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節
着院裏熱鬧沒好意思摻和。
還有幾個家長對熱鬧感興趣呢,早就把耳朵湊到窄門那兒滿足好奇心了,現在門大開,打鬥場景現場直播,還有個高呼“救命”的……
熱心的不熱心的全圍上來,男性家長用力去壓服田二貴,女性家長去搶救田陽聰。
院子裏還有個被拴着的憤怒着的大黃在“汪汪”吠叫,路邊好幾家出來遛狗的狗爸狗媽狗寶在應和,好不熱鬧。
唯一一位君子動口不動手的男性家長,戴眼鏡的萬秘書,在憤怒的質問田二貴:“你是誰?幹什麽的?再不放手我就報警了!”
剛才倒是有猜測說打孩子的是親爹,可是目前看,這樣同歸于盡的打法兒,像是有血海深仇,殺父,奪妻,把對方孩子丢井裏了的程度。
“報警”這倆字還是有震懾力的,田二貴先停了攻擊,被好幾個漢子摁住了肩膀。
田陽聰的牙齒還在胳膊上嵌着,她耳朵裏亂糟糟一片,整個身子也是軟綿綿的,是田來弟的一聲聲叫喊,和一道悅耳的安慰聲,讓她繃緊的神經一松,身子歪落到地上,牙齒也放開了。
“……天底下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犯不着自殘,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好日子,她那麽努力,想過上的好日子,一定會有,為什麽還總是在遇到小磨難的時候便做出“同歸于盡”的傻缺舉動?
這能叫做“自殘”嗎?
前世的田喚男悶不吭聲不跟任何人交心交流,也把自己送入了高等學府,過上了有房有車的小富生活。
但她那樣就算正常了嗎?
田陽聰眼前浮現田喚男初中高中時期的形象,土鼈貧困自不用說,最不正常的是光禿禿的腦門兒,為毛光禿禿?因為田喚男下意識裏的動作就是薅頭發,薅腦門上的頭發,一溜溜一排排的薅……
不正常的生活狀态,滋養不出正常的心理情感。
兩顆熱淚劃過臉頰,她抹一把臉,嘴巴裏的腥甜滋味兒清晰起來,眼前的人影清晰起來。
齊爺爺齊奶奶,萬秘書……還有……劉主任,那個總是被狼犬“黑子”遛的踉踉跄跄的女人。
還有她的學生們,萬思飛哭的跟自己受了傷似的……
她是“小田老師”呢,清醒過來,第一個要關心的是學生的回家問題。
不能理會大家夥的關切問候,更不需要讨論要不要去醫院,田陽聰問萬思飛:“都寫完作業了嗎?都有家長接走嗎?謝謝你……對不起了。”
“嗯嗯,我們都好……嗚嗚……”
萬思飛今天受到的觸動太大,這些孩子們能被家長送輔導班,最起碼證明在家裏是被正常關愛的,犯錯的時候被批評幾句是有的,但像小田老師家這樣,親爹掄着鞋底子打罵孩子,從院裏拖拉打踹孩子到大路上的殘酷手段,他們沒經歷過,也沒見識過。
好怕啊,自己的爸媽好溫柔啊!
“那你們都趕緊回家吧,我沒事兒。”田陽聰說的話語足夠流暢,她盡了最大努力,要表現得不那麽狼狽。
從地上被攙扶起來,渾身的疼痛令她打了兩個哆嗦,她面對衆人,眼神裏除了感激,還有求懇,她想讓大家離開。
田來弟從屋裏端出一杯水,遞給田陽聰漱口,姊妹兩個站在一起,送走了大部分孩子跟家長。
走在最後面的是最關心她的,萬秘書扶着自行車把兒追問一句:“小田老師,真不用我幫忙嗎?”
“思飛明天還得上學,要早睡,我沒事兒,問題能解決。”田陽聰想擺擺手再見的,可是胳膊疼的難忍,臉上的笑容也扭曲了一下。
現在,陪在身邊的是住得近的,非孩子上輔導班的,幾個鄰居。
還有武訓小學看門的大爺,田陽聰對他鞠躬道謝,大爺搖着頭走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知道是親父女之間鬧騰,外人确實不好插手。
“我建議去醫院檢查檢查身體,你們小孩子家不知道輕重,萬一骨頭傷着……”,劉主任很堅持,她是做婦聯工作的,對這件事重視,沒辦法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謝謝阿姨,我妹覺着沒事兒,那肯定沒事兒。”田來弟挺樂觀的解釋,“我看着也比年前在老家挨的打輕,腿腳也沒瘸,臉也沒打爛。”
114就憑我是你爹
“什麽?這不是第一次打你們?原來還打過?”僅剩的三位遛狗女士全驚呼了,都是養尊處優的人,見識這種底層社會現狀的機會少。
而且,不止原先打過,還比這次打的厲害。
兩個花朵一樣的小姑娘,還習以為常了似的,慶幸被打的輕。
計劃生育政策施行以後,最大的轉變就是所有的孩子都金貴起來了,培養出不少“小皇帝”“小公主”,說一不二,予取予求。
再看到還有跟活在舊社會一樣的女孩兒,随便被家長打罵,還打出傷來,打到街上去,中年大媽們沒辦法不唏噓,身為婦聯工作者的劉主任,沒辦法忽視。
“我去跟你爸談談。”劉主任一臉嚴肅,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還有些泛紅。
“黑子”被拴在樹身上時間夠久,這會兒憤怒的用爪子扒樹皮……
燈火通明的輔導班裏,齊爺爺拽着田二貴在詢問根由,他對姊妹三個的情況比較了解,當時買鋪子還專門被交代過要為姊妹三個保密。
莊戶人家出身,皮糙肉厚,自己也拿身體不當回事兒,所以,之前大家夥勸田二貴去醫院清洗包紮胳膊上的傷口,都被他拒絕了。
隔着好幾層衣服,胳膊上的肌肉還挺緊實,田二貴又始終在變換動作,田陽聰能保持咬住胳膊的狀态就不錯了,哪兒還有可能跟上次咬毛蛋的腿肚子一樣惬意?田陽聰的牙齒木木的,田二貴的胳膊上也就是七八個牙齒印兒,見了血是不假,卻絕對沒有流下來的分量,田陽聰嘴巴裏的血腥味兒,主要是她自己口腔受傷……
劉主任敲門玻璃,進屋。
哈巴狗跟泰迪狗的主人們要告辭了:“小田老師快回屋洗洗吧,有什麽事兒都盡量跟父母多溝通,別擰着來……”
田來弟牽着妹妹鞠躬,就這會兒的功夫,她的半邊臉腫脹起來,說話都受影響。
可是還得跟妹妹做個交代,要不然田陽聰挨得這頓打都不知道原因。
“二姐別說了,我能猜出來原因。”田陽聰把窄院門關好,制止了田來弟,“是他又說咱們掙下的家業都得給毛蛋狗蛋對吧?租的鋪子他也看在眼裏了?”
這樣的說辭,姊妹三個早有預料,所以才堅決不在手裏留錢,不肯留在田家村任人搜刮。
只是沒想到,田二貴說道得意處,遠遠不止這點想法。
田來弟低聲傳達親爹的指示,在黑暗裏都掩不住徹骨的冷意:“他說在城裏開鋪子辦輔導班保準兒掙錢,打算帶咱媽回家來跟着咱,當祖宗供養着。還叫我長個心眼兒,記住你到底能收多少學費,先給毛蛋買一輛山地車騎騎,當是年前咬他的賠罪……”
這種話要是跟田來男說,沒準兒就忍下了。
田來弟起初的打算也是采用緩兵之計,先對付過去一晚上,送走田二貴再做計較。
結果,忍到“給毛蛋買輛山地車”那句,忍不了了,田二妮兒撕開臉叫她爹死了這條心,她們姊妹三個寧可把掙的錢丢河裏喂魚,也不會給毛蛋花一分一厘。
這不就是讨打嗎?
還沒吃飽喝足的田二貴自恃當爹的身份,馬上脫鞋抽臉,都不帶含糊的。
田來弟被抽的拗勁兒上來,用腦袋抵着田二貴求他打死了事,然後,田陽聰啥都不問就跑來幫忙掰手掐胳膊下嘴……
前因後果都溝通過了,田陽聰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也別遮遮掩掩用什麽緩兵之計了,直接去明說,不但給毛蛋買山地車不可能,他二老想跟着來城裏住,也不可能。
田來弟雖然剽悍,剛才還是沒好意思直面拒絕孝敬父母……
年齡雖小,也知道,爹娘打罵孩子,會有一部分人指責爹娘打的狠,但是孩子不孝順父母的話,差不多所有人都會站在她們的對立面,千夫所指啊!
“別害怕。”田陽聰前世的經驗教訓再次起了作用,“咱們還沒成年,法律上也沒有讓十歲的女兒就必須開始贍養正當壯年的父母的條例。咱們得在他第一次提出這個要求時就狠狠的回絕掉,打消他的念頭。”
如若不然,肯定後患無窮。
田來弟到底經驗少,沒想過現在的鋪子大小,田二貴夫婦能住哪裏去?也沒想過一旦入住,老宅兒的親人們能不來往嗎?到時候能一直裝孫子跟原來回老宅兒過年時一樣嗎?毛蛋狗蛋再随意打罵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