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暴怒
銳利的目光從衆人面上一一看過去,最後停頓在羅小媛身上。
“羅愛妃前日才侍奉過筆墨,朕當時如何贊你的?可還記得?”
羅小媛驚惶的臉上透出一抹紅暈,“皇上說,妾嘉柔淑慎……”說完,脖子都羞紅了。
容渺心內咯噔一下,似乎有一根弦崩斷了。
楊進批閱奏折,身邊也得有美服侍,之前是黃美人,現在又是羅小媛。
今天不就是這羅小媛的侍婢紫燕斟酒時,手腕上的銀镯子勾住了她的頭發,才引致之後的一切麽?
“不錯,愛妃嘉柔淑慎,有文秀之美,焉何手下侍婢竟敢诋毀宮妃,妄生事端?”
“妾……妾……”羅小媛被北帝當衆指責,窘得哭了起來,可的的确确是她的侍婢紫燕做的這事,她百口難辯,該怎麽辦呢?
“陛下,大家也是聽那丫頭胡言亂語,才信以為真,既然靖安無事,瞧在妾今兒生辰份上,不如陛下寬恕了羅妹妹這回吧?想必她今後會學着好生管教下人的了。對吧,羅妹妹?”喬婕妤适時出言,替羅小媛解圍。
羅小媛卻不領情,她搖頭哭道:“不,陛下,妾管教下人向來嚴格,今天紫燕不慎勾亂了郡主頭發,妾已十分不安,如今紫燕更大逆不道地诋毀靖安郡主不貞,妾不敢擔這縱下作亂的罪名!求皇上徹查此事,還妾一個清白!”
“徹查?”北帝冷笑一聲,目光冷冷地挑向紫燕,“羅愛妃不願保你,你怎麽說?”
紫燕茫然望向衆人,最後将視線落在羅小媛面上,“主子好狠的心啊!奴婢與靖安郡主能有什麽仇怨?奴婢做這一切,能是為了誰呢?”
羅小媛臉色煞白,震驚地望着她,“紫燕,你是我從家裏帶入宮的奴婢,你為何如此害我?是你做錯了事,為何要推到我身上,說是一心為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她跪向楊進,又跪向皇後,“皇上,娘娘,妾冤枉!此婢定是魔障了,她所作所為,與妾無關!”
“罷了!罷了!是我枉做小人,是我自己眼盲!”紫燕仰天長笑,情狀癫狂,她直起身來,瞪視着衆人,“是我做的!與旁人無關!這事,由我開始,便由我結束!昏君!你被自己的女人背叛,面上無光,想拿人來出氣罷了!這條命,我賠給你便是!”
她說話之時,吳松就意識到大事不妙,直到那句“昏君”一出,吳松連忙給小連子使眼色。小連子伸手捂住紫燕的嘴,卻被咬破手掌,哀叫着退了一步。紫燕趁機上前,重重地叩頭在羅小媛身前。
只聽砰地一聲巨響,紫燕身子一扭,歪在一旁。羅小媛裙角上被濺滿血花,大驚失色,一跤跌坐在地。
園中衆女無不掩目尖叫。
紫燕雙眼圓睜,額頭上一片血污。那紅的刺目的血,見者無不驚心。
容渺心內銳痛不已。這紫燕與她究竟有何仇怨,不惜以死相害?她入北宮,究竟擋了誰的路?
“皇、皇上?”吳松硬着頭皮開口,這死屍倒在這裏,總得處理了不是?再說,還是喬婕妤生辰,喬婕妤有孕,萬一驚吓過後傷了胎氣……
“将此婢拖下去!”楊進冷聲開口,“挫骨揚灰!其家人親眷,俱下獄罪之!”
一言出,滿場默。
這是楊進第一次在後妃面前流露出狠絕殘忍的一面。
“皇……”喬婕妤想說點什麽,比如替那紫燕的家人求一求情,比如勸北帝息怒,可一開口,才發覺自己聲音竟是抖得不像話。
楊進淡淡瞥她一眼,未說完的話就更加說不出來。喬婕妤整個人都被那懾人的氣場壓迫住,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跪在下首的黃美人驚懼之下,兩眼一番,竟然暈死過去。
“黃美人言行無狀,着其禁足三月!靖安随朕進來。其他人等,各自回宮!”
楊進平淡地下令,衆人如逢大赦,各自扶着宮人逃竄而去。
皇後勉強行進數步,握着宮人的手,搖搖欲墜。
宮婢直斥陛下為“昏君”,她這個當皇後的,竟任由此事發生在自己眼前,她竟無能至此!不用說,自己這個皇後,怕是更加不得聖意了。
容渺尾随楊進走入殿中。随着殿門砰地一聲關上,容渺雙膝一軟,就倒了下去。楊進一把将她扶住,掀開她手掌一瞧,俱是血痕。袖口滴滴點點皆是紅色,楊進在外頭時,就已瞧見了。
“陛下……”容渺想站直身子,被楊進死死按住細腰。适才,他也是這麽抱着喬婕妤的……
容渺心裏酸澀,別過臉去,賭氣不肯看他。
這一轉頭,眸子驀地睜得老大,梅時雨立在角落裏,躬身立着,捶首不知想些什麽。他頸中一道血痕,正是适才她親手抓破的。
“他……他還沒走?”
楊進“嗯”了一聲,“朕正問他話,那些女人就聞訊而至。适才跳窗而逃的人,是你吧?”
容渺眸中水汽氤氲,他不問還好,他這麽一問,不由心裏有氣,“陛下的妃嫔好毒的手段!若非容渺自殘保持清醒,怕是被陛下和衆妃堵在屋裏的,就是容渺跟這梅時雨兩個人吧?陛下,容渺不知緣何惹怒了衆位娘娘,不如陛下開恩,準容渺……”
“住口!”楊進臉色陰沉,一聲爆喝,打斷容渺的話。
不用想,她又要自請出宮了吧?
一遇到什麽事,第一個想法不是與他站在一起解決,不是與他好好解釋,而是賭氣出宮,離他而去!她就那麽不想跟他在一起麽?
尤其還在梅時雨面前,她連點情面都不肯留給他!
楊進陡然松開擁住她腰的手,容渺身子一晃,角落裏梅時雨急忙上前兩步,被楊進眼光一望,生生止住步子。
楊進笑了。
“果然兄妹情深,梅總管十分關心朕的愛妃啊!”
“小人不敢!”梅時雨連忙跪倒,“小人身份低微,豈敢胡亂攀親?”
“适才到底怎麽回事?你給朕原原本本的說清楚!”楊進微眯着眼眸,無聲地警告梅時雨不要胡亂提醒,他要容渺再說一遍,仔仔細細的說一遍,地上那攤血是怎麽回事,為何見了他來就跳窗而逃,為何與梅時雨二人在此間獨處,梅時雨說過什麽、交代過什麽,都不算數,他要聽容渺親口解釋!
“你要我說?”容渺雙手握拳,無處依靠,唯有勉強自己站穩,一如在外面、在後妃面前一般,站得筆直,不讓人看出破綻,此刻她臉色紅暈未褪,額上有汗,身上有傷,楊進不是不知,可楊進任由她這般無助狼狽,他要她解釋,在梅時雨面前……
“你要我在他面前說?好,我說!”她手指向梅時雨,唇邊勾起一個嘲弄的笑。楊進被那笑容刺痛,垂下眼簾,強迫自己狠下心腸。
“司珍局送來頭面,說是皇後娘娘指定,要我戴着前來。看戲的時候,紫燕聲稱黃美人身邊人手不足,主動前去斟酒,坐在側旁的我,就被勾亂了頭發。羅小媛十分歉疚,堅持要紫燕送我回去更衣梳妝,我就被紫燕帶到此處暫歇,解了釵環重新梳妝。內侍在外喚走紅杏,說有要事需紅杏去瞧瞧,紅杏遲遲不歸,我便命丹桂去看看發生了何事。接着忽然異香撲鼻,我被紫燕以香粉揮灑滿面……我眼睜睜瞧着紫燕摔碎我的紅珊瑚,看着她笑着退出去,越來越熱,越來越難捱……我想喝水,又昏昏的想睡,……太難受了,扛不住,我就解了衣帶,脫去外裳……”
“別說了!”楊進咬牙喝止,一手勾住她的腰,将她帶到身前。
“然後梅時雨就忽然出現在我面前……那時我望着他,想起了我們從前有過婚約,想起他曾握着我的手,笑着說會娶我……”
“朕叫你別說了!”楊進猛地掩住她的口。
容渺張口咬住他的掌緣,一滴滴血紅顏色,從她唇角溢出。楊進雙目赤紅,狠狠地瞪視她,“容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餘光瞥見梅時雨駭然叩頭下去,楊進暴躁地吼道:“滾!”
梅時雨重重叩首:“皇上恕罪!郡主一時糊塗,說的是氣話!小人與郡主清清白白,郡主以金簪自殘,保持理智,與小人絕無茍且!再說……再說小人已然淨身……”
“滾!”楊進唇間只擠得出這一個字。右手掩在容渺唇上,左手掐住她腰身,将她半拖半抱地帶向屏風之後。
梅時雨望着那雙人影,眼眸暗淡無光。曾幾何時,那野貓一樣張牙舞爪的倔強女人,在他面前乖巧文靜、害羞又深情,那是他的妻。然此刻他的身份,不過一卑微內侍,靠那男人的賞識而勉強留得一條性命。他卑躬屈膝,低賤如塵埃。這世上之人,恐怕早已将他遺忘。
曲玲珑會不會等他?她腹中還有他的孩兒。希望是個男孩吧,那是他在人間最後的血脈!此生,他再也無法靠近容渺,也不可能再有子息了!
梅時雨頹然退去。
門打開,放入一道明豔的陽光,又閉合,留下一室粗喘。
楊進将容渺抛進屏風後的榻上,眼眸緊緊盯住她,立在她身前“啪”地一聲解開玉帶。
“你中了春、藥不是麽?朕這就替你解了!免得你不知廉恥地去勾引太監!給朕丢人現眼!”
“朕的臉面,因你一次次地被人踩在腳底,你很得意是不是?真以為朕會次次都回護你是麽?”
“容渺!你別自以為是!朕還沒得到罷了,待朕玩膩了,會主動趕你走的!你不用裝模作樣地拿喬,朕他媽的還真不稀罕你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