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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節

緊撤。

田來男趁着這個空隙,按捺着怒氣走到沙發前,對閉着眼睛養神的李淑香發問:“媽你什麽時候回去?店裏不适合留你住宿。”

真不容易,憨大妮兒今日注定是要有所突破的,剛學會說“不”,又學會了攆人。

一句一句的“賠錢貨”起了作用,泥人也有三分性啦。

你們生了仨閨女,哪一個給你賠錢了?田來男眼圈都是紅的,當着員工的面兒不好意思哭出來罷了。

李淑香腦袋往裏一側,這會兒吃飽了犯困,沒心思搭理“賠錢貨”。

想不孝順老娘,自己吃香的喝辣的過舒心日子,不可能!

就這樣,愛咋滴咋滴。

田來男的眼淚終于掉下來,沙發前面小桌的狼藉就像她的生活,無論你怎麽努力想光鮮幹淨,親爹娘一現身,就能給你整一身污穢。

掙了錢,買了房,做了老板,還是得被親娘在大庭廣衆之下揭開面皮一聲接一聲的叫“賠錢貨”……

田來男捂着臉跑了出去,雖然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裏去傾訴委屈。

原來都是倆妹妹擋在她前面,現在,田來男真沒臉站在妹妹們跟前兒。

年前接納李淑香住在理發店裏幫忙,田陽聰跑出去撞了腿傷了臉,田來弟指着她的鼻子罵她“好了傷疤忘了疼”“活該叫綁起來關着嫁給強奸犯”……

那時候怎麽就沒被罵醒呢?因為當時還沒有真正屬于自己的房子嗎?一無所有,存折也在小妹妹手裏,覺得不用忌諱,有能力多孝敬孝敬母親也是應該的。

田來男蹲在一條胡同拐角兒,狠狠抽了自己兩巴掌。

發現自己不是聖母,會不孝順,會有私心,舍不得把辛苦掙來的家業雙手奉給親娘,然後再不知道到底奉獻給了誰……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可為什麽一想到李淑香住進二樓,心更痛呢?

歷史總會神奇的相似,田來男此時的狀态跟田陽聰那次被撞時差不多,精神恍惚,一次次摔碎自己又重新組合。

她幸運的只是沒被撞到而已,成年人了,身坯大,不會被無視……

田來男這一次,真的沒有求助任何人的幫忙,自己在天色黃昏時神游回去的。

長沙發前的小桌上,又多了新的油膩垃圾,理發店裏面的味道刺鼻,就剩個亮子苦着臉作陪,另外三個全受不了跑掉了,更沒有顧客。

李淑香本來就是帶着一肚子火氣進的城,田來男說話做事不對她的心思,她怎麽可能老老實實做一盞省油的燈?

這個時間點兒本來該是顧客最多的時候……

田來男強扯出一抹笑,對亮子說:“辛苦你了,今天晚上關門,你早回家吧。”

才一起共事幾天啊,沒建立起多麽深厚的革命友情,亮子能守到這時候,真心不賴了。

亮子機靈鬼兒似的人物,暗暗給田來男使眼色,偷指收銀臺跟樓梯處。

185 還是得要幫手

收銀臺的抽屜上着鎖,連賬本一塊兒塞進去的,做買賣的人都最在意這個,尤其那倆合作的理發師,今天的賬目還得跟田來男細算。

收銀臺,包括二樓的門鑰匙,都在田來男腰上挂着呢,她那麽寶貝自己來之不易的房産,李淑香上去了也進不了屋。

田來男送走亮子,自己拽下了門窗的卷簾,貓腰進屋打掃衛生。

李淑香仰在沙發上嗑瓜子兒,肚子裏的火氣早就蓄滿了,你掃,我嗑,我接着嗑!

田來男終于開口:“對不起,店裏不能住人,我拾掇完就得關門。”

在聖母和私心之間,憨大妮兒終究也選擇了私心,選擇了保衛自己的財富。

“嘩啦!”一把瓜子皮迎面砸向田來男,李淑香破口大罵,她夠忍耐的了,這個世界都欠着她的。

“死丫頭片子黑心爛肺!大半夜的往外攆親娘,當初生下你怎麽就沒直接把你摁到尿桶裏淹死?老娘給你十個膽兒,你再敢說不讓老娘住下試試?”

“我就不讓你住!”田來男頭發上粘了好幾粒瓜子皮,更狼狽,怒火也更熾烈,嗓門很高,“原先說好的我只需要給你們贍養費,去年我就開始給了,還給多了……”

憨大妮兒又掉下了眼淚,田來弟說的沒錯兒,她自己犯賤,明明給夠了錢,李淑香進城幫她洗頭還又多給了六百元。

李淑香還委屈呢,蹦着高的罵:“喪良心的死丫頭,你們一個個的在城裏吃好的喝好的還住樓房,一個月就給老娘一百塊錢,還叫你爹糊弄走一半兒去打牌九,你讓老娘喝西北風啊?”

喝西北風的人還能脖子上挂着金項鏈,耳朵上戴着金墜子?還能翹着腿在沙發上點“獅子頭”吃?

田來男吵不過親娘,就堅持一句:“你走!店裏不給你住!”

“不要臉的死丫頭!”李淑香幹脆坐回到沙發上罵,“就知道你裝憨賣傻其實鬼精鬼精,你老實說,這個樓是不是你買下來的?趕緊給老娘開了二樓的門,好吃好喝的侍候着,我給你留着臉……”

矛盾的症結就在房子上,田來男內心的戒備是正确的。

她跑出去的那段時間,李淑香早就拐彎抹角兒明着暗着打聽過了,收銀臺後面挂着的營業執照就是田來男本人,這棟房子……不清楚田家內幕的理發師透出來的信息就是田來男所有!

意外的收獲啊這是,李淑香一輩子掐尖要強,就是想做個城裏人,住進大樓房,挂滿金首飾……

以為自己另外立了個戶口本就能脫離親娘的控制?哈哈太天真。

田大妮兒渾身冒冷汗,手腳哆嗦,她最怕的事兒終于發生了,親娘把手伸到她的房子上來了。

李淑香面露得意之色:“我這是給你留着臉,再不開門老娘把裏外都給你砸爛喽。你一個沒出嫁的閨女家,膽子倒不小,舍不得給爹娘錢,自己偷偷攢着買房子……買就買了吧,二樓我住。老娘開恩,一樓還給你用着開店,連租金帶贍養費你一個月給我……一千塊……”

多麽美好的幻想?田來男蹲着身子捂着耳朵開始尖叫,這閨女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待加強。

“來男……怎麽回事兒?”一雙有力的大手落在肩頭,田來男被提溜起來。

一身運動裝的牟帥哥從半拉的卷簾門鑽進來,滿臉疑惑。

原先這時候店裏燈火通明還會有沒做完頭發的顧客,今天門窗半掩還傳出尖叫聲,“千百度”門口都有圍觀者了。

田來男眼淚流的更兇,哽咽,說不出話來。

內心最屈辱的一部分,終究要在他面前撕開嗎?

随着牟帥哥兒鑽進卷簾門,在外面圍着的幾個路人也往裏湊合,卷簾門被推了上去,玻璃門也敞着。

李淑香先是緊張了一會兒,眼珠子戒備的盯着牟帥哥兒,她是認得這個帥小夥兒的,不然怎麽品嘗過時鮮樓的“獅子頭”?

再看小夥子跟他大閨女還挺親密的樣子,李淑香覺得可以拿捏一下,一手捂着鼻子哭唧唧的訴苦:“我是她娘啊……嗚嗚……來城裏看閨女,這不是天兒晚了,我想住店裏,等天亮了再走……嗚嗚……我閨女不讓,非叫我現在就滾大街上去……”

“啊?”

“這閨女做得不對啊!”

“就是就是,不孝順……”

“哎,等你以後生了孩子就知道當媽的不容易了,可不能這樣……要遭報應的!”

幾個吃瓜觀衆湊成一臺戲,田來男只覺得百口莫辯,她也沒有百口,田來弟笑話過憨大妮兒的嘴巴是“棉褲腰”,笨得很。

牟帥哥兒比田來男強的不是一星半點兒,看這傻姑娘憋得掉淚也不會反擊,自己出場解決問題:“這位大嬸兒,田來男是個老實孩子,肯定是覺着理發店裏不能住人才叫你走的,這樣吧,你今天晚上去住賓館,住宿費我出。”

“我出……”,田來男在不肯欠人情方面做的不錯。

就是李淑香同志,肯住賓館嗎?

“小牟啊,你們年輕人不曉得過日子艱難,店裏有地方住,二樓空着呢,咱還花那個錢住賓館幹啥?”

說的真有道理哈,是個過日子的好手。

田來男是聽見“二樓”倆字就渾身緊張手腳冰涼,此刻有牟帥哥的陪伴,她的膽子還大了些,又絕望又不甘的重複自己的最低訴求:“店裏不給住,店裏不給住!”

住下一次肯定後患無窮,憨大妮兒也知道啊。

“不給住?”李淑香覺得必須撕破臉才能震懾住大閨女,“大家夥評評理哈,我這個大閨女,背着我攢錢買了樓房,我當娘的想住一宿兒死活不讓,她們在城裏吃喝的喝辣的,我跟她爹在鄉下受窮……”

“誰說這房子是大姐買的?”一道稚嫩的聲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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