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節
了輛摩的進的村兒,想着先進家落個腳,再帶着三個不孝女去老宅兒請罪。
摩的離開,“突突突”的動靜引來了幾個在外面瘋跑的小娃子,和幾個大人的關注。
田二貴一進家,就見到大閨女見了鬼一樣倉惶尖叫,心裏的火氣就止不住要往上竄,這輩子沒生出兒子來就夠窩囊出病的,生的三個閨女還不讓省心,竟敢跟親爺奶親叔嬸鬧騰,敢去打罵堂兄弟,誰給她們的膽子?
“來男你鬼叫個啥?趕緊的,給我端水來喝喝,洗一把。”
不直接上手揍,得算是顧及了父女情分的。
田二貴很努力壓着怒火,趕了兩天車,渾身都不舒坦,口幹舌燥。
田來男後背已經抵在了堂屋的棉門簾上,開了春,還沒來得及摘下來。
堂屋裏很安靜,田陽聰還沒做好應對親爹的心理建設,學生們也被吓住了似的,大眼瞪小眼的全盯着小田老師的表情。
田大妮兒聽到父親的兩嗓子指派,倒是知道自己可以做啥了,雙腿抖瑟着挪去廚房端水,上牙床磕打着下牙床,還能同時蹦出幾個字來:“爸……爸你坐……”
如果可以,田大妮兒是想要多掩護小妹妹一會兒的,所以,她請田二貴坐的位置是棗樹下。
曾經守着家園過日子的田二貴,一進家的習慣就是在棗樹下小憩一番。
隔着棉門簾,看不到院子裏的動靜,但是沒有吵嚷聲了,就算暫時安全。
這短暫的安寧時光裏,堂屋內的田陽聰的思緒已經瞬息萬變。她鄙視自己聽到田二貴的聲音時還會心驚膽戰,鄙視自己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還是躲避。
該來的終歸要來,躲不開。
怕他何來?全身控制不住的哆嗦是怕的什麽?
怕罵嗎?怕打?
剛才最緊張的時候,腦海中想到的是田二貴的鞋底子……
田陽聰的手指甲狠狠的掐入掌心,渾身的顫栗終于被控制住了。
她不知道今天的結局是怎樣的,下周末的輔導還能不能如期進行,但是此刻,她知道自己應該完成什麽。
田陽聰的雙腿挪動向門口,學生們的目光也盯着她的動作,這是要出去跟她爹打招呼吧?
不是。
田陽聰伸臂關嚴了房門,上了門闩。
反正暫時安全了。
她努力的笑起來,揚聲說:“咱們還有兩種題型沒講完,請大家認真聽,時間寶貴……”
真的,時間寶貴,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下一周會發生什麽。
不得不面對“強敵”的是田大妮兒,她曾經無數次期盼着父母回家,自己可以卸下壓在肩頭難以負重的擔子。
但是今天,父親真的回來了,她又只剩下了滿心的恐懼,恐懼父親知道了姊妹三個這半年的變化……
田二貴起初沒注意到堂屋內講課的動靜,或者以為是那兩個閨女在聊天兒,或者是聽收音機……
他第一個注意到的是加高的院牆,坐在棗樹下,環視領地,沒辦法看不出變化來。
田來男端水上前,要回答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院牆是咋回事兒?刮風下雨……塌了?”
“沒……”,田來男差點兒沒把碗給抖瑟到地上去,聲音顫顫巍巍的,在風裏飄,“牆矮,有人……扒牆頭……”
田大妮兒忽然的鼻子酸了,覺得委屈,覺得這委屈應該可以向“父親”那樣的生物傾訴一下。
發現後鄰男人扒廁所的牆頭,那幾日差點兒沒把姊妹三個吓死,大白天都不敢單獨上廁所,聽到任何動靜都想尖叫,晚上做噩夢……
要不然,如何肯拿出血汗錢來加高這一截?
田二貴“咕咚咕咚”喝完一碗水,渾然不以為意,把空碗遞回給大閨女,對于剛才大閨女鼻子發酸眼發熱的回答,直接省略。
就好像沒注意到“有人扒牆頭”那幾個字。
也沒有去想一想,三個閨女哪兒來的錢加高的院牆。
他忙着哩,大老爺兒們,不關注雞毛蒜皮小節兒。
田來男不敢再言語,悄摸的抹了眼睛,侍候着親爹洗手擦臉,堂屋裏還有小妹妹帶着一群孩子呢,她憑本能感覺也是一顆定時炸彈,親爹還有的鬧呢吧?
如果田二貴再晚回來一會兒,就不會把姊妹兩個堵到家裏了。
按說田陽聰這麽小的年齡能輔導學生學習,還能掙錢,當爹娘的聽說了應該會感到驕傲,可是田來男不敢那樣下判斷,她滿心裏都是恐慌,都是大難臨頭。
她恐慌于讓田二貴知道田陽聰辦輔導班的事兒,然而這是躲不過去的,即便田二貴還會在棗樹下多坐上幾分鐘,堂屋內除了田陽聰講課的聲音,又傳出來學生們集體應答的動靜。
“記住了!”
這道整齊的,歡快的應答聲,直接驚得田二貴跳了起來,田家老太太告白三閨女不孝順的時候,可沒說過家裏辦輔導班的事兒。
107田二貴回家3
田來男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堂屋裏有一群孩子上課的動靜,好在也不需要她解釋,田二貴還沒靠近棉門簾呢,學生們就蜂擁而出,差點兒沒沖撞他一個跟頭兒。
田二貴傻呆呆往後退,再往後退,眼看着得有十幾個小學生歡天喜地的散去了,一個笑盈盈的小身影跟在他們後面說:“再見!下周的課如有變化我會提前通知的。”
人小鬼大的……這是誰?
貌似應該是認識的,但是把腦細胞找個遍,也找不出一個能對應的人物來。
田陽聰要送學生到門口,田來男不尴不尬的還在棗樹下面呢。
“來男,你把家裏房子租賃出去了?咱家……成學校了?”
田二貴真是想不出來剛才那窩孩子是什麽情況。
“沒……我沒……”
田大妮兒也就會說這麽幾個字,她爹雖然常年不在家,大閨女還是給予了足夠的敬畏之情,舌頭打結兒,聲音打顫兒。
“沒租出去?那咋都跑咱家來夜貓子叫宅哩?”田二貴撩門簾進堂屋,剛才還以為這不是自己家了……
可不是……不是了嗎?
牆上的中堂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板,上面還有粉筆書寫的數字文字。八仙桌跟圈椅也都不見了,牆邊門後堆放的雜物也不見了,換成幾溜長書桌、矮木凳。
這就是一間教室!空氣裏還留着粉筆的橡皮的味道,桌面上還留着幾張草稿紙演算紙。
田二貴滿腦子官司,撩門簾又出來了,一疊聲的追問:“來男你說清楚,家裏這是咋的啦?租給誰用了?租金給了多少?上課的丫頭是誰家的?”
田來男一臉癡呆相,傻呵呵站在原地,田陽聰已經關了院門回來,當大姐的可以不直面那麽棘手的問題了。
姊妹三個裏,要論腦子最聰明好用,可不就得屬最小的這個?
只是……田陽聰此刻的內心也很絕望啊!
面對這個名義上親近,實質上兩輩子都比較陌生的男人,她甚至都張不開口叫一聲“爸爸”。
但又必須面對,必須交流。
她聽到自己幹啞的聲音:“是我,用這間房子當教室,辦輔導班用。如果不能用,我再想辦法挪到別的地方去。”
是公事公辦的口吻。
話說出來,內心那種恐慌感退下去,剛才也跟學生們說過了,大不了換地方上課。
她如今,是已經擁有一個落腳之處的人,不需要擔心被田家親人驅趕。
多麽幸運!提前安置好了。
還能怕啥?
如果要挨打,那就想法子跑呗,跑不掉還可以叫……
田陽聰甚至有心思暗戳戳的看了被擦拭的油光锃亮的“大金鹿”一眼,估量了一下大姐有沒有可能在緊急關頭奪車助逃。
這樣鬼機靈的眼神,胸有成竹的姿态,累死田二貴也不敢想象這是他家三閨女啊!
但是肯定會覺得像……
拿不準……
田二貴到底也是走南闖北的人,拐個彎兒問大閨女:“家裏咋就你自己個兒?來弟跟喚男跑哪瘋去了?”
這是跟親生的閨女也有那麽點兒血脈相連的意思對吧?有幾分懷疑……
田來男這才明白,敢情她爹就沒認出來小妹妹,那麽,能認得出她這個大閨女來,算不算榮幸?
“來弟……不在家,喚男在。”
忽然發現,“喚男”這個名字确實難聽,怪不得小妹妹死活要改。
田二貴眉頭一皺,覺得跟自己的猜想距離太遠,他守着外人的面還是很講究的,既然眼前的小丫頭不是來弟,那就是外人喽。
想破了腦子也想不到這麽聰明伶俐的小丫頭是田喚男……
田喚男原先的人設是什麽樣?不但永遠悶不吭聲,縮在角落裏努力湮滅存在感,萬一入了眼,那肯定得是夾夾縮縮窩窩囊囊灰頭土臉的模樣,萬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