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節
個課間十分鐘,讓學生連廁所都沒辦法上,那就是被集體暗戳戳罵娘的待遇,田陽聰才不要重蹈覆轍。
時間短,她沒跑去門外幫姐姐們的忙,站在教室門口眺望一下還是可以的。
隔着松松的鐵門鎖鏈空隙,不時有小孩子遞出錢去,田來男或者田來弟遞進本子之類的東西來……
校園裏五彩的小氣球時不時閃過,還有學生去了塑料杆支撐,幾個人一起用腦袋頂球玩的。
“鈴鈴鈴”,第二局比賽繼續。
女生贏。
第三局,寫課堂作業,以全體組員全部完成的時間長短定輸贏。
女生又贏。
第四局,批改作業,規則等同第一局。
毫無懸念,男生再次贏在紅芯圓珠筆裝備上。
放學鈴響之前,田陽聰宣布結果,男女生打成平手,表現都很不錯,獎勵今天晚上沒有數學作業。
“烏拉……”,不分男生女生,集體歡呼。
太喜歡田陽聰上課了有木有?不布置家庭作業的老師太可愛了對不對?
田陽聰施施然往教室外走的時候,衆星捧月的氣場更強大了。
“頭兒,咱還派人跟着‘洋蔥餅’不?”
一個看不出眼色的小喽啰上前問道。
小霸王李丹陽眼珠子一瞪,鬼使神差的罵了一句:“誰是‘洋蔥餅’啊?咱是聰明的好學生,不能給同學瞎起外號!”
明明……就是你第一個叫人家“洋蔥餅”的。
小喽啰一臉委屈。
小霸王還沉浸在被田陽聰随口一句誇贊“回答正确,聰明,加分”中……
再聽到喽啰們碎碎嘟念,類似“不能叫丫頭片子們騎在脖子上了”,“剛剛我沒答對題那誰誰誰笑話我笨蛋,回頭非得往她抽屜洞裏塞個癞蛤蟆不可”的話語,李丹陽忍不住又罵:“咋地這麽小心眼兒呢?明兒再上課答對不就完了?沒聽說嗎……天空飄來五個字兒……”
“那-都-不-是-事兒!”集體搶答。
但是小小少年心裏面還是盛了事兒的,昨兒個就安排了小喽啰盯梢兒,李丹陽聽說了田陽聰會在黃昏跟她姐進城做買賣,賣完了才摸黑回來。
他帶着一票小喽啰大搖大擺出校門,門口那裏還是圍着一群小毛頭兒問這問那,不買的人只看看摸摸新玩意也覺得舒坦。
田陽聰跟兩個姐姐在一起忙乎,她總是不由自主會說上幾句普通話,比老師們的發音還好聽,跟電視上的廣播員似的。
李丹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的了,走出老遠還回頭,忽然就安排上了:“我今兒夜裏去縣城兜兜風,你們誰要一起?我偷出洋車子來……”
為那輛昨天摔了的洋車子,李丹陽在家挨了一頓胖揍呢,今天還敢打主意再偷出來,确實不愧是“霸王老大”。
“我去我去!到時候咱倆倒換着掏腿兒騎。”
“我去吧,我腿長,能坐座子上夠着腳蹬子……”
敢顯擺腿長的小子,立刻就被群毆了。
“那咱們就都別寫作業了,回家看看,洋車子在家的話就順出來,咱們村頭兒小樹林兒集合,過了半個鐘頭不出來就不等了。”
“好啊好啊,今兒夜裏咱們進城玩兒!”
計劃歸置的真不賴了,集體進城才更拉風,小霸王卻跟從前大為不同,竟然很不幹脆的又追加了一句:“這會兒去……忒早,咱們……咱們先回家把語文作業寫完,一個小時後集合。”
今兒起床的姿勢不對吧?還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小霸王要求寫作業了。
李丹陽面對一票疑惑不敢相信的目光,臉都漲紅了,他只能粗聲粗氣的嚷嚷一句:“還不是為了你們好?都寫完了作業,再偷車子騎,挨罵不得挨得輕啊?”
對啊,挨打也肯定輕,不會被爹娘把屁股打成八瓣兒。
“哈哈哈,寫作業去喽!”
“哈哈哈,天空飄來五個字兒,那-都-不-是-事兒!”
“不是事兒!”
鄉村少年的生活,就是這麽樂呵單純。
田陽聰還不知道今天晚上進城多出小夥伴來了呢,她們等學校門口人散了,才往家趕,田來男胸前挂着帆布軍綠包,雙手緊緊地護着,田來弟推自行車,田陽聰扶着後車架上的剩貨。
“回家得趕緊生火,把毛豆煮出來。”田陽聰想着正事兒呢,田來男笑了。
“你們上課的那會子,姐回家把毛豆煮出來了。”
攤子那會兒沒生意,又有田來弟做幫手,往家跑個來回幹點活兒沒問題。
田來弟兩只眼睛亮的驚人,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催促:“咱回家先數錢哈,不數出來,我這心裏不牢穩。”
剛才一直在外面,謹慎的兩姊妹可不敢數錢玩兒,財不露白啊,她們自以為身負巨款,遇到搶劫的二流子怎麽辦?
而且,她們還自卑,知道自己肚子裏沒有墨水,數錢的活兒……能勝任嗎?
于是,田家三姊妹關緊院門,插了門闩,攆了大黃在院子裏,開始了世界上最有益于身心愉悅的活動。
田陽聰借這個機會正好教授知識。
家裏不缺本子,她書寫的進貨單清清楚楚,每一樣進貨多少錢,賣出多少錢多少份兒……
“今兒就這一下晌兒,一共賣了十九塊多錢呢!一準兒是賺了。”田來男很滿足的樣子。
028柳暗花明
立刻,小心眼兒的田來弟就把大姐的滿足給怼了回去。
“你不賠本就行了!要不是我攔着,不讓你白給本子出去,你賠的還狠!”
其實賠本兒倒不至于,但是田陽聰有心在這件事情上給大姐一個教訓,所以并不阻攔田來弟的小心眼兒。
“妹,毛蛋跟狗蛋是咱家親兄弟,給幾個本子沒啥……”
田來男轉臉跟田陽聰解釋,畢竟這買賣的大功臣還是小妹妹。
田來弟勃然大怒,拍着巴掌吵道:“你把人家當親兄弟,人家拿你當親姐姐看過嗎?你忘了在咱奶家吃年夜飯,只他們啃雞腿吃雞肉叫咱們吃餅子的事兒了?毛蛋帶頭兒喊咱們是‘小要飯的’‘吃白食兒’‘沒人要的賠錢貨’……”
說到此處,悲從中來,田來弟雙眼盈滿淚水,她狠勁兒用袖子一擦臉,也看向了田陽聰,提建議:“我也會擺攤兒賣東西了,明兒你給我點東西,我去別的地兒賣,賣回來的錢我給你先拿着回本兒,我不跟大姐合夥兒,我不生這閑氣,誰也甭想白拿我的東西!”
她向來眼裏不肯揉一點沙子的,只有她占便宜的份兒,斷不能吃了虧。
田來男一臉焦急羞慚的解釋:“妹,下晌兒毛蛋帶着他同學來再要幾個本兒使,你二姐啥都不問清楚就給罵回去了,回頭姐還得去三叔家說和說和,咱還用着人家的車子呢。”
“你還去說和啥?”田來弟咄咄逼人寸步不讓,“你借他家車子用,你敢說你啥東西都沒給他家送?你有這大的臉嗎?”
明明剛剛數錢的時候姊妹幾個都是歡歡喜喜的,數完了立馬鬧起來。
田陽聰一個腦袋兩個大,連連擺手叫暫停:“都別吵了!大姐先去裝毛豆,咱還得到城裏接着掙錢去呢。”
就田家村小學這麽大地方,這麽些學生,确實不需要兩個人守着個攤位,田來弟想出去換地方單幹,田陽聰是贊同的。
田來弟那麽咄咄逼人跟大姐吵架的理由,田陽聰也……覺得有道理。
當然了,從個人感情上來說,田陽聰還是跟大姐更親。
田來男太過忠厚,只有她受委屈的份兒,沒有她欺負人的時候,是缺點,更是優點……适合長久相處。
嗚呼!各自為政願意幹啥就幹啥,确實不易于以後發展。
田陽聰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一個鐵面無私的後臺掌櫃好了,她出資出腦子,雇倆姐姐勞動,然後自己收成本和一部分盈利,倆姐姐吃提成。
這樣就不需要為這點兒錢争吵了。大姐的脾性……慢慢兒改吧。
再次裝好煮毛豆,姊妹兩個上了路,田來男還意見不小要跟田陽聰傾訴:“你二姐心眼兒忒小了,說話又難聽,罵毛蛋不要臉來占咱家的便宜,要不是我拉着,學堂又上課了,毛蛋能揍你二姐。”
她還說:“咱就三口人在家,反正咱天天去賣賠不了錢,肉爛在鍋裏,掙錢都給家裏人花,還天天記得那麽細幹啥呢?妹你可別跟你二姐學,掐尖兒要強心狠的性子,連親奶親叔叔都不待見,以後說婆家都難說……”
好吧,田陽聰聽到這裏,下了決心,就當黑心後臺掌櫃。
她還想努力把這件事掰開了揉碎了給大姐講講,結果還沒張口,從後面攆上來幾個瓜娃子,跟群狼入山似的吱哇怪叫,也騎着車子。
一輛車子上,最少兩個小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