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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隔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枕邊人已經不在了,身旁一點溫度也沒有,晨間曦光從窗簾縫隙間透了進來,羅研翻了個身,只覺得後腰和更底下不可描述的部位隐隐發疼。

昨晚太放縱了,無論是自己還是溫敬晖都是,做到後來渾身濕淋淋,都分不清那水是清水還是他們攪和在一起的體液。水池裏面羅研跨坐在溫敬晖身上,溫敬晖濕潤的手掐着他的腰,一下一下把人深深釘在自己懷裏。

甚至不用低頭去看,羅研就能知道自己腰間的痕跡會是多麽精彩。

平日裏雖冷漠寡言卻英姿綽約的金主就夠吸引人了,深陷欲/望情動之下的他更是讓人挪不開眼,眸子裏隔着一層水霧都還是貪婪地想把他的每一幀表情烙進眼底。

羅研按着後腰翻身下床,赤裸的雙腿踩地後還有些虛軟無力,他扶着牆慢慢走進浴室盥洗,花了點時間把自己打理得清爽幹淨,才套了件外衣下樓覓食。

初冬的空氣有些冰冷,羅研一邊打呵欠一邊走進廚房,烤了片吐司煎了顆蛋,又熱了一杯牛奶,冰箱裏的食材其實不少,但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總還是吃得沒那麽講究,填得飽肚子就行。

羅研端着早餐走回客廳,這才注意到大理石桌上有一把鑰匙,下面壓着一張便條紙,上頭是那人一如既往剛毅銳利的字跡,簡短地告訴他助理昨晚把一臺新車牽回來了,停在公司地下室,要他晚點自己把車開回來,羅研盯着末尾的落款反複看了好幾次,才嘆了口氣,把紙條對折擱回桌上,恰好蓋住那把鑰匙。

從昨晚延續至今的欣喜頓時冷卻下來,羅研嘴唇貼着玻璃杯緣抿了口牛奶,又抓起吐司咬下咀嚼,吞咽之後非但沒有止饑,反倒還有些想吐。

溫敬晖這個金主做得十分稱職,從來不吝于送禮,特別是每次一夜春/宵後,羅研總會收到來自對方豐厚禮物或資源。

難聽一點,就是包養費,你賣我買,誰也不欠誰。

第一次的時候羅研不識好歹地拒絕了,那時溫敬晖要送他的就是這幢別墅,羅研覺得只是睡了一次,自己不值,更重要的是他爬上溫敬晖的床,從來也不是為了這個。

只是想靠近他、想碰觸他,擁有一點溫暖一點缱绻就足夠了。

可溫敬晖并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他靠着窗邊身上披着浴袍,手指夾了根煙朝趴在床上氣還沒喘勻的羅研淡漠地說:不收可以,不會再有下次,自己好好想想。

羅研當然舍不得睡一次就結束關系,掙紮了沒多久,還是硬着頭皮收下了。

一次兩次到後來的每一次,羅研以為自己收嫖資收得麻木了,每一個歡好的夜晚過後看到那些冰冷冷的東西,心裏總還是會難受。

他們并沒有簽約,沒有白紙黑字寫下溫敬晖以每個月多少錢多少資源包下羅研,沒有期限,只要一方不想繼續下去,誰都可以口頭提出解除關系。

三年多的時間算不上多長,但好歹都能捂熱一顆石頭,要說沒點感情羅研還真不信,他設想過如果自己單方面離開,溫敬晖會不會回頭找他,可能因為那一點若有似無的喜歡、也可能只是因為習慣。

但想着想,羅研又覺得不大可能,他想溫敬晖就算對他有感情,也不過是養金絲雀的那種飼主對寵物的一點憐愛罷了,沒了一個後頭還排着大把大把等他疼愛的,怎麽也不差他。

羅研勉強把早飯解決了,肚子有些脹,在客廳裏晃了晃消了食才回到樓上。

羅研的工作不算多,昨天也把新專輯的最後一首歌錄完,暫時沒了事。他對名利一向不看重,出道三年只出過一張EP一張專輯,也只在宣傳期上過幾次綜藝,但憑着具有優勢的外表和溫潤舒服的嗓音,還是累積了不算小的人氣。

他擅于創作,喜歡自己譜曲寫詞,專輯裏也大多是自己的原創歌曲。溫敬晖在他頭一年踏進這個圈子就幫他配了個業界裏很有名氣的老師,那位老師許是知道羅研和溫敬晖的關系,明面上和和氣氣,私底下卻沒少過冷嘲熱諷。

不過老師也是屬那種口嫌體正直的,雖然不待見羅研這種走後門的人,但嘲諷完還是願意打磨他。羅研被他磨了三年,倒也被磨出了一些光亮。

別墅二樓有間鋪滿黑色隔音海綿的房間,羅研沒有工作也不需要服侍金主的時候通常都窩在裏頭,寫寫歌練練唱,那是最能讓他感覺平靜安心的小天地。

羅研抱着木吉他刷了幾個和弦,又擡手拿筆,在紙上随手寫了一小段簡譜,放下筆又照着彈了一遍,微皺着眉删去了其中兩個音。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加上房間裏唯一的對外窗上頭也貼滿了海綿,羅研注意不到外面日升日落,直到擱在紙堆中的手機震動,他拿起來一看,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傍晚了。

來電顯示的名字是他那位嚴厲的老師,羅研很快接了起來,把手機貼向耳朵,溫聲有禮地先喚了一聲:「江老師。」

江陸清冷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他告訴羅研最近有一檔以自創為主的歌唱比賽,參賽嘉賓主要都是目前在線一直都有在發布作品的歌手,或是以唱歌聞名的網絡紅人、直播主等。羅研在江陸講第一句話的時候心裏就有了底,果然,沒一會兒對方就說已經讓他的經紀人去報名了。

和現今多數以選秀節目或網絡發跡的歌手不太一樣,羅研能走上今天這條路,主要還是溫敬晖辟給他的。他是喜歡唱歌,可以前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站上大舞臺,因為他一直想的,都是唱給自己喜歡的人聽。

除了感情,羅研不是個貪心的人,他不求大紅大紫、也不求名利雙收,唯一希望的只有自己為那人寫的每一首歌,有一天能讓他聽進心坎裏去。

分神之際江陸又在另一頭說了,一個月後會先有第一階段評選,取十五位進棚參與之後的賽程。

羅研聽着心裏咯噔了聲,怔然地問道:「那我這一個月……」

「嗯,你這一個月除了原先排好的通告外,剩下的時間都得加緊集訓,東西收一收明天一早有車過去接你,這一個月你得住我工作室。」江陸斜靠着牆,揚眸看了眼坐在辦公桌前、頭一擡不擡的溫敬晖,又向羅研補充一句:「老溫那邊我會交代,這一個月我親自帶你,初選沒過你也不用在我這混了,丢人。」

辦公桌前的溫敬晖忽然清了清喉嚨,江陸冷哼了聲,倒也沒再多說什麽便收了線。

江陸把電話收回口袋,臉色不是太好地往溫敬晖辦公桌前邁步,「一個月已經是我的底線了,我原本甚至想讓他整個比賽期間都住我那!」

江陸說着便開始有些暴躁,他一掌拍上溫敬晖眼前的桌面,「我就搞不懂你了溫敬晖,不就一個包養的小孩子也有必要護這麽緊?住我那怎麽了,還怕我挖你牆角啊?我鄭重告訴你我只看得上他的聲音和那勉強入得了眼的創作能力,其他的什麽想法都沒有!一點點都沒有!」

溫敬晖聽江陸說完一連串的話,輕輕阖上手中的文件夾,擡眼看他,「你想多了,好好照顧他。」

江陸白了他一眼,「是用小情人的标準還是另一伴的标準,你倒是講清楚啊。」

「随你。」溫敬晖淡漠地回了句,便又抽了一本文件夾翻開,斂下眼眸不再搭理江陸。

都說旁觀者清,江陸卻怎麽也看不懂溫敬晖和羅研之間的關系,說戀愛吧,又建立在肉/體與物質之上,但說包養,又少了那麽一紙合約、還多了不尋常的關心。

江陸認識溫敬晖很久,從他二十出頭就認識了,羅研之前他也不是沒見過溫敬晖身邊有人,但很少、時效還短,羅研是被他帶在身邊最久的一位。

溫敬晖不重欲,從父親手裏接下晖騰娛樂之後更是以工作為重,待公司的時間遠大于出去外頭飲酒作樂,甚至連應酬都少,更別提把什麽人交給他親自帶。

江陸隐約猜出羅研不一樣,卻又因為實在看不慣娛樂圈中爬床上位的手段,因此一開始的确很不待見羅研,日漸相處後才慢慢挖出他在音樂上的一些潛能,雖然還有些糙,但只要加以打磨,以後一定會大有成就。

江陸是個徹頭徹尾的音樂人,他再看不慣羅研,卻也不可能真正做到完全忽視他的才能。只是他摸不準溫敬晖究竟是想把人養在身邊當金絲雀,還是樂見他有一天在萬衆矚目下發光發熱。

他深吸了口氣,勉強不讓自己聽上去那麽暴躁地給溫敬晖一個忠告:「你年紀也不小了,想成家後面也排着一大票俊男美女任你選,非吊着羅研算什麽?他才二十多歲,正好的年紀,又是顆好苗子,但莖細根短的,哪經得起你折騰,你要想戀愛就好好談,不想就別誤了他。」

江陸說完也不見溫敬晖有所反應,自讨沒趣地啧了聲就走了,背過身的他自然沒能看清,溫敬晖握着鋼筆的右手背上繃起了幾條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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