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一夜并沒有盡興。
溫敬晖一直抱着羅研,直到懷裏的人沉沉睡下,自己身下的燥熱也慢慢褪去,他才放開手,把人放回枕頭上,裸着下/身走進浴室。
冰冷的水自頂上流洩而下,淋過他赤裸的每一寸肌膚,激起皮膚上一點一點細小的疙瘩。
做為一個小情人,羅研無疑是最合心合意的,聽話不惹事、床上配合又會讨好,乖得讓人心疼。但要從情人直升愛人,羅研的愛又太卑微太小心翼翼。
溫敬晖一個過沒兩年就要四十的老男人,再加上性格使然,要他直白地對着人說愛說喜歡還真有些不太可能,就先不提說不說得出口了,羅研信不信還是一回事。
最初包下羅研的确僅僅是圖一時新鮮,沒有用太多心在這段關系上,也覺得自己或對方随時可能會叫停。感情是什麽時候開始變質的溫敬晖也說不上來,喜歡好像是日益滋長的,不知不覺間這個小了他一輪的孩子就已經在自己心裏深深紮了根。
溫敬晖知道羅研缺什麽,他缺愛、缺自信,更缺安全感,畢竟他們本來就始于一個完全不平等的關系。比起說,溫敬晖更願意用行動來填平他們之間的落差,一點一點,慢慢把羅研心裏那點謹慎不安埋起來。
可為什麽羅研還是哭了?
溫敬晖當然不信他床上說的那點一眼就能看破的謊話,羅研的眼睛藏不住情緒,喜歡和愛藏不住,難受和委屈也藏不住,但他難受什麽委屈什麽,溫敬晖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溫敬晖關上水,随意擦幹發絲和身上的水珠後套上睡袍,帶着滿身寒氣擰了條溫熱的毛巾走到外頭,坐上床緣,替羅研擦拭下/身的狼藉。
羅研已經睡着了,還睡得很沉,側着身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堆中,蜷着身軀把自己縮得小小的。溫敬晖把他翻過來又翻過去也沒弄醒他,把人弄幹淨後溫敬晖又找了件自己的衣服和幹淨的內褲給人穿上,他活了這麽些年也沒伺候過誰,動作生澀不熟練,弄了好半晌才好不容易把羅研安頓好。
溫敬晖并沒有馬上起身,他坐在床邊低垂頭,目光定在羅研的睡臉,前不久被自己咬過的嘴唇還紅腫着,眼角也還殘留一點淚痕,溫敬晖雙唇抿平,看着看,他伸手過去,微涼的掌心貼着羅研發熱的臉頰,指腹在他的眼下一下一下地蹭。
夜色寂靜,溫敬晖的視線停留在羅研臉上一瞬不轉,許久過後,他沉沉地吐了口氣,低聲道:「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羅研隔天是帶着宿醉的暈眩與脹痛醒來的,他按着頭吃力地坐起來,茫然地環顧了下擺設陌生的房間,又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昨晚做了什麽剩下殘存片段的印象,只記得自己喝了不少,最後和溫敬晖一起走。溫敬晖抱着他只做了一半,問他為什麽哭,又問他為什麽沒和他說梁學鈞私下找他的事。
……還說了什麽來着?
羅研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總覺得自己睡過去前溫敬晖還說了點什麽,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醒了?」
羅研還沒來得及回想起來,已經穿好襯衫西裝褲的溫敬晖出現在房門邊,敲了兩下門板喚回他的注意力。
「啊、嗯……」
「醒了先去盥洗,浴室裏有新的牙刷和漱口杯。」溫敬晖說,「弄好了就出來吃早餐。」
羅研愣愣地應了聲好,待溫敬晖轉身離開後又一次環顧一圈這個陌生的房間,心裏隐隐有個不切實際的猜測。
羅研盥洗完走出去時溫敬晖已經用完早餐,坐在餐桌上翻報紙,見人出來便擡起頭,要他坐過來吃早餐。
餐桌上擺的都是些合羅研口味的食物,羅研落座在溫敬晖對面,有些拘謹地拿起盤子裏的三明治一口一口慢慢地啃,啃了三分之一終于忍不住問:「溫總,這裏是您……」
溫敬晖低應了一聲,「我家。」
溫敬晖大學畢業之後就家裏搬了出來,一個人在這間房子一住就十多年,除了自家父母和姐姐有這裏的備份鑰匙,偶爾會過來以外,溫敬晖從沒把外人帶進來過,更枉論和他一起睡在主卧室的大床。
羅研還是這麽多年來的第一個。
「您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你說為什麽?」溫敬晖放下報紙看着他反問。
大概是因為近吧,羅研心想。不然難道是想讓他轉正嗎,那未免太不真實了,羅研不敢往那方面想。
溫敬晖見羅研不說話,頭還越來越低,便輕咳了一聲,要羅研擡頭,像是看透他心思一般對他說道:「你想什麽就是什麽,不用覺得不敢想。」
吃飽後溫敬晖問羅研今天有什麽行程,羅研想了下,說要去公司練唱,溫敬晖說好,又說等會兒先送他回去換件衣服,再一起去公司。
他拿了條領帶給羅研讓他替自己系上,羅研熟練地替他打好,剛要放下手的時候卻又被溫敬晖一把扣住手腕,羅研微仰起頭,跟着迎上溫敬晖的親吻。
溫敬晖吻得很深,原先握着他手腕的手又改按住他的後腰,讓兩人間的距離貼得更緊了點。羅研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等到他真的受不了開始微微掙紮的時候,溫敬晖才松開他。
溫敬晖替羅研蹭掉沾上唇瓣的水光,又替他拉好對他而言有些寬松的針織衫,最後也沒多說什麽,拎了包拿過車鑰匙就準備要走。
溫敬晖難得親自開車,他先載羅研回別墅換了身衣服,再載着他進公司。車子緩緩駛進地下三層,貴賓和高層專用的停車場內車輛不多,溫敬晖停進屬于自己的停車格後熄了火,羅研也解了安全帶,正要打開車門下車,溫敬晖卻忽然喚了他一聲。
「結束以後上來找我。」
溫敬晖用的是一慣帶着點命令的語氣,羅研頓了下,雖然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麽,但還是乖順地應了。
從醒來到現在羅研都還沉浸在一種茫然的氛圍之中,溫敬晖的舉動态度都讓他覺得有點不太對勁,總覺得自己還身處在夢境之中沒醒過來。
不然為什麽,他竟會有種他們是在談戀愛的錯覺産生。
羅研晃了晃腦袋,暗罵自己別不切實際了。
江陸今天沒進公司,羅研一個人練習沒人在旁邊刁練得也不得勁,下午剛好碰到何淺,就順着對方邀請去參觀ForNight團練。等到他們練完也差不多晚上七點了,何淺問羅研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去吃飯,羅研看看時間,想到溫敬晖讓他結束後上去找他,都已經這時間點,他也差不多該上去了,便婉拒了對方。
何淺也沒問他要做什麽,在門口道了再見後就和團員們一起離開了,羅研也轉了個向,乘着電梯到十六樓。兩位秘書今天都下班得早,這個時間點十六樓外已經沒有人了,只剩下溫敬晖的辦公室還亮着燈。
羅研敲門進去,溫敬晖看了眼計算機顯示的時間,随口問:「練這麽晚?」
「沒有,下午去看了ForNight團練,結束就這個時間了。」羅研像上次一樣,找了張椅子搬到溫敬晖辦公桌邊坐下。「您餓不餓,要不要我先下去買點吃的?」
溫敬晖說不用,他手上的東西快處理完了,羅研就撐着臉沒有二話地等在一旁。
「對了。」溫敬晖像是忽然想到什麽地提了一聲,「你過年有什麽安排?」
往年春節羅研一向是什麽工作都接,別人放假他就拚命跑通告,倒不至于顯得自己太寂寞,今年大部分節目都在年前就錄完了,再加上手裏還有一檔比到一半的比賽,經紀人不讓他多接太多沒什麽意義的小通告。
羅研翻了翻手機行事歷,「只有除夕早上有個訪談要錄,大概到中午左右可以結束,再來就一路放到初三,初四開始才有其它工作。」
他還在想今年該怎麽熬過一個人的年節假期,可能窩在家裏聽個幾天幾夜的歌,可能再多寫幾首曲子,可能悶頭就睡睡醒就吃,他想了很多種可能,而每一種可能裏都沒有溫敬晖,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金主也要回家過年。
怎料溫敬晖只一句話,就硬是把自己加進羅研的種種可能裏。
「那行。」溫敬晖放下筆,擡眸看向羅研,「後天除夕,你和我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