過身,眼神柔和,像每次看到吳煙時一樣的眼神。

“我想,我們都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

自那天起,倆人有十多天沒見過面了,每天的電話也沒有了。

吳煙沒有了任何關于沈清越的消息,仿佛之前種種都不存在一般,他說冷靜一段時間,于是他就真的不再出現了。

她每天都在想,是自己太過分了嗎?

唯獨她辦公桌上面,插在花瓶裏的花束,提醒着她沈清越的存在。

可那束花,在盛開之後,也漸漸凋零了。助理問她要不要扔掉,買一束新的來。

她看了很久,讓助理拿出去扔掉了。新買回來的花依然很漂亮,可它沒有意義,它只是花,背後沒有任何的意義。

不是誰送的,只是花而已。

所以它再漂亮,吳煙也懶得看它。

她變得沉默,開始拼命的畫花樣,豔姐他們都沒有打擾她,每天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這些天他們的訂單量又上升了,因為他們出了很多新的樣式,那批牆頭草客戶又回來了。

豔姐在一天得到了個好消息,比他們低三成價的芳芳擡價了,就像吳煙想的那樣,他們不可能永遠低價,在人工費還有成本費的壓力下,擡價是必然的。

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吳煙擡手就想打電話給沈清越,告訴他自己猜的居然是都是對的,想讨一個誇獎。可反應過來,她又抿直了嘴巴。

他們正在互相的冷靜期。

打電話過去的話,他也不一定會接的吧?

……

沈清越推開辦公室的門時,看了一眼楚新學,“今天有什麽電話?”

楚新學已經習慣了他每天這麽一問,至于是因為什麽,他已經從豔姐那聽說了,正和吳小姐鬧矛盾呢。倆人都犟着,誰也不肯先低這個頭。

每天問有什麽電話,就是想知道吳小姐那邊有沒有打電話過來。

他查了下記錄,對眼含期待的沈清越說道:“海盛老板還有晉大那邊都打了電話過來,海盛想談合作,晉大問什麽時候舉辦合作宴會,正式簽合同。”

沈清越冷下了臉,眼眸中的那束光消失了,“這種事還需要跟我說?”

“海盛那邊讓他給出誠意再來給我談合作,晉大芝麻大點的事也要來問我?你們自己不會商量嗎?我只需要知道具體日期。”

楚新學板着一張臉,承受着這些火氣,他都已經習慣了,這些日子的老板又回歸了之前冷血無情的模式。

等沈清越進去了,楚新學松了口氣,悠哉哉的拿上自己的茶杯,到茶水間去泡一杯茶。

他也得降降火氣,不然非得跟老板似的變成炮仗。

站在茶水間的他看着熱水,正要端出去的時候,被秘書也攔住了。

“老板又發火了?怎麽辦?我有文件要送進去。”秘書緊張的說道。

“能怎麽辦?硬剛呗,不進去會被罵得更兇。”楚新學練就了一聲本領,倒是不怵自家老板。

秘書哀嚎一聲,“老板真的失戀了嗎?咱們公司都傳遍了,說老板跟那個女孩分手了,現在才天天火氣十足的。”

楚新學眼睛被杯子裏的熱氣熏着了,他看着秘書,“你聽誰說的?”

“前臺慧文他們啊!都說老板分了,都已經好些天沒提前下班了,我覺得他們猜得挺對的,應該就是分了吧?”秘書摸了摸下巴。

雖然她職業是秘書,可論跟老板親近,還是楚新學親近一點,所以楚新學知道的事,她不一定知道,有些還是從其他人那聽到的。

楚新學把蓋子給蓋上,有點高深莫測的說道:“你還是不要聊這些了,要是被老板聽到,小心讓你離開公司。”

就老板那麽眼巴巴的等着電話,還分手?這輩子都不可能分手的。

不過,公司這群人是不是有點太閑了?一直關注着老板的私生活,還是說,有人盯着老板?

沈清越看着電話,腦袋裏就靜不下心,他現在很後悔,為什麽那天要說出雙方冷靜一段時間的話來。

他腦子犯軸了,應該死皮賴臉的求着小姑娘原諒自己才對。她雖然年紀小,想得卻很多。她會想以後倆人不會在一起,也無可厚非啊。

他要做的應該是給她保證,更加的寵她愛她,讓她同樣深深的愛上自己才對。相愛的兩個人就不會分開了。

可他怎麽能把自己後路給斷了呢?

他想道歉,可那天她說的話太傷人心了,他又憋着,拉不下臉去求她。

偏偏小姑娘也是個死心眼的,他等了這麽多天,都沒等來一個服軟,這也讓他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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