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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羅研因為溫敬晖的一句話恍神到大半夜,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別說睡着了,眼睛根本閉都閉不上,阖上沒幾秒又忍不住睜了開來,滿腦子只想着溫敬晖要帶他回去見家人?為什麽?

若說昨晚的晚宴只是帶金屋藏嬌的小情人見見世面,那後天直接進展到見家人會不會太快了點?

為什麽?

羅研滿腦子不解,怎麽也想不透金主心裏到底打着什麽算盤。

羅研翻來覆去的動靜不小,一旁并沒有完全熟睡的溫敬晖自然也被擾醒了,他閉着眼翻了個身,長手一伸把動來動去的羅研按住,嗓子微啞而帶着慵懶的困意,「快睡。」

「睡不着。」羅研誠實道。「溫總您過年帶我回去……不太合适吧?」

他其實是想問出滿腦子轉的那句為什麽,臨到嘴邊時又想着早上才問過類似的話,溫敬晖不喜歡同個問句被問兩次以上,才又換了個問題。

「沒有不合适,不要多想。」溫敬晖稍稍動了下/身子,把羅研抱得緊了一些。「很晚了,快睡。」

羅研安靜了一會兒,閉着眼過不了多久又想翻身,身子剛剛一動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正被溫敬晖抱着,羅研心虛地張開眼微微仰頭,正對上溫敬晖半睜開來的眼眸。

「對不起,吵到您了,不然我先去隔壁房好了。」羅研幹巴巴地道歉。

「不用。」溫敬晖騰出一手揉了揉眉心,又用力眨了眨有些幹澀的雙眼,原先那點睡意都讓羅研給磨沒了,他也不惱,就只是說:「在想什麽,和我說說吧。」

羅研猶豫了半晌,搭在腿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着睡褲的棉質布料,「我、我是不是應該買點什麽禮物?要穿什麽比較好呢?是不是要正式一點,穿西裝會太正式嗎?啊、還有什麽要特別注意的,您可以先和我說說嗎?讓我提早做點心裏準備……」

溫敬晖忽而按住羅研的後腦,讓他的臉順勢貼進自己懷裏,而自己的下颔則墊着對方柔軟蓬松的發頂。

幾秒過後,羅研聽見一瞬低低的悶笑聲,很短促,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想擡頭起來,溫敬晖壓着他後腦的手卻使了更大的勁不讓他動。

「要注意的只有一點,在他們面前叫我時別用敬稱。」待笑意慢慢斂去,溫敬晖的手在羅研腦後揉了一把,旋即放開了他。

羅研還來得及沒細想溫敬晖剛才是不是笑了,馬上又被另一件事給奪去心神。他對溫敬晖的稱呼一直都是用「您」,老早就叫習慣了,表面看上去是表禮貌,只有羅研知道自己那點有點俗氣的小心思--代表他始終把溫敬晖牢牢擺在心上。

「這……」

「試試。」溫敬晖身子往後退了一點,就着夜色低頭看向羅研的臉,拇指指腹貼着他柔軟的下嘴唇輕按了下。

「你、那個……您--啊、你……」羅研咬了下自己的舌頭,有些困窘,「太難了,好不習慣啊……」

溫敬晖壓下下颔湊過去吻他,又貼着他的嘴唇輕聲開口:「多試幾遍就習慣了。」

低沉微啞的嗓音在靜谧的夜裏顯得格外性/感迷人,羅研借着和溫敬晖聊天一遍遍練習,羅研每好好說一次「你」,溫敬晖就獎勵一般親吻他一下。

羅研對這有些突兀的深夜小游戲感到樂此不疲,溫敬晖也什麽都沒說地由着他,等到陣陣睡意終于襲來,羅研挨着溫敬晖閉上眼,一切錯綜複雜的情感好像終于有了明朗的交點。

真好,簡直像夢。

羅研心想。

除夕當天早上的工作很順利,并沒有拖到時間,結束以後溫敬晖來接他,兩人在附近吃了午飯、又去買了點東西,傍晚時分才抵達溫家。

約莫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裏羅研一直都反複糾結自己是不是還有些不太正式,他沒真的穿西裝打領帶,身上只一件休閑襯衫、外頭套了件針織背心、底下一條深色長褲,再配上駝色長版大衣,看着是還挺簡單幹淨,也符合他這個年齡。

一直到溫敬晖領着他進門前,羅研都還在做心理建設,他深深吸氣、又沉沉吐出,捏着禮盒提袋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都泛着白。

「別多想。」推門進屋前,溫敬晖拍了下羅研的肩膀示意他放輕松點。「記得稱呼。」

「知、知道了。」羅研僵硬道,又吸吐了幾次,才跟在溫敬晖背後一同踏進溫家大門。

和羅研想得不太一樣,他原先以為溫敬晖家裏過年會是所有親朋好友聚在一起圍爐,少則十幾多則要開上好幾桌,然而實際進門後才發現和原先所想有落差,家裏只有溫父溫母兩個人。

溫父溫母是對年約七十的老夫妻,兩個人看着都挺慈眉善目,一口一個小研叫得特別親密,和溫敬晖冷冰冰的氣質完全不一樣,一點有錢人的架子都沒有。

盡管如此,羅研打招呼的時候還是有點戰戰兢兢,他一邊說叔叔阿姨好,一邊雙手握着禮盒提把往前遞,說不好意思打擾了,又說這只是點小心意。

「人來就好,怎麽還這麽客氣。」溫母樂呵呵地接過羅研遞過去的東西,「快進來坐,馬上就開飯了。」

在羅研的記憶裏沒有什麽和別人一起圍爐過年的印象,小時候對除夕的印象也只有一個人窩在房間裏聽着外頭的鞭炮聲寫作業,沒有大魚大肉、沒有紅包、甚至沒有一聲新年快樂,什麽都沒有,就像尋常的每一日一樣。

上了大學後每逢年節假期打工的地方大家都想放假,羅研便自願留下來上班,一句怨言也沒吭,反正他也沒家,他也不需要團圓。

「快吃。」羅研恍神之際,坐在身旁的溫敬晖夾了一大塊肉放進他的碗裏。

「啊,謝謝、你……」

「雖然大部分都是讓飯店送來的,不過這間口味不錯,小研也多吃點。」溫母也替羅研盛了碗熱湯。

這種家的感覺是羅研從未感受過的,有點別扭、有點不自在,卻更多點溫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謝,低頭吃了幾口後又擡起頭來和溫母聊幾句,過一陣子原先那點尴尬氛圍散了不少,羅研可以很自然地和溫父溫母應答,也時而順手幫溫敬晖剝蝦夾菜。

溫敬晖在餐桌上大多是安靜無語的,只有溫父偶爾問他公司的事時會回個一兩句。一頓飯吃得比想象中和諧,過後羅研自告奮勇幫溫母收拾餐桌、又進廚房和她一起洗碗。

「阿晖他一些叔叔阿姨們都要初一才會過來,明天才會比較熱鬧點。」溫母輕甩了甩盤子上的水珠,溫聲道。「他姐姐一家明晚也會來一起吃飯,特地早了一天,說是想來看看你,你們今晚好好睡,明天才有精神。」

羅研愣了愣,不知道該回好還是回其他什麽,溫敬晖并沒有和他說要留宿的事,中午下了工就直接和溫敬晖走,也沒回去準備過夜的東西,一直以為吃過年夜飯後溫敬晖就會送他回去。

回到外頭,羅研趁兩老挨把注意力放在電視上的時候湊過去溫敬晖耳邊問他這事,溫敬晖側頭看着他開口:「幫你帶了。」

羅研怔了幾秒,一雙唇半啓,張阖了半天想問的話全在嘴邊打了結。

見羅研這模樣,溫敬晖又補充一句:「只住到明天,明天晚上吃過飯就回去。」

溫家不比溫敬晖送給羅研的那幢別墅大到哪去,但也有足夠多的客房,可羅研卻被溫敬晖帶進自己從小住的那間卧房,讓他今晚和自己睡。

也不是沒一起睡過,但畢竟是在人家父母眼皮子底下,羅研總覺得這樣不太好,想去旁邊客房睡,溫敬晖扯着他的手腕把人拉進一點,低聲道:「他們不管這事,你就睡這裏。」

一直到躺上床前羅研都還是覺得這一整天都太不真實了,他和溫敬晖一起回家過年,溫父溫母都對他很好,剛剛還各給他一個紅包,羅研不敢收,溫敬晖替他收下了,把那倆紅包壓在羅研枕頭下,說是讨平安。

溫敬晖比羅研晚洗澡,裹着浴袍出來時身上還散着騰騰熱氣,他沒有馬上去吹頭發,而是拉開床頭旁的抽屜,從裏頭抽了個紅包出來,掀起羅研躺着的枕頭一角,把東西塞到下面,和他父母給的疊在一起。

「新年快樂。」溫敬晖的手從羅研額頭順着摸到他的臉頰,随後低下頭,微涼的水珠沿着發梢滴到羅研面頰,下一瞬,他輕輕吻住正要說話的那雙嘴唇。

隔天果然如溫母所說,從中午左右就開始陸陸續續有親戚上門拜年,客廳裏熱熱鬧鬧的,大人們開桌打牌、小孩子蹦跳玩鬧。

羅研不曉得溫敬晖事前是不是說過什麽,衆多不認識的人裏竟沒有一個對他的存在感到好奇與訝異,羅研本以為自己會跟這些人格格不入,跟着溫敬晖下樓後很快就有人上前找他攀談,沒一會兒又有小孩子纏着要他唱歌。

就好像,他本來就屬于這裏。

溫敬晖的姐姐溫敬婉帶着老公和兒子在下午四點左右到家,一進門就對上羅研剛擡起的臉,立刻擱下手裏的東西迎上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就是羅研吧,常聽阿晖提到你。」

溫敬婉年約四十多,在外是個女強人,一手掌握着夫家的企業,當初結婚後只花了幾年的時間就把夫家原本小小的建設公司搞到上市櫃、到現在公司規模已然是業界數一數二大,都得歸功于她。這麽樣一個厲害的人私底下卻是極為爽朗親和,拉着羅研東扯西聊,一下聊他現在的比賽、一下又聊溫敬晖小時後的趣事。

聊到最後溫敬婉忽而輕嘆了口氣,拍了拍羅研搭在腿上的手背,「阿晖不年輕了,我們也不求什麽,只希望有人能好好陪着他,你們好好過,我們也就放心了。」

羅研頓了幾秒,旋即吶吶地嗯了一聲。

晚飯一夥人是在市裏一間高級餐廳解決的,什麽高級的菜肴都往桌上送,羅研這時候才真正感受到他們一家子作為有錢人的架勢。

他下午臨時準備給幾個小朋友的紅包也在席間和幾個大人一起發了出去,聽着小朋友齊齊喊「謝謝羅研哥哥」時,羅研心底泛起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這份滿足感一直維持到他和溫敬晖離開溫家、一起回到別墅時,都沒有一點消彌下去。

進了門放好手裏一堆東西,溫敬晖看羅研進了廚房裏給他準備宵夜,便跟在他身後喚了一聲,「羅研。」

羅研半回過身,問他怎麽了,溫敬晖不作聲,踩着拖鞋一步步走過去,從後頭伸手勾過羅研的脖子,讓他的背貼上自己胸膛,微偏着頭,嘴唇貼上他的耳廓。

「都這樣了,你還有什麽害怕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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