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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誣陷

“陛下!妾有一問,不吐不快,求陛下給妾個明白!”喬婕妤上前,咚地一聲跪在他案前。

“說吧。”輕揉眉心,已是快忍到了極限。這一舉一動,喬婕妤不是不懂,沒人比她更明白他是怎樣冷酷無情的人。可她雖懼怕,也仍是要問個清楚。

他并不言語,沉默地等她說完。

“那靖安郡主,究竟好在何處,能令陛下如此垂愛?”而她貌美如斯,深情如斯,卻根本得不到他半點憐惜之情,這是為何?

聞言,他放下書冊,目光冷冷地望向她,上下打量、探究,然後不屑地別開眼。

他沒回答,而是抛出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句。

“你可記得,朕為何在多位喬家族女中,選中了你?”

屈辱的過去,像一樽沉重的鐘,沉沉壓在她心頭。

面上落下淚來,她快速拂去,跪拜的姿态更顯謙卑,“記得的……陛下說,因為許多人中,妾……最虛僞、最無恥……”

“所以你成了朕的寵妃。”楊進淡淡地将她頹然的表情和委屈的神色盡收眼底,“有舍才有得,別忘了你是怎麽爬到今天這位子上來的。”

他起身,負手踱步到窗前,推開窗墉放入滿眼的銀白。冷風吹得她瑟瑟發抖,哭泣不止地戰栗着,最後捏緊了拳頭,緩緩站起身來。

“不要太過貪心,想要尊榮,又想要愛寵,那麽多東西,你吃不消的。”他的聲音空寂中帶着幾許柔和,像情人的低語,卻又如此殘酷,如此無情。

喬婕妤搖搖晃晃地走出去,淚水已然逼回,出了這門,她依舊是張揚跋扈目中無人的寵妃。那些傷,那些痛,留給陰暗中孤寂欲死的自己。人前她總是驕傲而明媚。

可從那日起,容渺的災難就開始了。

錦蘭宮在合婚滿三日後,被賜為她的寝宮。前朝突然沸騰,指摘新帝不該如此擡舉一個異國禮物。

宮內傾軋不斷,在去皇後宮中請安時,總遇到這樣那樣的刁難。皇後裝聾作啞像個菩薩,喬婕妤與她已撕破了臉,正式向她宣戰。宮嫔們各自站隊,有的明哲保身,有的誓死追随喬氏。容渺身後,空無一人。

什麽潑茶絆腳這些小把戲算是家常便飯,她的宮殿四周不是出現野貓就是出現毒蛇,甚至還有人将死狀慘烈的老鼠放在她的湯中,丹桂揭開蓋子時,吓得魂飛魄散,失手潑了容渺一身湯水。

容渺疲于應付,那位給她帶來這些無妄之災的始作俑者楊進,卻是月餘不見人影。

宮人們見陛下并不宣召容渺侍寝,更是大起膽子來。錦蘭宮夜裏開始頻頻鬧鬼,攪得阖宮不得安生。

容渺覺得再放任下去,自己小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可憑她一人之力什麽都做不成,連自己帶來的二十個南國美人都不大使得動,更何況是那些北國宮人?

能在她寝宮中作威作福,要不是她身邊的人從中相助,怕是也達不到這種效果。

在後宮永遠的真理就是皇權。

只有帝王寵愛,旁人才會敬你、忌憚你,不敢輕易動你。

在嘗試過許多方法不奏效後,在情況愈演愈烈後,容渺第一次命丹桂去前朝跟後宮相連的門前,去等北帝下朝,請北帝來她宮中一趟。

從午後到黃昏,丹桂一直未曾回來。

派人去尋丹桂,四處打聽,竟無一人見過她。

容渺坐不住了。她喚來紅杏,決定親自去探情況。在錦蘭宮前,兩名內侍迎面而來,見到容渺,躬身行禮道:“郡主安,小人等奉皇後娘娘之命,特請郡主前往中宮。”

容渺隐隐覺得不安,“天色已晚,不知娘娘何事相召?”

“郡主去了便知,詳細情況小人等亦不清楚。”

容渺與紅杏耳語數句,随兩人來到中宮。

夜幕将至,巍峨的殿前一排燈籠,照得階前燈火通明。

容渺步入正殿,一見裏面情形,就知這是專門為自己而設計好的珍珑局。

皇後、喬婕妤、其他幾位尚未有封號的妃嫔俱在,其中一名黃姓美人正哭得梨花帶雨。

皇後娘娘正襟危坐,面上隐有怒意。一見容渺進來,便道,“靖安,你入宮前,宮中人人恪守宮規、謹守禮儀,從未出過這等醜事!嗳,這事本宮真不知如何處置,已命人告知陛下,且等陛下來過問吧!”

容渺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細細将近來發生過的事想了一遍,他們設計那些蛇蟲出沒,她一直淡然處之,就是鬧鬼一事發生後,亦未曾反擊太過。她沒想過要與誰争寵,更沒想過要登什麽高位,只求偏安一隅不太凄慘的活着,難道也犯了誰的忌諱?

“皇後娘娘之言,靖安實在聽不懂,還請娘娘明示。”

“明示?”喬婕妤聞言笑了,“你還敢叫娘娘明示?你自己做過什麽醜事自己心裏清楚!非要說出來污了大家的耳朵麽?”

“醜事?”容渺茫然望向皇後,皇後尴尬地咳了一聲,別過頭去。

“婕妤不如有話直說,靖安入宮日淺,每每安守錦蘭宮內,今日婢女一去不返,才想出來找尋,卻被內侍傳至此處,皇後娘娘與婕妤所說的醜事,靖安實在不知,”

“呵,既然某些人一定要将此事叫嚷開來,那咱們也就不用客氣了!黃妹妹,只管把你看到的說清楚,也好叫靖安郡主死得明白!”喬婕妤的語氣十分篤定,容渺不由更是疑惑。

只見黃美人抽抽噎噎地擦擦眼角,朝身旁低聲安慰她的幾名美人點點頭,走到容渺身前福了福身,“妾今兒應旨前往禦書房侍墨,回後宮的路上,被靖安郡主身邊的侍女丹桂撞了一記,原本并不是什麽大事,也是妾教導無方,身邊服侍的人見妾傷了,便出言喚住丹桂姑娘說了兩句。誰知丹桂姑娘好大的氣性,當即就與妾身邊的人打罵起來,妾瞧着不像話,不得已叫人拿住了丹桂姑娘。”

“丹桂在你手裏?”容渺雙眉蹙起,暗想自己并不曾與這位美人有甚瓜葛,她為何要冤丹桂?丹桂向來穩重大方,豈會橫沖直撞傷及宮妃?更不可能在宮內與人打起來啊。

黃美人搖了搖頭,道:“原只是件小事,誰想到竟牽扯出靖安郡主的秘密出來?妾被丹桂姑娘傷了不打緊,可皇上的臉面要緊,後宮的清靜要緊,妾不敢擅作主張,只有将此事告發于皇後娘娘,請皇後娘娘定奪!靖安郡主,你千不該萬不該與從前的情郎糾纏不清啊!你從南國遠道而來,我能明白你寂寞孤苦,皇上前朝事忙,無法常常陪伴,可你也不能這樣……這樣不知羞恥啊……”

說着,美人義憤填膺,忍不住紅着眼圈指責起容渺來。

霎時,容渺什麽都明白了。

自打她與梅時雨的過去不知被誰捅了出來,這個計謀怕是就在某人心中開始醞釀了。終于到了今天瞅準機會,決定放手一搏。可這做局的人是誰呢?是皇後,喬婕妤,還是這黃姓美人呢?

她唇邊挂着淡淡的笑,環視四周,将衆人的神色一一看在眼裏。不屑者有之,暗喜者有之,嘲笑者有之。一張張如花似玉的臉,這都是楊進那厮的枕邊人啊!

“靖安郡主還笑得出來?”喬婕妤不屑道,“做出這種事,還有臉笑?今兒可真見識了,何為寡廉鮮恥!”

“黃妹妹指摘我與情郎糾纏不清,不知有何證據?”容渺知道必有後招,并不急于争辯。

“有……有的!已交呈皇後娘娘……”

“靖安,你自己看,這是不是你的?”皇後蹙眉揮了揮手,她身側的宮人便拿起一個香囊,展示給容渺看了看。

上面所繡的鴛鴦戲水圖案,用的是南國專有繡法,下面兩個碧綠小字,一字“容”,一字“梅”。

容渺瞧了,忍不住笑了起來,“娘娘,這就是證據?我嫁過來時,帶有一百美人,已被陛下分往各處,懂得這針法的不只靖安一人。遑論在靖安入宮前,宮中原也有不少南國來的宮人,怎知此物便是靖安所有?”

“你……你不用狡辯了!”黃美人憤然道,“此物是從丹桂姑娘身上掉下來的,更兼有書信一封,正是靖安郡主你寫給梅總管的私信,靖安郡主你就是說破天去,也是沒用的!”

“哦,是嗎?還有書信?是模仿我筆跡寫的?為了我這麽個不起眼的南國女子,黃妹妹你們真是用心良苦啊!”容渺嘴角挂着笑,一絲不安也無。知道了對方的目的,她也就沒那麽擔心了。

“哼!我不與你争辯!”黃美人扭過頭去,朝皇後道,“皇後娘娘明鑒,妾與靖安郡主無冤無仇,若非事關重大,妾亦不願白白得罪了靖安郡主。如今郡主口口聲聲說妾誣陷,妾實在冤枉,請皇後娘娘主持公道!”

“靖安,此事人贓俱獲,你無從抵賴,念你是南國郡主,為結兩國之好而來,本宮不處置你,全看皇上如何定奪!”皇後向宮人道,“去看看皇上到了何處。”

屋中就此陷入死一般的靜默當中,皇後抿着茶水,眯眼打量着自行找個位子坐下的容渺,猜不透她如此處之泰然,是因為有信心将這樁醜事化解,還是仰賴陛下疼愛覺得自己不會受罰?

宮外內侍三擊掌,楊進一身黛紫,袖口衣擺處墜幾朵銀色線繪就的閃閃雲紋,負手走了進來。

衆妃嫔各自行禮畢,皇後将首位讓給北帝,親手将香囊與書信呈上,“請皇上過目。”

楊進顯然已聽過下人禀告,随意瞥兩眼“證物”,擡頭目視容渺,“你怎麽說?”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一直支持的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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