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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節

田來男也差點兒把手裏推的車子給摔了,哆嗦着腿支好了車撐子,過來細看。

“是陽聰吧?真是陽聰?”

“不是她的話,大黃還不下嘴咬?”田來弟氣的牙根兒癢癢,伸手往田陽聰胳膊上擰了一把,才小跑着去屋裏拉燈了。

院燈亮起,田來男摸摸妹妹的臉蛋,冰的很,還傻呆呆的。

也得擰一把兒才管用……

田來男擰着臉蛋都想哭了,她的腦子通常不好用,這會兒倒是靈活了,無數個想象迸發:“陽聰你咋啦?是咱奶又來打你了?還有誰來?傷哪兒啦?姐去……姐去告咱爺,咱爺不叫他們再找咱的……”

“啥?老宅兒又來欺負妹了?他祖宗的!我去砸他的門!”

田來弟的手段向來比田來男要猛烈激進。

田陽聰不得不說話了,就是聲音像咬了舌頭似的斷斷續續:“我……沒事兒……腳麻……腿麻……站不起來……”

臉也僵硬的不是自己的了似的。

“這大冷天兒,你在院裏躺屍,缺心眼兒吧?”田來弟知道不是被人打的,放心了,嘴巴又毒起來。

田來男憨厚,趕緊把妹妹攙扶起來,送屋裏暖和暖和。

也不知這個傻妹妹在外面凍了多大會兒,反正現在屋裏的溫度也下降了,竈膛裏的火将息未息,柴早燃盡,只透出點兒微紅。

田陽聰仰靠在炕頭上只囑咐一句話:“你倆這會兒別去廁所。”

為啥哩?還要晚會兒說……

好一番兵荒馬亂,抱柴點火,把新進的貨放好捋順,才算一切就緒。

田來男還惦記着去廚房熬個粥,現在家裏不缺吃飯的錢,她們三個又都是忙到現在的,不加點餐夜裏得睡不着了。

但是田陽聰那麽鄭重的要求“不能上廁所”的問題,也必須先弄清楚。

“大姐二姐……”,這一開口想好好說說的,田陽聰竟然熱淚盈眶,喉嚨都堵住了似的。

身子……也顫抖。

活了兩輩子,還是會怕,會心驚膽戰。

還惡心。

田陽聰緊抓着兩個姐姐的手,極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勉強把黃昏時看到的場景敘說了一遍。

田來男的身子也在發抖,這一家子三門女豪傑,就屬她個子大膽子小,銀樣镴槍頭……

最剽悍的那一個,田二妮兒,竟然沒有想要去找到後鄰門上喊殺喊燒,聲音細細低低跟一根要斷的絲兒似的:“那……咋辦?咱們以後……我都不敢去上廁所了……”

說到最後,變成了哭腔兒。

還有呢,田來弟又想起來一件事兒,身子直往炕裏縮:“我前兩天蹲廁所,好像……好像看着前面……牆上的磚頭縫兒大了……”

“那可咋辦啊?咱現在……也不能去找三叔……要是上門罵他家,咱也丢人,別人得笑話咱……”

沒有親人長輩可以求助,自己罵街的本事也不能使,田來男哭了起來,低低的,壓抑的,控制不住的哭了。

剛過了年,勉強算是一個十七,一個十一,一個十歲的毛丫頭,真的沒辦法不恐懼。

就好像前世裏,田來男出了事兒,也只能忍辱負重聽從家裏的安排遠嫁給了酗酒的老鳏夫。

經歷,限制了她們的膽量。

好在,田陽聰重生了。

當兩個姐姐都恐慌的不成樣子,手足無措的時候,她必須找回自己的冷靜,和自己的靈魂年齡。

年齡真的很重要,閱歷真的很重要。

上輩子的田喚男,初中高中也都住校,住宿條件不好,也有類似這種惡心事發生。

那時候是高中,寝室還都是平房,寝室的女廁所挨着一所技校的男生寝室,也就是說,男生寝室的後窗戶,面向廁所內。

條件簡陋啊!膽小的女生會三五成群去廁所,盡量找不在窗戶視線內的蹲位……

有時候會看到玻璃窗內一閃而過的猥瑣眼神,有時候會聽到竊笑……

終于有一天,不知道是哪幾個女生帶的頭兒,所有寝室的女生都出動了,用磚頭瓦塊棍子等東西砸爛了那兩扇罪惡的窗戶,站在凳子上用洗臉盆洗腳盆從低處往窗戶內潑水……

無數女孩子破口大罵,也有邊罵邊掉眼淚的……

就像一場暴動。

總是無動于衷的校方終于出面解決問題,技校把學生挪走,封了窗戶。

此刻想起來,田陽聰依然會渾身戰栗。

“咱們別怕了,怕,不管用。”她用力攥拳保持鎮定,開始布局規劃。

“第一步,盡量別晚上去廁所,白天也要小心,兩個人作伴兒,一個在外面看好了牆頭,發現有人就砸磚頭,往他頭上砸,鬼只怕惡人!”

田陽聰的身上萦繞着一股子戾氣。

“第二步,我現在就去找支書,讓他明兒就開始安排人手加高牆頭,還得再多買水泥沙子,廁所要刷成水泥牆。”

090委婉的求助

可是,無論自家多麽耗費金錢與心力來打造與後鄰之間的那堵牆,都不可能把惡心感完全從心裏抹去,何況是危機感?

田陽聰現在,已經高度懷疑前世裏跳進她家院牆侮辱了田來男的罪魁禍首,是後鄰那個矮瘦男人。

即便不是他,爬牆頭偷窺女孩兒上廁所的品性也絕對是萬惡不赦。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做的,是想方設法把後鄰攆走,以絕後患。”

另外兩個惶惶然沒有主意的姑娘,點頭如搗蒜:“對對,好好,都聽你的。”

手裏有錢,找村支書田富貴做事兒很容易,剛過了年,天氣也暖和些了,随時能召集人手幹活兒。

“明兒我就去定沙子水泥,你家那兩面多牆,估摸着備好料一天能完事兒。你真要把廁所的牆面也刷成水泥的?叫我說真是多花的錢……”

田陽聰神色認真,陪着她的倆姐姐也很堅決的模樣。

“那……就刷呗!牆頭上要插的碎玻璃片瓷片瓦片不用你們備着了,過這個年啊,我這兒存了不少酒瓶子。”

按照村支書的标準看,他家牆角裏存放的玻璃的瓷的酒瓶子就很不少了,畢竟都是砸碎了用的嘛。

田陽聰有主意:“麻煩富貴叔再多找些給插上,我要求密不透風,一層一層不留下手攀牆的縫隙,水泥用料也別小氣,磚縫跟牆頭那層都得鋪厚點兒,保證結實。”

話說到這份兒上,村支書田富貴再不能不疑心點什麽,他把厚厚一摞大小不一的錢票子往旁邊推推,板起臉問道:“到底是咋地啦?咱村裏太平得很,你仨恁的小心要壘牆,有哪個敢吃了熊心豹子膽上門欺負人不成?”

真出點什麽事兒,他這個村支書首當其沖丢臉面,證明管理不到位,村風不正嘛。

田來男身子哆嗦起來,張張嘴,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字,被田來弟掐了一把兒,瞪了一眼。

田大妮兒最喜歡向長輩靠攏,求助……

她始終相信田家的長輩們不會在需要的時候拒絕伸手……

田來弟是不信的,小姑娘窩着一肚子火氣,恨不能漲身本事給她任意怼天怼地才好,她眼裏都沒有好東西。

她覺得,小妹妹肯定跟她一樣的想法,萬不肯在從不偏向她們的親人族人們面前漏了怯去。

但是,田陽聰這次,還真就露怯了。

她恢複了十歲小姑娘應有的模樣,緊張又害怕的抖着聲音詢問:“富貴叔,我家搬來了個後鄰,您知道吧?我昨兒個睡得晚,隔着牆聽見他家有倆人說話,都是男的,說啥‘這個破村子的娘兒們沒一個愛幹淨的,扒了一圈兒牆頭沒看見一個洗澡的’……”

田富貴的臉色立刻變了,裏間屋炕頭上做着針線活兒的支書夫人一陣風似的跑了出來,急聲問:“丫頭說的是真事兒?反了那個倒插門窩囊廢,還敢縱着人跟他同夥兒禍害咱村來了?”

田陽聰一臉懵懂,語無倫次的解釋:“我不知道……這是啥意思,就是聽着那倆人老說扒牆頭,說咱村的牆頭都好扒,還說……還說……”

燈光下,田陽聰漲紅了臉,田來男的眼淚都要替她掉下來了。

支書夫人是個急脾氣,薅起田陽聰的肩膀頭兒追問:“急死我了,到底還說啥了?”

“還說……田家村的娘兒們邋遢不洗澡,那就接着專門找大閨女小媳婦的牆頭扒去……”

她一個十歲的小姑娘,跟倆姐姐害怕的表情不可能作假,何況還拿出了自己積攢的真金白銀要加高加固院牆,這是真被吓壞了啊!

可憐的,沒爹娘管護的孩子們!

“啪!”田富貴重重的一拍八仙桌面,那一摞大大小小的票子蹦起來,又落回去。

“這事兒不能縱着不管,你們仨先回家,把門窗都關嚴實了,睡覺兒也把狗關屋裏做伴兒,叔琢磨琢磨這事兒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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