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節
死了你就回老宅兒吃住,他們肯定疼你,今天就交錢住下呗。”
這是姊妹三個裏面鬧內讧的節奏嗎?
好在田老爺子氣的倒仰,迅速拍桌子掌握了發言權:“三個死丫頭都給我滾!我田家沒你們這樣的不孝子孫!以後任由你們在那邊作騰,別到我跟前兒來礙眼!我就當沒你們這些孫女!”
田三貴還有不樂意的地方,田老太太的惡氣也沒發作完呢,就這麽叫姊妹三個滾了?
“咱毛蛋那腿還沒賠……”
“賠啥賠?還嫌不夠丢人啊?”田老爺子已經熱愛上了拍桌子的動作,一邊拍一邊攆人:“今兒這事兒就這麽滴了,都回吧。以後這仨丫頭跟我們老田家沒啥關系,誰也用不着顧忌着我們的臉面……”
這是還擔心三個孫女借助老宅兒的名頭沾了光受了呵護?
田老爺子也是一狠人啊!
猛不丁就看不成熱鬧了,屋外的觀衆還有些意猶未盡,推推搡搡往外走,院子外的趕緊打聽具體內情。
田陽聰也覺得太過順利,她得找田富貴确認一下:“支書同志,這事兒沒有後續了吧?”
田富貴不知道說啥好,胡亂揮着手自己也往外走,留下兩句:“啥子後續?還嫌不夠鬧騰啊?”
“那我們回家。”田陽聰招呼着姐姐的方向。
她的一條腿走路還是瘸,這會兒沒人攔着她,也沒人扶着她,剛才表現的忒剽悍,說的話忒毒,秋玲媽都覺得心裏涼飕飕,伸了伸手臂又縮回去。
不過,幾個嬸子大娘們沒先離開,也有擔心支書走後仨閨女吃虧的意思。
果然,田富貴剛出了屋,田老太太就不甘心的低聲的嘟囔:“死丫頭砸壞我的鹹菜缸哩,三十塊錢總得賠。”
剛才田來弟爆料兒,田來男擁有三十元錢。
田老爺子鎮着,不許再追究毛蛋被咬傷的事兒要錢,那鹹菜缸……
田來弟抹幹淨了自己的臉,跟着田陽聰邁門檻出門,回頭留下句:“大姐你要麽給你奶錢,留在老宅兒吃住,要麽帶着錢回咱家當咱仨的家用,自己選吧。”
姊妹兩個緩緩往回走,剩下的一票吃瓜群衆靜默下來,然後,十幾個矮小的身影圍上來,是跟着輔導的學生們。
田秋玲今天陪着哭了好幾次,這會兒嗓子都是啞的,她說:“班長你有傷,明兒歇一天吧,我們一會兒分工去通知。”
“是啊,歇幾天也行啊,要不咱們年後再上。”
“……”
小孩子們七嘴八舌的想要給予安慰與關心,很暖人。
田陽聰在自家門口站定了,右手貼在心髒的部位,彎腰鞠躬,笑道:“謝謝你們了!我就是臉被打的醜點兒,影響大家的觀感,腦子可沒問題。明天正常上課,放心吧。”
田來弟不懂得妹妹這個動作的深意,依然在昏暗裏模仿。
她曾經讨厭所有的田家村人,包括老宅兒的親人,和身邊的姐妹。如今,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惡意與善意是同時存在的。
小孩子們散去,最後離開的是李丹陽跟豹子,男孩子不擅長陪着哭泣,但是能陪着,能盡力幫忙,就是莫大的情誼。
姊妹兩個進屋開燈,聽到院子裏的動靜,是田來男在給雞狗喂食,即便已經過了時間。
田陽聰渾身的痛感又清晰起來,她不願意說話,只拿眼睛看着二姐。
田來弟終于不好意思了,垂着眼皮說:“好好,是我老忍不住擠兌她,我就是心裏的火壓不住嘛,以後,不了。”
070女士香槟有度數
兩個做妹妹的都沒追問從老宅兒離開後堂屋裏的情形,田來男也沒有說,這件事甭管是吃虧還是沾光,算是過去了。
不過,從接下來的日子裏,田來男還能花錢買東西可以看得出,她那三十塊,最起碼沒全給出去。
老宅兒的親人們還真就再沒來鬧過,恢複到了從前的兩不相幹狀态。倆妹妹是挺舒坦的,只是田來男沉默的厲害,精神總是恍恍惚惚,盡量不出門,也憎厭了與人交流似的。
田來弟也得了教訓,剩下的貨底子幹脆剩着好了,自家姊妹能穿上身的全分了,田來男不肯接受,她也直接剪了吊牌和領标丢在炕上。
反倒是田陽聰兩不得罪,倆姐姐都跟她好……
一直到田陽聰給學生放假,招呼着年根兒底下做好吃的,出主意又大采購,田家小院裏的氣氛才和諧了些。
從前的幾個年,家裏真沒大采購過,要麽田二貴夫妻兩個悄摸回來呆兩天,家裏肯定是緊張低壓狀态;要麽只在大年三十晚上和初一早上,田來男要求回老宅兒共慶佳節,反正自家裏是不會籌備年貨的。
今年痛快了,田來男也沒那個臉皮要求妹妹們回老宅兒了,她自己,也不去。
田陽聰作為旁觀者,知道大姐的心也是肉長的,被她奶傷的狠,一時半會兒傷口痊愈不了。
最關鍵是,今年自己有錢,想置辦什麽年貨就置辦什麽,想吃什麽就買什麽做什麽。
多麽好。
“大姐,你嘗嘗二姐做的紅燒肉,真好吃!”
“大姐,我想吃醋椒魚段,這會兒還能去哪兒買魚?人不都說過年要‘年年有餘’嗎?”
田陽聰的臉上也消了腫,只是腳還有點兒瘸,但這不影響她的好心情,像只蝴蝶一樣在廚房與堂屋間飛來飛去。
三姐妹一起籌備各種年貨吃食,并不比有長輩在家操持的少,大年三十除夕夜,面對面包餃子,除了田陽聰,另外兩個都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說,膽戰心驚似的。
田陽聰心裏明白,記憶裏這個年田二貴夫妻沒回家,倆大的不确定啊,前兩年也有三十晚上摸回家的時候。
就連田來男,大概也不清楚自己的內心是否跟從前一樣渴望父母回來,她擀着餃子皮,聽到外面有響動身子就跟着僵直,偏偏除夕夜小孩子們最瘋了,歡叫聲鞭炮聲奔跑聲足以延續到半夜。
下過無數次決心,也付出過無數努力,手裏有錢之後,電視機還是沒買回來,田來弟有些悵然若失。
“二姐你要是想看春晚,多抓點兒瓜子花生串串門去呗,這點餃子我跟大姐包就行。”田陽聰提議。
春晚要八點鐘正式開始,此刻是七點五十。
最喜歡看電視的田來弟咬着下嘴唇,啥都不解釋,只是搖頭。
肉餡餃子包了足足五蓋簾,用黃表紙蓋了存放,就是除夕夜跟初一整天的主食,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好日子,老宅兒也辦不到。
何況今年田陽聰張羅着還收拾了一桌六個菜,有雞有魚有葷有素,還偷偷準備了一瓶奪人眼球的“女士香槟”酒飲料,像模似樣的。
“來,都喝一點兒,慶祝咱們一年比一年生活好。”田陽聰給兩個姐姐倒酒,氣泡溢出,淡淡的水蜜桃味兒,酒精味兒,汽水味兒飄散在炕桌周圍,香香甜甜。
田來男端着玻璃茶杯,心裏還是不安穩,放下,再次下炕穿了鞋往外走,她說:“我再看看去……”
卧在炕下的大黃甩着尾巴站起來,想想又卧了回去,狗都知道這種天氣呆在屋裏舒服,還有好吃的。
院門早就關上了,又傳來響動,田來弟忽然整個身子往炕裏一縮,眼神也煩亂起來。
側耳細聽,只有田來男一個人的腳步聲,“沙沙”的往回走。
田來弟拂拂頭發,裝作剛才沒有擔心過一樣,再坐回原來的位置。
田來男撩門簾進屋,臉上是如釋重負的表情,聲音也擡高了,彙報:“到了這個點兒,咱爸咱媽肯定不回家了。”
為什麽田陽聰從字裏行間聽出了興奮之意?不應該是失落無比的嗎?
接下來,姊妹三個全放開了,吃菜,喝香槟,說話,手舞足蹈。
院門上了鎖,外面的喧嚣熱鬧鞭炮爆響都跟她們沒有關系。
田陽聰以為“女士香槟”酒飲料而已,沒什麽度數,未料得兩個姐姐也很快有了醉意,沉默了好幾天的田來男超常發揮,聲音能蓋過一向強勢的田來弟。
“你們說,為啥呢?我咋做也沒人稀罕我……”
田來男滿臉桃紅,并且這紅色還在往脖頸兒,往全身蔓延,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一邊問還一邊哭上了。
這種問題,向來是田來弟回答的,她笑嘻嘻的說:“你賤皮子呗!人家越罵你越打你你越往前湊,咯咯……”
“嗚嗚┭┮﹏┭┮來弟你沒良心,我知道你看不起大姐,大姐沒你精……”
“就看不起你咋地?你不拿自己當人別拽着我們,最惡心你随便叫老宅兒的人欺負還往上貼,分不清跟誰近跟誰遠,咱奶打你打的狠不?你改了沒……”
“┭┮﹏┭┮改了改了我以後不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